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呂律開着車子到了區上,買了不少糕點罐頭放在後備箱裏,然後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往塔河。
八百多公里的路程,他們在當天傍晚的時候到了加格達奇,住了一晚後,第二天臨近中午,才抵達塔河的瓦拉干鎮託木倫家。
聽到外面的動靜,木刻楞小屋的門被打開,兩個女人和兩孩子鑽了出來,有些好奇地看着院子柵欄外的轎車。
呂律和趙永柯下了車子,他們才一下子認出來。
尤其是兩孩子,高興地衝着呂律和趙永柯叫到:“呂叔、趙叔!”
呂律笑着衝一家人打招呼:“我來看看你們……嫂子,託木倫大哥在不在家?”
他一邊說着,一邊將後座車門打開,在元寶跳下來以後,又將後備箱打開,提出那些糕點、罐頭,遞給託木倫的兩個孩子。
“他今天早上,被林場請過去了,說是林場建在山裏的峯場被只熊瞎子糟蹋,還傷了守峯場的人,讓他幫忙去打熊瞎子。”
“還真是不巧啊……你們知不知道林場的峯場在哪兒,能不能領我去一趟,我找託木倫大哥有點事兒要說。”
“我知道,我知道,我領你們去!”
託木倫的大兒子自告奮勇地說。
“行,上車!”
呂律打開後車門,託木倫的大兒子立刻鑽了進去,呂律又一招呼,元寶也跟着跳進去,在座位上蹲坐着。
常年呆在山裏,別說是大興安嶺的孩子,就即使在伊春,見過小轎車的人都很少。
這孩子看着車裏的一切,都覺得新奇無比,到了車上,這裏摸摸,那裏看看,惹得元寶不時衝着他嗚嗚兇叫。
“元寶,可不能咬人啊!”
呂律不得不警告元寶一聲。
元寶像是聽懂了呂律的話,嗚嗚哼了一聲,不再叫喚了。
鄂倫春人很小的時候就會跟着大人進山學習打獵,打獵是他們從小就必須學會的生活技能,蜂場離瓦拉干車隊並不是很遠,託木倫家孩子對周邊很熟悉,在他指引下,沒用多長時間就到了。
蜂場建在一片向陽草坡上,沒有用新式的活框蜂箱,而是用原木掏空做成的老式蜂桶,錯落地放在山坡上,目測得有上百羣。
車子到不了蜂場所在的位置,三人只能下了車子,挎着半自動朝山坡上爬去。
看守蜂場的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只有一個小小的木刻楞,旁邊栓了一條土狗。
聽到呂律他們上來的聲音,土狗叫個不停。
正在用鑿子掏蜂箱的老人抬頭看着順小道上來的三人,衝着那土狗揚了揚手,狗子立刻縮回狗窩裏,不敢再出聲。
呂律打量着蜂場,此時正值椴樹花開的時節,抬眼一看,能看到無數蜜蜂起起落落,很是熱鬧。
“你們是幹啥的啊?”老人有些提防地問。
“大爺,我們是來找託木倫的,聽說他來蜂場打熊瞎子……”
“是這樣啊,他剛進山裏邊找熊瞎子去了。這熊瞎子也真是,千防萬防,就連半夜的時候,我們的人都會起來敲鐵皮驚嚇,還是防不住,一晚上的時間,給我糟蹋了六羣蜜蜂,還把守夜的人的臉皮給扒拉掉一大塊!
正在產蜜的季節,有熊瞎子找過來,蜂場肯定被盯上,不處理了不行,不然隔三差五地過來,要不了多長時間,整個蜂場都會被毀掉。”
蜂蜜對熊瞎子來說,無疑是最有誘惑力的東西,蜜蜂釀蜜的高峯期,就即使站在蜂場外邊,都能聞到蜜香味兒。
關鍵是,熊瞎子還特別會喫。
那蜂桶在熊瞎子強大的力量下,兩三下就能扒拉開來,掏着裏面的成熟蜂蜜喫,未封蓋的水蜜它還嫌棄,另外就是,子脾上的的蜂蛹,那是高蛋白的好東西,要是被熊瞎子找到,都得玩完。
來一次必定飽餐一頓,禍害不小。
只是,此時正是枝繁葉茂的時候,並不是打獵的好時節,想要找到熊瞎子,可不是那麼容易。
“大爺,他是往哪個方向去的?”呂律連忙問道。
聽語氣,託木倫離開的時間並不長,他也想跟上去看看。
“往東邊那片林子……”老人隨手給呂律指了個方向。
“謝了大爺!”
呂律隨後提了獵槍,叫上趙永柯,讓託木倫的兒子在蜂場等着,兩人領着元寶,朝着託木倫離開的方向找了過去。
那裏其實就是蜂箱被糟蹋的位置,幾個木桶被破壞得一團糟,蜂脾散落一地,蜜蜂四處亂飛。
那老人在忙着製作蜂桶,應該就是用來安置那些蜜蜂的。
呂律和趙永柯靠近蜂桶,細細看了下熊瞎子留下的痕跡。
“是三頭熊瞎子,一個大的領着兩個小的!”趙永柯肯定地說。
呂律點了點頭,讓元寶上前探路,一路尾隨着跟進了林子裏邊。
第887章 何嘗不是一種自大
冬季蹲倉子的熊瞎子是最好殺的時候。
萬木凋零,白雪覆蓋,別說是藏在倉子裏冬眠的熊瞎子,就即使是走駝子的熊瞎子,也有跡可循,稍微有點經驗就能輕易辦到。
盛夏的時候就是另外一碼事兒,草叢灌木的遮掩,人在經過的時候,總避免不了發出聲響,被聽力敏銳的熊瞎子及時發現,早早逃離。
而它們經過時碰觸到草葉留下的痕跡,也能很快在草木的自我恢復中消失殆盡。
也就在比較鬆軟的地方或是有軟泥的地方會留下腳印痕跡外,別的蹤跡就很難把握了。
這種時候,除非是非常精明的獵人,通過地面細微的變化、被撥動的草葉或是留下的毛髮、糞便之類的蛛絲馬跡能繼續追尋,不然,離了狗子,真的很難。
呂律和趙永柯在這方面是毋庸置疑的好手,何況還有嗅覺靈敏的元寶。
兩人跟隨在元寶身後,行進的速度並不慢。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左右,元寶就停下來了,昂頭看着斜下方山谷,一動不動,併發出呼嚕呼嚕的兇聲。
找到了!
呂律和趙永柯兩人停下腳步,也看着斜下方。
可惜被林木阻擋,他們啥也看不見。
於是,呂律和趙永柯兩人向着斜下方小心翼翼地摸了下去。
等再靠近一些,呂律和趙永柯忽然聽到谷中傳來熊瞎子的吼叫聲,還有人的呼喊聲。
兩人微微一愣後,加快了腳步。
等能看清下邊的情形時,兩人都有些傻眼了。
只見下邊山谷中,一棵跟石砬子伴生的粗大紅松樹上,兩隻熊崽子在紅松尖稍,各自用小爪子緊緊抱着樹幹,奶聲奶氣地叫着。
這小熊,應該是冬季剛出生的,長了幾個月時間,一隻也就二十斤不到的樣子。
在距離兩隻熊崽子下邊三米處的樹椏上,託木倫左手抱着樹幹,右手抓着根紅松樹枝砍成的木棒,緊張地盯着下邊。
他所處的位置,距離地面少說也有二十米。
一看這情形,呂律不由想起剛到山裏那年碰到的兩個準備捉熊崽子去賣的那兩個殺人放火後流竄到山裏的傢伙,託木倫應該也是想要去抓這兩隻熊瞎子,不然爬那麼高幹嘛?
而就在樹下,一隻兩百來斤的熊瞎子正在不斷徘徊,不時人立而起,衝着樹幹上邊咆哮。
說時遲那時快,這熊瞎子後退幾步,忽然朝着大紅松樹狂衝過去,然後四爪並用,像是奔跑一樣,靈活無比地順着樹幹飛快地爬了上去。
前面十來米還好說,可爬上去一段後,饒是擅長爬樹的熊瞎子,在那一股子蠻力爆發過後,速度也慢了下來,但依然四爪輪換,一竄一竄地扒着樹幹朝上爬去,眼看距離託木倫雙腳所站的樹椏越來越近,託木倫也緊張到了極點,揮舞着手中棍棒,朝着下邊的熊瞎子劈頭蓋臉地一頓亂砸亂打,並不時大聲地吼叫。
呂律抬槍,透過瞄準鏡,看到樹幹上有不少熊瞎子往上攀爬留下的密密麻麻的抓痕,都不知道熊瞎子就這樣往上衝爬了幾次。
估計,每一次都是被託木倫給劈頭蓋臉地打得退了下來。
熊瞎子爬樹是厲害,可是那麼大的體重,長時間靠四爪摳在樹幹上,那也是件極其消耗體力的事情。
託木倫也不算是在亂打,而是儘可能地照着熊瞎子的鼻子和扒在樹幹上的爪子打。
有兩棒子敲在熊瞎子腦袋上,另有兩棒被熊瞎子的爪子給拍開,終於有一棒子敲在熊瞎子的鼻子上,將熊瞎子打得嗷嗷叫,趕忙往下退了一段,用爪子不斷地撓着自己的鼻子。
恢復過來後,又繼續往上爬。
大概是意識到伸着嘴巴去咬容易捱打得受不了,它更多的時候是伸着爪子去撓,卻總是又被一陣亂打亂捅,逼得無法靠前。
雙方就這麼僵持着,十數分鐘後,熊瞎子估計是在樹上摳不住了,不得不慢慢地從樹上退了下來。
呂律和趙永柯兩人看着這情形,不由相視一笑。
也不知道託木倫是怎麼搞的,但凡把槍帶着上樹,也不至於陷入這種尷尬的局面。
呂律不由暗想:哪怕是經驗豐富的鄂倫春人,在安全意識這一塊,進行強化培訓也很有必要,狩獵的時候,往往因爲一些小事兒,而讓自己陷入危險境地是常有的事兒,對自己太過自信,也一樣是很危險的事情。
能動槍搞定大炮卵子,非要選擇刀獵,這是託木倫的自信,但何嘗不是一種自大?
“那兩隻熊崽子還太小,熊瞎子被打了,它們也很難存活下來……打嗎?”趙永柯小聲地問。
“打吧,熊崽子在樹上呢,不打的話,熊瞎子怕是很難善罷甘休,而且,蜂場被盯上了,估計也會隔三差五地就去飽餐一頓,都傷到人了……至於這兩隻熊瞎子,送動物園吧,也得看看託木倫是什麼打算,我估計,他是準備抓住這兩隻熊崽子才陷入這樣的僵局。”
現如今的呂律,心境和剛剛返回大荒山裏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那會兒他缺錢,一門心思地想着捕獵賺錢、喫肉,碰到這樣的熊瞎子,那肯定是大的打了取膽、熊皮、熊掌、熊肉,小的往動物園裏賣。
這幾年下來,他家底早已經變得雄厚,也不太在乎這一千兩千。
若是在山裏碰到這樣領着幼崽的熊瞎子,他會選擇放棄,但眼下的情況又有所不同,卻是必須得除掉。
傷過人以後,熊瞎子再見到人,往往膽子會大很多,傷人的幾率也會增加不少,本就是危險的猛獸,變得更加兇悍了。
“我打……”
趙永柯點點頭,抬起半自動步槍,瞄準在樹下衝着上邊的託木倫嗷嗷叫的熊瞎子,開了一槍。
隨着槍響,熊瞎子應聲倒地。
元寶立刻衝了下去,一口咬住熊瞎子的後脖子,甩動腦袋,就是幾下撕扯。
只是,這熊瞎子被趙永柯一槍致命,沒踢蹬幾下,就徹底沒了動靜,元寶也就漸漸地放開。
聽到下邊槍響,看到熊瞎子忽然倒地,在樹椏上的託木倫看向從林間竄出來的元寶,他見過元寶幾次,略微想了下,記起是呂律的狗,當即喊了起來:“是呂兄弟嗎?”
“託木倫大哥,是我!”呂律高聲應道。
“真是你們啊,今天可幫了我大忙了……你們要是不來,我可就麻煩了,我在樹上都快站不住了。”
託木倫說着,也不去管那兩隻熊崽子,抱着樹幹,快速滑了下來,剛腳踏實地,立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呂律和趙永柯走到託木倫旁邊,笑着問道:“你這是準備抓熊崽子?”
“是啊……今天早上林場的人來找,說是有熊瞎子到蜂場掏蜂蜜傷人,讓我幫忙處理一下,我到那地方一看,發現痕跡是一隻大熊瞎子領着兩隻熊崽子,跟林場的人一說,他們要求把熊瞎子打了,抓到兩隻熊崽子,說是準備送動物園。
我一路順着痕跡跟過來,找到這三隻熊瞎子,不小心驚動它們,匆忙中打了一槍,差了一點沒打中,它領着兩隻熊崽子就跑,轉眼間,熊瞎子跑沒影了,那兩隻小熊被落下,追不上大熊瞎子,忙着爬到了這樹上,我找了一陣熊瞎子,見跑得遠了,就又折返回來,想要將兩隻熊崽子給先逮住。
誰知道,我爬到樹梢上,那熊瞎子往另一邊鑽了出來,就把我給堵樹上了。”
託木倫苦笑着說道。
“咋不把槍也給帶上去?”呂律問道。
“我也沒想到熊瞎子會回來得那麼快,還想着先把熊崽子給逮住,等護崽的熊瞎子找回來再打,而且爬那麼高的樹,那麼一大截光滑樹幹,帶着槍不好爬,就暫時放到了一邊……”
“還是大意了!”
“確實是大意了……對了,你們咋到山裏來了?”
“我們就是專門過來找你的。”
“是有什麼事兒?”
“是這樣的,我在伊春那邊建了一個獵場,準備打造成鄂倫春人風格的,狩獵方式,也按照鄂倫春人的規矩來,這不是缺人手嗎,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們。沒有鄂倫春獵手的獵場,也沒鄂倫春特色不是。我這是專門來找你們,看看願不願意到獵場定居、生活,去獵場當導獵員……”
“這個……”託木倫有些猶豫。
“我知道你們習慣山裏的生活,但已經定居下來幾年了,也應該知道定居的好處,無論是改善生活條件,還是讓孩子接觸外邊的世界,都很有必要,你也見到這些年的發展了,別的不說,就說最近的塔河,變化是不是很大?想必你應該也注意到,山裏的獵物越來越少,我估計,要不了幾年,哪怕是大興安嶺也會被封禁,不準砍伐,也不準狩獵,會被很好地保護起來……總該要有一個好點的去處,對不對。
你別急着答覆我,我準備請你到我獵場裏去走一趟看看,看看我想做的,是不是符合你心裏的想法,再作決定……我相信,能過上更好的日子,又能繼續守着山林,會是你想要的生活。”
呂律拍了拍託木倫的肩膀:“怎麼樣?”
託木倫點點頭:“去看看也行……不過,得想辦法,先將這兩隻熊崽子,給逮住了。”
“簡單,在樹下布上幾個繩套,咱們退遠些,等着它們自己下來入套就行,不然它們只會往更高的地方爬,可費勁了!”
“看我這木頭腦袋,心急了……”
三人很快用託木倫獵囊裏帶來的細繩,在紅松樹下,佈置了幾個吊腳繩套,然後就遠遠地退到山坡上,靜靜地看着紅松樹上的兩隻熊崽子。
等了十多分鐘以後,兩隻熊崽子才貼着樹幹,一點點笨拙地退了下來。
沒多長時間,就聽到了下邊傳來熊崽子的驚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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