作者:翻滚的肚皮
“我在之前的劇組認識過幾位京劇出身的演員,向人家討教了一二。”
“哦……不對啊。”六爺剛點頭,又問道:“你討教一二,是討教了多久?”
“呃……幾個月吧。”張遠只能儘量往多說,但又不能太誇張。
六爺面露難色,心中鬱悶無比。
“之前計春華就和我說過,你有啥能耐,千萬別讓那小子看到,看到他就學會了。”
“我還以爲他在開玩笑,捧張遠呢。”
“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幾個月,還不是正規一板一眼的學習,能學成這樣?”
章老師突然想到了自己早逝的親哥。
他二哥章逍窃纠u是他父親六靈通爲猴戲親選的繼承人,藝名小六靈通。
六爺在武生,猴戲上的天賦已經是出類拔萃,而他二哥纔是真正的絕頂。
7歲那年,章逍窃谀Ф嫉闹刑K友好大廈爲周總理和外賓演出《大鬧天宮》,把總理都喜歡的不行了,抱着他拍照,還和其父親說,應當多爲國家培養這樣的藝術接班人,並親自賜名小六靈通。
10歲出演電影《三打白骨精》,11歲隨團進中南海爲初代領導團演出。
可惜天妒英才,66年,小六靈通就因白血病去世,那年他才16歲。
因爲二哥去世,父親這纔開始培養六爺,讓其接班。
但父親終究沒讓他繼承小六靈通這個藝名,因爲這個名字永遠屬於那個天才少年。
可如今,他好似在張遠身上看到了自己二哥那般的天才影子。
少時,父親管教打罵自己,逼自己成材的時候便天天說。
“你二哥看一眼就會,你個木頭!”
“你二哥學一遍都懂了!”
“你二哥聽一遍就能舉一反三……”
六老師明白,這個世界上是有天才的,因爲他們家就出過。
他瞥了眼張遠,隨便練練就這樣,若是學專業,不得起飛?
不久後,正式開拍,張遠在雪地中趴好,道具組整理了他的衣服,還往他的背上撒了一點點雪。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
這時,六老師面露難色,打了個招呼便急匆匆的跑開。
本就天氣寒冷,劇組裏拉稀跑肚也時常發生。
幸好劇組和景區溝通,拉了兩個移動廁所過來,總比就地挖坑,破壞環境要好。
張遠想起身休息,可想着一動身子,衣服場景又得重新佈置,便想着忍一會,索性趴在了雪地裏。
“不好意思,我回來了!”
六爺的動作挺快,不到十分鐘便跑回了劇組。
“各部門準備……ACTION!”
導演王新明一聲令下,六老師抬腳朝着張遠快速攻去。
張遠像之前套招時一樣,雙臂發力,用勁將整個人往上一提,然後……
他發現自己一動沒動!
而六老師的腳,卻已經來到了面前……
第202章 炮彈不可能落到同一個坑裏
這會兒已經年底,劇組戲份所剩不多了,雪山片場的氣溫更是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在這氣溫下,一瓶開水只需不到半小時便會結冰。
他空手趴在雪地裏,就這十來分鐘,雙手便凍木了!
但與之對戲的六老師並不知道,他還按照之前套招時那般,用盡全力踢了過來。
張遠趕忙怒吼一聲。
“停!”
六爺反應也快,發覺對方動作明顯慢了。
可有心殺敵,無力迴天。
腿已踢出,若想收勢,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得全力減速,可身形已出,難以消去,腳尖仍帶着五分力,重重的朝着張遠的腦袋踢了過去。
頭顱是絕大部分碳基生物的弱點所在,張遠也不例外。
在這剎那間,他知道自己躲不過,所以現在的問題關鍵,是該怎麼接!
後腦死亡率極高,當然不行。
側臉有耳朵,踢得不好容易耳膜穿孔,甚至失聰。
所以最好的選擇,反而是違揹人類躲避本能的,用額頭去接!
人類頭骨最堅硬的地方便是額骨,不光厚度超過其餘位置,拱形結構更是增強了其抗壓能力。
張遠一咬牙,迎頭而上。
只聽到“砰”的一聲悶響,他的腦袋隨着對方的腳背往後一仰,連帶着脖子也像鞭子般甩了出去。
隨後便是眼前一黑,伴隨而來的還有耳鳴,暈眩,麻木……
“快……”
“扶起來……”
“怎麼回事?”
“遠哥,你沒事吧……”
嗡嗡,嗡嗡,嗡……
張遠壓根就聽不清周圍的聲音,得過了六七分鐘,他眼前的黑暗才徹底散去,所有感官迴歸軀體,頓覺額頭火辣辣得生疼。
“我沒事。”
他用力擠了擠眼睛,又輕輕的動了下腦袋,立馬有種噁心感從大腦深處往外翻湧。
他判斷着,應該有點輕微腦震盪。
但動了動手腳,能感受到四肢,感官功能也正常,應當問題不大。
看向左右,一邊是舒唱哭花了妝的白嫩小臉。
一邊是六老師顫抖着的老臉。
相同的是,兩者在見他緩過來後,都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面色緩和。
“要不要把你送去山下醫院。”
“不用。”張遠接過舒唱早就準備好的氧氣瓶,吸了幾口,覺得又清醒了一些。
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反應明顯比平時慢半拍。
“還能拍,但打戲最好緩緩。”
“你確定?”王導已經非常意外了。
他覺得被踢中腦袋,至少要躺個十天半個月的。
還能拍文戲?
這已經不光是身體素質的原因了,這小子的意志力和專業精神真恐怖!
六爺也小心翼翼的上前查看,反覆確認。
他最近和張遠關係處的挺好,又是自己造成了對方的損傷,自然心驚擔顫,生怕把這後生給嗑壞了。
同時心中也有所感嘆。
“他膽子真大,反應也是真快!”
“敢用腦袋迎着我的腳面上,一般人壓根沒這膽。”
“若不是他調整姿勢,後果恐怕比現在更嚴重。”
他又想起,自己在《西遊記》劇組,因爲導演組那不專業的“土質威亞”而從半空墜落,昏迷半個多小時的事。
當時自己也就在樹蔭下歇了半晌,檢查沒事後,就繼續演出。
他看着現在的張遠,好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喃喃了幾句,像是在說給張遠聽,也像是在說給多年前的自己的聽。
雖然張遠一再強調自己問題不大,但導演組還是調整了拍攝計劃,將他的戲份儘量挪後。
結果一個白天,他只拍了兩個鏡頭,格外輕鬆。
到了晚間天黑之後,算是還有一場文戲,也就和舒唱兩人邊喫邊說,壓根沒啥大活動。
拍完一天的戲份,導演領着大家往纜車方向趕。
按理說,最晚一班纜車在六點左右。
可劇組有夜戲,必須天黑了才能拍。
便只能與景區商量,在十點多時給劇組單開一班。
一開始,景區是不同意的。
倒不是因爲錢,主要是晚上黑燈瞎火,雪山上蒼茫一片,啥都看不清,纜車郀I怕有意外危險。
最後好說歹說,導演又拉着大家簽了免責協議,人家才勉爲其難的答應下來。
而且籤協議的時候,王導還瞞着對方,沒讓園區知道劇組還有舒唱這個未成年人在。
畢竟未成年人籤“生死狀”,其實並不受法律保護,簽了也白籤。
真出事,園區照樣倒大黴。
王新明也老道,籤協議這事都沒讓劇組所有人知道,只有少數幾位主演清楚。
張遠,六老師,計老師,舒唱他們幾個都清楚。
雖明知有風險,可下山總比在山上安全,萬一再雪崩了呢?
所以明知如此,也只得如此。
幾人惴惴不安的拍完了夜戲,已經晚上九點來鍾,大家還要徒步前往纜車站。
大部分道具都丟在片場,只有相對昂貴的攝像機等物會每天扛下山。
腥伺懦伞耙蛔珠L蛇陣”,在嚮導的手電燈光中,踩着積雪向前走去。
“哎,唱唱呢?”走在隊伍中的張遠望了望,發現舒唱沒在。
“她好像去廁所了,說肚子疼,讓我們先走,一會兒就跟上。”一旁的化妝師周小麗說道。
“就她一個人啊?”
“對呀,她不讓別人等着。”
嘖……張遠心說,舒唱那怕麻煩人的心思又來了。
大冬天的,她個弱女子孤孤單單,萬一出點問題可咋辦。
“我去找他,你們先去纜車站。”
“好嘞。”周小麗大大咧咧的回道。
張遠估摸着,劇組那麼多人,下山至少得六七輛纜車,得折騰會兒了,有的是時間。
他轉頭朝着片場位置走去。
“唱唱,你在嗎?”
來到兩隻移動廁所旁,他喊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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