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陳秀玉也跟在旁邊,儘可能地比對着呂律插好的秧苗所留下的株距行距,一棵棵地插着。
“律哥,給我講講,你在農場的事情唄!你咋能把農活也幹得那麼好?”
許是感覺耳朵邊聽到的只是手拿秧苗插入秧田的嘩啦聲單調了些,陳秀玉主動開口問道。
她對身旁這個男人,依然充滿着興趣,總想多瞭解一些。
“這東西,做的多了。農場是啥地方啊,農場就是種地的地方,那可不像山裏,那是動輒就是幾十上百畝的地塊,看着都瘮人……我們剛到的時候,一大部分人都只是些毛頭小子,啥也不會,啥也不懂……”
既然陳秀玉想,呂律也就開始跟他講了那些年,自己在農場種地、冬季到林場伐木,副業隊搞副業以及跟鄂倫春老獵人趙團青學打獵,還有雷蒙多方照顧的事情,慢慢地講着,聽得姑娘不時忘記手頭的活計……
陳秀清的水田裏。
“嘿,這死丫頭,怎麼說去方便一下,去那麼久還不來,這麼長時間,往家裏茅房都能跑上三個來回了。”
馬金蘭停下手頭插秧的動作,在田水中涮洗下自己沾滿泥漿的手,使勁地挺直身體,錘了錘腰桿。
上了些年紀了,常年辛苦勞作,她身體一直不是很好。
只是彎着腰在水田裏插了不到一小時左右的秧,就覺得搖桿痠疼得受不了。
想起自己剛說要去上茅房,一走就不見人影的姑娘,馬金蘭放眼四處掃視,完全看不到陳秀玉身影的時候,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肯定不是去上趟茅廁那麼簡單。
“清子,你知道你妹幹啥去了嗎?”馬金蘭扭頭看向一旁悶頭插秧的陳秀清,問道。
這兄妹倆現在是好多事情都不跟她說了,時常能看到兄妹倆在一起嘀嘀咕咕,只要一看到她來,立馬閉嘴。
她猜想,這兄妹倆肯定有事情瞞着自己,陳秀清一定知道陳秀玉究竟幹嘛去了。
“知道啊!”陳秀清手頭動作未停,頭也不抬地說。
馬金蘭追問道:“她幹哈去了?”
“去幫律哥插秧了。”陳秀清站直了身體,長長呼了口氣。
“這個死丫頭,上次說是去方便,跑呂律地窨子去了,這次說去上茅房,還是去找呂律,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那呂律在哪兒,她茅房就在哪兒啊?”
馬金蘭說着,將手頭的秧苗往田裏一扔,轉身就往田埂走。
“媽,你幹啥去啊?”陳秀清看情況不對,連忙問道。
“我去把那死丫頭給叫回來。也不想想自己一黃花大閨女,周圍那麼多人看着呢,她可倒好,一個勁地往人面前貼,也不害臊,她不要臉,我還要呢。”
馬金蘭對這種事情,真的是忍不可忍:“自家地裏的活沒幹完,儘想着幫別人,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嗎?”
“去啥去啊?”陳秀清聲音一下子大了許多:“是我讓我妹去的。”
“啥,你讓你妹去的?”馬金蘭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就是我讓她去的,咋了?”
陳秀清瞥了馬金蘭一眼:“你以前老是說律哥不務正業,不種莊稼,不靠譜,現在律哥地也有了,田也有了,那田地不比咱們家少多少,還都是好田好地,他一個人插秧怕是得要幾天,我讓我妹去幫幫忙咋啦?”
“那你說咋了?一個是光棍,一個是黃花大閨女,這要讓人看到,你說會咋啦?不得傳得屯子裏到處風言風語?臉往哪裏放?”
見陳秀清聲音又大了不少,馬金蘭聲音也跟着大了許多。
“傳就傳唄,我問過律哥,他心裏有我妹,我妹不用說也知道,她心裏肯定也已經有律哥了,他們兩個在一起,我覺着挺好,律哥那麼有本事兒的人,我妹跟着他,說不定很快就能過上好日子。”
陳秀清對這件事情,態度很明確,他甚至很希望看到這一天。
“瞎鬧,這件事情,我絕對不會答應。”馬金蘭語氣堅決。
“我爸去得早,長兄如父,我妹的事情,我替她做主。”陳秀清道。
“你們兩個的媽還沒死呢!”馬金蘭吼了一句,轉身就走。
第156章 表露心跡
呂律和陳秀玉聊得正起勁的時候,王德民兩口子趕着馬順着田間小道出來。
遠遠地看到呂律和陳秀玉兩人在田裏,王德民停下腳步,回頭衝着跟在馬後的李樹梅笑問:“老伴兒,你覺得這兩人作一對咋樣?”
說這話的時候,他朝着呂律和陳秀玉努努嘴。
李樹梅扭頭朝着兩人看去:“秀玉是個好姑娘,那小呂爲人也很不錯,又有本事,確實是很好的一對。”
陳秀玉在屯裏,都知道她的爲人,有模有樣,聰明伶俐,又能幹,那是從小看着長大的,至於呂律,那現在都是屯裏的名人了,本事自然不用說,關鍵是“懂事”。
“不少人到他們家門上提親,都被秀玉給打發了,一直沒答應嫁,你說她會不會就是在等這麼個人,你看看他們,有說有笑的,很合得來啊!”
王德民牽着馬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你說這事兒,我要是幫他們做個媒,能不能成?”
做媒?
李樹梅一下子來了興趣:“這想法好,你去試試!”
請人做媒,送禮向來得用心,不管事情成不成,總能收到不少好東西,若是成了,得到一筆錢都不是不可能,李樹梅的興趣主要源於這方面。
見自家老伴兒還挺支持,王德民點點頭,將繮繩遞給李樹梅:“地也種完了,秧也插完了,可以休息幾天,你先牽着馬回去,我去找那這兩小年輕嘮嘮,看看她們的意願,若是都有想法,我就去幫他們作這個媒。”
李樹梅欣然答應,牽着馬先走一步。
王德民揹着手,走到呂律的田埂邊,往田裏邊一看,笑道:“小呂啊,你這秧插得好啊。”
陳秀玉多聰明的姑娘,十八歲了,插秧這種事情,稍微懂事點就已經開始跟着大人做,也有好幾個年頭,本身就有很不錯的經驗,再聽呂律一說其中訣竅,很快就找到法子。
一開始插得還有些歪歪扭扭,等適應下來,那就插得相當規矩,而且速度不慢。
秧田裏的秧苗變得規矩,一下子就好看了很多。
“大爺,你咋來了?”呂律抬頭,看到王德民順着田埂一路走過來,笑着問道。
王德民到了近前,在地埂上坐下,脫了鞋子,捲起褲腿:“我家的插完了,看你這纔剛開始,就順道過來幫幫忙。”
他說着就準備往水田裏走。
“喲,大爺,你這段時間肯定也沒少辛苦,這點事兒,就讓我自個來就行,這水涼着呢,對身體不好。”呂律趕忙阻止。
“怕啥,在土裏刨食一輩子,還怕這點事兒,再說了,我身體硬朗着呢!”
王德民直接邁腿入田,嘩啦嘩啦幾步走到呂律旁邊,解開一把秧上捆着的草繩,抓在手裏,也跟着插了起來。
見他堅持了,呂律也不好多說啥。
只是王德民這一介入,呂律和陳秀玉兩人就不太好說話了。
他們不說,王德民說:“欸,咋都不說話了呀?剛纔還有說有笑像對甜美小夫妻似的,我一來就不說話,該不會是不因爲我來,影響到你們聊天了吧?”
“大爺,你這說的哪裏話。”呂律笑道。
陳秀玉一聽王德民的話,尤其是“甜美小夫妻”幾個字,臉上就忍不住一熱,低着頭不敢接話,只顧着悶頭插秧。
“那你們剛剛在說些啥?也說來分大爺聽聽。”王德民目光在了兩人身上游移。
“也沒啥,就是說說以前我在農場當知青經歷的一些事情。”呂律簡單說道。
“年輕人多瞭解一下,知根知底,以後也好相處,這是好事兒。”王德民樂呵呵地說,偏頭看向陳秀玉:“秀玉啊,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王德民這話沒毛病,可若是接了,就等於變相承認了一些事情,很是刁鑽。
這讓一個還未經人事的姑娘家如何回答。
不同於上一世,陳秀清沒了,得完全依靠她來養家,必須得支棱起來,陳秀玉人也就變得有些大大咧咧,性格上和現在,有着不小區別。
但陳秀玉那一臉羞澀,一聲不吭的樣子,已經很能說明她心裏所想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王德民站直了身體,認真說道:“小呂、秀玉啊,其實大爺過來,還真就爲這事兒來的。秀玉是個好姑娘,你也是一表人才,在大爺眼裏,你們啊,就是一對金童玉女,很是般配。其實不少事情,大爺都看在眼裏,我敢肯定,你們心裏都有對方。
小呂,你看你,二十好幾的人了,早已經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總不能一個人老是窩在山裏,身邊該有個知冷暖的媳婦兒,對不對!
還有,秀玉啊,你也是大姑娘了,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這人能有多少年,外邊人千千萬,可像小呂這樣有情有義又踏實可靠的人有幾個?
我現在就好好問你們一句,小呂,你喜不喜歡秀玉這姑娘?爺們一個,痛快點。”
好直接!
王德民這話,問得連呂律都愣住。
他很清楚陳秀玉此時的窘迫,但細細一想,他忽然覺得,這也是自己表露心跡的一個好機會。
本是爲此而來,都已經直接告訴陳秀清了,還有啥好遮掩。
“我肯定喜歡!”呂律果然很痛快。
王德民滿意地點點頭,轉而看向陳秀玉:“秀玉啊,大方點,自己的終身大事兒,還得自己拿主意,畢竟是要過一輩子的大事兒,不得找個自己喜歡的認可的?你已經是個大人了,你心裏有呂律嗎?告訴大爺,若是有,大爺給你們做媒。”
陳秀玉此時的臉紅到了極點,心臟更是砰砰跳得厲害。
若是當着自家人的面,她還能表現自若。
現在是直接當着呂律和王德民的面,如此直白,又在兩人灼灼的目光下,她只覺得自己腦海中一片空白,慌亂得完全不知道該說啥。
這一等就等了十多秒鐘。
雖然很想聽陳秀玉說出那個“有”字,但呂律也清楚,這種事情還真急不得。
往往逼急了,還適得其反。畢竟,這年頭的姑娘,還不像幾十年後那般見到漂亮小哥哥就敢直接拖走的程度,牽個手、打波兒都還需要躲躲藏藏的年頭,姑娘們的心思,還被無形的力量束縛着,很難掙脫出來。
有些話一旦出口,一傳,各種亂七八糟的說辭就鑽出來了。
到時候可是那麼容易承受的。
第157章 你能不能不要那麼假
呂律連忙解圍:“大爺,讓秀玉自己好好考慮,不急。老妹兒,你也別多想,就當這是個玩笑,啥事兒,順着自己心意來就好。”
王德民見狀,也意識到自己今天這話說得太直接,趕忙哈哈一笑:“姑娘,大爺逗你玩的呢,別當真……插秧!小呂啊,我聽他們說你在那草甸子上,已經找人忙活十多天了,那是準備幹些啥?一直沒去看看,給大爺說說。”
王德民很快岔開話題,呂律立刻也跟着說了下去。
今天這事兒,說起來很唐突,但不管怎樣,又向前邁了一步,至少把自己的心跡表露了。
呂律覺得,這是好事兒。
而且,他也堅信,陳秀玉心裏是有自己的,偷摸着做了送來的那雙袼褙鞋,就足以證明。
話題轉往別處,呂律和王德民有說有笑地聊了起來,沒再將注意力放到自己這裏,陳秀玉總算是鬆了口氣。
剛纔那感覺,像是要窒息了一樣。
等真正心緒穩定下來,她還是忍不住回想剛纔王德民那番話。
作爲一個在屯裏邊很有人緣的長者,王德民這番話其實並不是爲了讓她難堪,也不過分,只是出於對喜愛小輩的關心。
他的那番話固然直接,讓人一下子有些蒙圈,但有一點,還是戳中了陳秀玉的心裏所想。
少女皆懷春,她自然也不例外。
將來自己要嫁一個什麼樣的人,其實是早已經在考慮之中的問題。
平日裏跟屯裏女伴在一起嘮嗑,也經常會說起同樣的問題,那些嬸子大娘也沒少提及。
她心裏早已經有了選擇陪伴自己過一輩子的人的標準。
事情似乎有些理想化,但她卻不願意將就。
所以,十五歲以後,每年登門提親的人,屯裏的屯外的,都有。
但她總習慣於用她內心的標準去衡量,因爲各種不符合和各種難以接受的缺點,不斷地將一個個上門提親的人拒之門外。
直到呂律的出現,讓她心頭的跳動,在不經意間開始加速。
這跟救了陳秀清的命沒關係,對於陳秀玉而言,呂律救了陳秀清這件事情,只是他們之間相互認識和了解的橋樑而已。
但也正是因爲隨着不斷的瞭解,她漸漸發現,自己腦海中多了呂律這人一言一行的影子,並開始揮之不去,會開始想着,他在山裏是否喫得好住得好,上山的時候是否安全,遇到事情的時候也開始爲他擔心。
就像得了魔怔似地,總是想着去地窨子那裏看看確認一下。
情況愈演愈烈,似乎只有在見到呂律的時候,纔會心安。
漸漸地,呂律這勇猛、能幹、有情有義、溫暖體貼的形象,在腦海中被越來越深地銘刻進去。
此時被王德民這麼一逼,慌亂得不得了的心緒在穩定下來後,她終於能確定,自己是喜歡呂律的。
甚至有些開始後悔,自己沒能借這個機會說出口。
但不管怎樣,她心裏是甜的,熱的,激動的。
只因呂律所說出的三個字:“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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