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滚的肚皮
高羣舒見過農村殺牛。
老牛沒有哇哇亂叫的,知道自己要死了,會哭,會悲哀的喘氣。
只會在最後一刀下去後,發出一道淒厲至極的悲鳴。
這是生命註定將要逝去時的喪鐘聲。
“啊!!!”
高導剛想到這裏,便聽到李氷氷發出了一聲慘叫。
這一嗓子沒有提前準備,劇本中並未寫明,此處需要呼喊。
是她自己加的。
可加的好……高導滿意的點點頭。
因爲這身影不像是從嗓子眼裏出來的,倒像是喊出來盆腔共鳴。
源自身體更深處的聲音,穿透力極強。
沙啞,淒厲,不似人聲。
“卡!”
“完美!”
高羣舒可太滿意了!
有這倆演員算是遇到寶了。
不光能完成自己所想,還能超越自己所望。
啪啪啪啪……全場鼓掌,表示鼓勵。
“冰冰表現的特別好,晚上加雞腿。”高導玩笑道。
陳國富也相當滿意。
他這人就愛怪力亂神的東西,設計這些審訊橋段,便是爲了讓觀泻ε隆�
你怕完了,便能想到當年的先烈們有多不易。
設身處地,就那些刑罰,莫說堅持,九成人還未上刑,人家就加熱一下火筷子,磨一會兒刀,你就已經嚇得把小時候偷看過誰洗澡都交代了。
陳國富的惡趣味有,但更多的是通過這種表現手法來吸引觀小�
但面對導演和其他工作人員的誇獎,李氷氷無動於衷。
不光沒有做出任何回應,還紅着眼眶,發出沉重的喘息聲,同時牙齒摩擦,扭出了讓人牙酸的動靜。
“入戲了!”高導一看這狀態,更誇道:“好演員啊。”
“已進入人物,情感都陷進去了。”
“讓她自己調整一會兒……不對,快幫忙!”
“攔住她!”
高導還說給李氷氷緩和情緒的時間,卻見到這位猛地拿起了一旁的桌上當做道具,用來裝手術刀,剪刀等物件的白色搪瓷盒。
隨後朝着張遠就砸了過去。
李氷氷雖然也拍過不少打戲,在女生當中算是矯健的。
但終究是比不過張遠這專業人士。
他一閃身邊躲過了對方的攻擊,隨後0幀起跑,直接開溜。
邊跑還邊說。
“我說了讓你做好心理準備的!”
“我弄死你!”可李氷氷卻粗着嗓子回到。
追着他就往前跑。
“怎麼回事?”
導演也趕緊跟上。
一路跑到了走廊上。
他倆繞着一面牆追逐了起來。
先是順時針。
而後李氷氷動了腦子,反向追人,又開始逆時針跑。
倆人就像《貓和老鼠》那般追逐了起來。
“這小子做什麼了?”
“給李氷氷氣那樣。”
這場追逐戲得持續了有五分來鍾,終於在一聲大喝之中停了下來。
“做什麼呢!”
不是高羣舒或者陳國富喊得。
而是小王來了。
王中雷今天特意來探班,瞧一瞧公司格外重視的電影項目。
來時還挺高興,沒想到一進片場,發現男女主角在“二人轉”。
張遠一個“急剎車”,戲服皮鞋的腳後跟都在地板上磨出了吱吱聲。
“王總好。”他笑呵呵的抬手打招呼。
而李氷氷則已經喘的不行,彎着身子扶着腰,穿了好幾口,才張開嘴:“老闆你來啦。”
“像什麼樣子,把衣服穿上!”小王憤憤的一直老李。
李氷氷這才發現,自己拍完戲連外套都沒披,只穿了內衣。
“啊!”趕緊換上。
倆人在休息區的位置上坐定後,小王纔開始問話。
“你們做什麼呢?”
“拍戲呢,進入人物情緒了,有點激動。”張遠笑着回道。
可李氷氷則用哀怨的目光瞥向他。
王中雷一看就知道不對勁,便追問。
張遠最終樂呵呵的撓着頭,倒出實情。
“爲了幫助冰冰姐入戲,我用了點小技巧。”
其實他用的技巧很簡單。
這場戲李氷氷要表達的便是恐懼。
那她的恐懼是什麼呢?
張遠想起,上回過年時打牌,周遜陰陽怪氣的說過,李氷氷嫌麻將髒,不來打牌。
黃小明也證實了,李氷氷的潔癖問題正在隨着財富與身價的不斷提高而愈發嚴重。
李氷氷喫飯,洗菜就得洗三遍。
而且還得帶一次性手套洗。
用手拿着菜她都嫌髒。
所以,張遠讓他入戲的方式就很簡單了。
當劇組即將開機時,張遠伸手拖住了她的小巴,並附耳小聲語到。
“冰冰姐。”
“嗯?”
“我剛剛去上完廁所,但沒有洗手。”
李氷氷:!!!
不帶手套洗菜她都嫌髒。
拉屎不洗手,還模她臉,會是什麼心理狀態。
只能說,剛剛在鏡頭前的表現,完全出自她的本能反應。
恐懼,崩潰,絕望的嘶吼,全都是自發行爲,根本不用演。
真聽真看真感覺,這是表演三要素。
王志紋老師多次公開表示他很討厭演技這個詞。
說演技,就代表你還是在演,並沒有沉浸到這個人物當中。
不過每一位演員的理解不同,流派不同。
劉佩琦老師,就是《大宅門》中扮演白家三叔,以及《狼煙北平》中文三兒的那位老演員。
他對錶演的理解便完全相反。
認爲在片場真抽菸,真喝酒,真打耳光的演員和導演都是棒槌。
演員就是要演,靠演來讓觀行乓誀懻妗�
你看,同樣從事一種行業,還都是頂尖高手,理解卻是完全相反的。
這就和華山派的劍宗與氣宗之爭一樣。
李氷氷的性格和方式,是明顯的體驗派風格。
並且這劇組的大部分人,都是體驗派,所以能湊一塊,不違和。
而張遠這“觸及心靈深處”的恐懼,大大加強了她的體驗。
所以才說讓她做好心理準備。
高羣舒聽完張遠的話,直撇嘴。
好小子,你可夠狠的!
效果是不錯,剛纔那一鏡的表演,堪稱絕跡。
不過人家可是樺宜的一姐……候選人。
你這麼招惹,不怕小王弄你嗎?
高羣舒偷瞄了老闆一眼。
小王聽完,抬了抬眉毛,看向自家花旦。
臉皮都青了。
“首先我想解釋一下。”
“我是騙你的。”
“我沒上廁所,而且平時也經常洗手。”
張遠抬起自己的巴掌:“而且我還帶着手套呢。”
李氷氷斜眼瞥了他一下,沒好氣的一哼。
但面色稍緩。
“而且你之前幫了我一回,我是在還你。”
李氷氷瞪大了眼睛。
那我還得謝謝你嘍?
總比真被髒手摸了好。
小王來回看了看倆人,大概聽明白了。
動了動眼珠子,這纔開口。
“這事我得說句公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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