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98章

作者:指尖灵

陳秀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管怎麼說,比起一開始的時候,還是有很大進步了。”呂律鼓勵道:“加油,以後你也會把彈弓用得很好!”

“嗯吶!”陳秀清點點頭。

奔忙了那麼長時間,別說呂律,就連陳秀清都開始喊餓了。

兩人在經過一條小河的時候,決定先填飽肚子再說。

呂律撿拾木柴,在河灘邊攏火,陳秀清則給灰狗子和野雞剝皮,準備將它們烤着喫。

野雞不小,連毛往火堆裏懟着燒,不容易燒熟燒透,只能選擇剝皮處理。

在柴火燒出一堆火紅的木炭時,陳秀清也已經將野雞和三隻灰狗子處理清洗乾淨,用侵刀削出的尖木棍穿透,架在木炭火上烤着。

在陳秀清翻烤這些烤肉的時候,呂律在一旁坐着休息。

炭火的烘烤下,三隻灰狗子肉最先發出滋滋的聲音,油脂一滴滴滴落火堆中,冒出縷縷青煙,伴隨着一股子焦味。

漸漸地,灰狗子肉變得焦黃,在陳秀清細細撒了些鹽巴後,又翻烤了一會,先給呂律送來一隻。

烤出來的灰狗子和炒出來完全是兩碼事兒,煙火的氣味和灰狗子肉所帶有的獨特松子香味糅合,激發出更爲特別的味道,別看只是簡單地放了些鹽,肉一入口,那股誘人的味道,絕對讓人食指大動。

作爲等着喫的,三隻灰狗子肉,倒有兩隻下了呂律肚子,第三隻被陳秀清喫了。

只是,相比起灰狗子肉,同樣是烤出來的野雞肉,那味道就差了不少。

呂律只喫了一隻雞腿和一塊脯肉,就再沒繼續喫的想法了。

他尋思着,明天是不是再到山上去打上幾隻灰狗子,再好好地烤一些過過嘴癮。

趁着陳秀清還在繼續對野雞下嘴的時候,呂律去了河邊,撅着屁股喝了一飽冷水。

抓了河岸邊的泥沙搓了搓手上的油污,又洗了把臉,正準備回到河灘邊休息,人都站起身了,忽然聽到河流中傳來異常的一聲嘩啦聲。

有東西!

呂律一下子轉身,看向小河。

這山溝中的小河寬不過三四米,地勢落差不小的緣故,讓水流顯得有些湍急。

呂律看了一會兒,沒發現有什麼小動物,他不由微微皺了下眉頭,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那麼快轉身,如果有東西的話,應該逃不過自己的眼睛纔對。

正疑惑間,他忽然看到一條差不多半斤的小魚破水而出,躍向更高處的水流。

整個過程,簡直跟飛一樣。

只是,它這準頭比陳秀清的彈弓準頭還更差些,逆流從水面躥飛出來,高度是夠了,方向卻是偏了,撞在一塊支棱出的河石上,然後重新跌落回去。

看清楚這條小魚的時候,呂律頓時笑了。

青鱗子魚……

居然能在這種地方見到青鱗子魚!

或許因爲是在山中,有人會說,這種地方河小、湖少,怎會有太多魚,即使有,也無非是些名不經傳的小魚。

其實不然,小興安嶺的河流湖泊中,魚的種類不僅不少,還有許多特殊的魚。

據呂律所知,在小興安嶺北坡,庫爾濱河與烏雲河中的魚就比較多。

在這其中有一種叫青鱗子的魚,魚鱗青白,肉質細嫩鮮美,如果清燉的話,完全不必添加過多作料,只需要放些鹽就十分鮮香。

青鱗子魚,就是銅羅魚,它是這片大荒中“三花五羅”名魚中的一種,對水質十分挑剔,但凡受到污染,立刻遷移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們不喜歡在平緩的水流中生活,更喜歡在湍急處追波逐浪;不愛單獨遊蕩,總是結隊一起奮進,像是被上游的某個目標所牽引。

每年從冰雪消融到夏花怒放,一直不停地在水中逆流而行,哪怕是到了讓所有魚都望而止步的瀑布,也是一次次頑強地從追中飛躍而出,試圖抵達更高處。

很有種鯉魚躍龍門的感覺。

呂律是萬萬沒想到,在這樣一條平平無奇並不是興安嶺北坡的小河中,居然能看到這樣的美味。

他目光看向小河中心水更深的地方,透過清澈得能看到河底沙石的河水,能看到十數條青鱗子魚在裏面遊動着。

好魚不好捕啊!

呂律看看天色,也沒太多時間折騰,得有備而來纔行,沒點好的方法,想要弄到這魚可不簡單。

他深深地記住了這條小河的位置。

陳秀清終於將那些雞肉喫完了,起身也到小河邊撅着屁股喝水。

“律哥,咱們什麼時候來蹲鹼場?”

喝飽水,他站起身來,看着呂律問道。他還在惦念着今天設置的鹽窩子。

“隔上三五天吧!”呂律稍微估計了一下,說道。

“那咱們明天還進不進山?”陳秀清再問。

“明天休息一天!”

雖然沒打大貨,連續折騰幾天了,別說人,就連元寶娘四個都夠受。

別的不說,單是今天,長途跋涉那麼遠,對於元寶它們來說,也相當喫力。

狗也是會累的。

得適當的修養,纔能有更好的精神,應對各種複雜的情況。

呂律從河灘上弄了些稀泥,回到火堆邊,將冒着青煙的柴火餘燼撲滅:“趕緊回去吧,得走快些,不然等回到家,天怕是都要黑了。”

陳秀清點點頭,幫忙收拾東西,兩人加快步子,踏上回程。

“律哥……那後天咱們幹啥?”陳秀清又開始問了,像是生怕呂律不帶他進山一樣。

“後天啊,咱們就來這條河裏釣魚!”

灰狗子常有,可青鱗子魚不好遇啊,既然僥倖碰到了,不弄點回去好好嚐嚐,簡直是辜負美味。

陳秀清卻是一下子愣住:“釣魚……跑那麼遠?”

他想不通呂律怎麼會有那麼大閒心,哪怕打點灰狗子、跳貓子,那也比釣魚強啊。而且,這裏距離秀山屯,少說也還有二十里地。

“不來啊?”呂律笑問。

陳秀清想都不想,點頭道:“來,肯定來……”

這話將呂律都逗樂了,打趣道:“我還以爲你會選擇留在我地窨子,只要王大龍他們來幹活,燕子可是都要來做飯的哦。”

陳秀清一下子猶豫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問道:“律哥,你後天真的是來釣魚?”

“我騙你幹啥?”

“那我幫你放馬、喂鹿、看地窨子!”

“唉……重色輕友啊!”

第173章 屯裏來了放蜂人

路上再沒有耽擱,兩人一路回到地窨子的時候,王大龍領着一羣人正從山脊上下來,準備放工回家。

呂律一開始入住的仙人柱,現在儼然成了一個雜物間。

裏面繃着皮毛陰乾的框架不少,雖然大都是些灰狗子皮,但積少成多,再加上黃皮子、山狸子皮,初步估計,又能賣幾百塊了。

每次進入仙人柱擺放工具,看到這些東西,一羣大老爺們都感嘆不已。

一羣人苦不贏一個。

但羨慕歸羨慕,都清楚自己不是喫這碗飯的料,還是該幹啥幹啥。

跟呂律打過招呼,王大龍一羣人往地窨子外邊的林子走,陳秀清也跳起來跟着,連呂律留他喫飯都被拒絕了。

呂律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分明是爲了抓住機會,跟王大龍先混個眼熟。

他不由笑笑,嘀咕了一句:“這小子……想說媳婦兒,準備先拿下老丈人啊!”

在幾人離開後,呂律到草甸子上,將追風牽了回來栓在地窨子旁的椴樹上,在馬槽中放了些豆餅喂着。

追風買回來不少時間了,在這段時間裏,呂律可是啥都沒讓它做,每日讓它喫飽喝足,還好料伺候着,追風的轉變不小。

原本瘦骨嶙峋的身體開始漸漸變得豐滿,枯澀的黑色皮毛也開始有了光澤。

精神養足了,追風也變得越發暴躁,總是在拴着喫草的地方不時奔跑歡騰,好好的一片草地,被折騰得到處是黑泥。但也正是這種發泄式的鍛鍊,讓它的肌肉變得飽滿緊實。

整匹馬看上去,雄壯威武了不少,變的越來越漂亮。

呂律看了看它長長了不少的蹄殼,尋思着最近幾天,找屯裏會釘馬掌的人,給它好好換一副馬掌。

在此之前,得把它馴服纔行,不然,怕是沒什麼人敢近身,因爲換馬掌,把人給踢到了,那可不好。

一天奔忙,來回走了不下百里路,這是不小的消耗,呂律自己都覺得一雙腿發酸發麻,虛脫了一樣。

趕山,喫的身體的飯。

沒有好的身板,可經不住折騰。

在他坐在地窨子前的木墩上休息的時候,陳秀清卻跑了回來。

“律哥,剛纔有輛汽車進屯了。”

陳秀清一邊跳過小河一邊說:“車上裝了不少箱子。”

“幹啥的呀?”呂律隨口問道。

“我看那些箱子周圍,有蜜蜂圍着飛,聽王叔說,這是來屯裏放蜂的。”陳秀清有些奇怪地問:“蜜蜂還能放啊?”

“咋不能,帶着蜂羣各處追花逐蜜,不很正常的事情嗎?”

呂律說這話的時候,看了看周邊山林,他走到拴馬的椴樹下看了看,發現枝頭已經有了細小的花苞。

椴樹要開花了。

他之所以將碰到的黑蜂收回來養着,並且準備了二十多個蜂桶,就是因爲看中了這周邊的花草資源,尤其是椴樹,這草甸子周邊、秀山屯周邊,就有很多椴樹。

椴樹每年六月中旬到七月中旬是花期,這個時段來放蜂,顯然就是衝着椴樹花蜜來的。

這可是好蜜啊,氣味芳香醇厚,結晶後如同白油般細膩,在這年頭,可是大宗外貿創匯的好東西,放蜂的收入,比去農場、林場打零工賺錢。

別看着找個蜜源好的地兒駐紮下來,蜂箱一放,帳篷一安置,然後守着蜂羣就能過日子,看似悠閒,但其實並沒想象的那麼輕鬆。這還是一項技術活,不充分了解蜜蜂的人,可不容易玩轉。

尤其是追着各地的花期,長途奔忙,常年在外風餐露宿,更是熬人。

“以前沒見過,也沒聽過,咱們秀山屯還是第一次有人來。王叔他經常在外邊做工,跑了不少地方,他說他見過幾次。”

陳秀清張口閉口都是王叔,這小子倒是嘴甜。

有放蜂人也不錯,明天休息,呂律準備去看一下。

他那些蜂桶架起來,一直閒置着,倒是可以去找他們去問問,看能不能買上幾羣來填補一下,以這山裏黑蜂的稀少,想要單靠分蜂來裝滿這些蜂桶,估計有些困難。

在山裏也呆了兩個月了,就只有兩羣黑蜂是他打熊碰到的,其它幾羣是陳秀清告知。

黑蜂們不僅要面臨惡劣的天氣,還得扛着殘酷的環境,生存多艱啊。

蜂羣羣勢越強越好養,他倒是可以用分蜂的法子,快速將這些蜂桶都安置上蜂羣,可這樣一來,蜂羣的羣勢就太弱了。

養蜂忌貪。

忌貪蜂羣,別總以爲分出的蜂羣越多就越厲害,羣勢太弱,蜂羣自身溫溼度很難穩定,抗病抗蟲害的能力大幅減弱,而且,就即使羣勢養旺盛了,但周邊的花草資源能否供應得住,都是要考慮的問題。

忌貪蜂蜜。每次取蜜,將蜂脾中的蜂蜜取得一乾二淨,蜜蜂喫啥?那可是動輒上萬需要喫東西的嘴。

呂律也不打算養多,草甸子周邊,養上那麼三四十羣就可以了。

“留下來喫飯?”

呂律看看時間,得趕緊做飯了,他隨口招呼。

“行!”

這一次,陳秀清顯得很痛快,立馬就答應下來了。

呂律瞟了他一眼,這小子,之前還不肯留下來……感情就是爲了跟着王大龍往外邊跑上一趟啊。

“律哥,能不能下面啊?”陳秀清跟着湊了過來,笑呵呵地問。

“行行行……我下面給你喫!”

這點小事兒,呂律還是能滿足的。

兩人填飽肚子的時候,天早已經黑了,月光還行,陳秀清也沒用馬燈,忙着往秀山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