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609章

作者:指尖灵

陳秀玉翻轉身,用手撐着,有些擔心地看着呂律。

“對啊,就我一個!”

“是什麼人?”

“以前在上海的時候認識的,說了你也不知道。上次在城裏無意間碰過一面,他現在在七臺河那邊的煤礦當工人,約我過去走一趟。你也知道,我在大荒裏沒多少熟人了。”

呂律很自然地編了一個藉口:“只是去玩一趟而已,幾天就回來!”

“你沒騙我?”陳秀玉有些不相信地問。

“我騙你幹啥,我要是想着去打獵還是幹啥,早約着峯哥他們了。往後啊,就陪你和孩子們,在家裏貓冬……不對,等我回來,還得出去一趟,去捕點魚回來,過年沒有魚可說不過去。

草甸子裏的的仙鶴,今年孵化出四隻小仙鶴,小河封凍,單是水泡子裏的那點魚可不夠它們喫,弄點來喂一下仙鶴和元寶它們。十多條狗呢,看樣子,白龍,花豹的肚子也大起來了,冬季應該也要產狗崽,不去打獵,也不能少了喫的,天天苞米麪可不行。”

它們的崽子,應該是黑嘴、青狼、黑虎它們和趙永柯家裏兩條鄂倫春獵犬的種,反正是一通瞎搞,呂律也沒法管控,尤其是黑虎,近親不近親啥的,管不住。

一轉眼,院子裏又得多上不少狗崽。

只能到時候進行挑選了。

以後得將狗種的事兒也控制起來纔行。

不過,它們的去留呂律倒是不擔心。

獵場建起來,呂律相信,東北大笨狗和鄂倫春獵犬的威猛,也會成爲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估計去到那邊,會到附近山裏轉轉,打個野物啥的,打打牙祭,我會帶上追風、元寶,開着車一起過去。”

“真的只是四五天,不能多,不然我會擔心的!”

“嗯吶!”

第二天早上,陳秀玉還是早起,給呂律好好煮了一碗餃子,喫過後,看着呂律換上獵裝,牽着追風上了汽車,元寶也領上去以後,關好後門板,拉上篷布,送呂律離開。

半自動和子彈袋放在駕駛室坐墊的工具箱,呂律開着車子,一路朝着城裏的百貨商場駛去。

到了門口,四下看了好一會兒,不見柳東野的身影,呂律不由微微皺了下眉頭:“難道是誑我的?”

他有些不死心地又等了不少時間,眼看着都快臨近中午了還是不見柳東野身影,呂律心裏暗罵了一句,準備折返。

就在他掉頭往回走的時候,忽然瞥見大樓左側的一家旅社裏,柳東野打着哈欠伸着懶腰地走出來,他連忙一腳踩住剎車停下車子,掛在空擋上,打開車門跳下去,迎着柳東野走了過去。

“你咋現在纔出來,你再不來我都要回去了。”呂律上前,開口就說:“我都在這等了兩個多小時了。”

柳東野賠笑地說道:“抱歉抱歉,我昨天才從牙克石那邊趕過來,坐車到了這裏都已經半夜了,找了旅館住下,太累,一下子給睡過頭了。要不是想着答應你的事兒,我這又是何苦啊,我都還在想着,你當時是不是隻是隨口說說,到底能不能當得真。”

說完,他上下打量着呂律,笑道:“還弄了一套狍皮獵裝穿着,挺像樣。”

“借的,我聽人說,到山裏就該穿這個,保暖又方便。”呂律在柳東野面前,胡謅的話隨口就來。

柳東野努努嘴,指了指路邊的停放着的汽車:“你的車?”

“也是從林場借的,老車,我這不是想着趕路方便嘛。”

“車裏都裝啥了?”

“也沒啥,就一條大笨狗和一匹馬,也都是借的,我見過在山裏打獵的鄂倫春人,都騎着馬領着狗,咱們既然是去打獵,沒這些可不行。”

“那槍有嗎?”

“從治保主任那裏花了點小錢借了一把五六半,還買了些子彈。”

“可以啊,考慮得挺周到,看來,你是真的想打獵。啥都是借的,也是個好藉手!”

呂律憨厚地撓撓頭:“怎麼說對我也是一次翻身的機會,這要再被人看不起,那日子就真沒法過了,可不得想周到點……咱們現在就走?”

“行,等着我去拿傢伙!”

柳東野噔噔噔地回到旅社樓上,不多時,提着一個帆布包和一把用麻布袋包着的槍下來,呂律瞟了一眼,估摸着也是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見他到路邊攤買烙餅,呂律趕忙跟了過去幫着付錢,自己也買了兩個喫着,殷勤得不得了。

“其實,這邊山裏的獵物也多,咱們爲什麼要跑七臺河那麼遠的地方?”

“七臺河那邊地形我熟悉啊,要去肯定得去七臺河,打獵這玩意兒,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去個不熟悉的地方,難搞!”

“有道理,還是你們有經驗,新手終究是新手,沒法比啊!”

“傻子!”看呂律這熱切的樣子,柳東野嘴角一抹笑意閃過,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你說啥?”

“沒啥,我是說你很不錯,好好學,會是個好獵手。”

“那你得多教教我!”

“好說!”

呂律當先進了駕駛室,看着柳東野繞過車頭,從另一邊上來,他心裏暗道:“說我是傻子,到了山裏,有你好看……七臺河,死遠點也挺好!”

第870章 忽悠潛質

去七臺河,往金林、南岔方向過去,要比走鐵力、綏化到哈爾濱再往東北方向折返回來要近得多。

車子平穩起步,呂律一邊開着車,一邊找着柳東野問東問西,盡是各種上山狩獵的稀奇事兒。

就衝他這好奇,柳東野似乎已經斷定他是個新手,一路上吹噓自己打獵如何厲害。

林子裏兩槍讓大炮卵子下跪轉圈兒,大草原上三槍加一聲吼驚退至少有三十隻的狼羣。

說得是越來越離譜。

接連兩槍精準打在奔跑中的大炮卵子一雙前腳上讓野豬跪下轉圈兒,呂律多少還有些信,至少他是聽過趙團青說過有這樣厲害的獵手的。

可是朝天放上三槍,外加一聲吼,就能驚退至少三十隻的狼羣,呂律卻是萬萬不會相信。

狼的貪婪兇殘,豈是那麼容易糊弄的。

狼羣要是那麼容易對付,那大草原上的牛羊也不可能每年還有這麼多損失,何況還是三十隻的大型狼羣。

當然,呂律也只是聽個樂子,纔不相信他的鬼話。

如此神勇,至於用狗牙當狼牙賣?

動身得晚,直到半夜的時候,兩人才抵達樺南。

“冷得受不了了,今天晚上就在樺南外邊找個大車店住下吧,不去縣城裏邊,帶着傢伙不方便,住着還不舒服,還是大車店裏好,一晚上炕火燒得旺,暖和。”

“我是來跟着你學打獵的,怎麼安排你說了算!”

對此,呂律沒啥意見,雖然大車店被接手變爲國營,裏邊條件不咋樣,但如果是在大冬天的話,住着確實比在城裏頭的旅館要方便安逸得多,至少夠暖和。

柳東野對這一帶真的很熟,在他指點下,沒多長時間就找到一個大車店。

進了大車店院壩,呂律將在車廂裏困了一天的元寶和追風從車上放了下來,正巧看到有人提着兩隻跳貓子經過,一問知道是晚上閒着沒事兒去山上查看繩套的獵人,當即花了六塊錢,將兩隻跳貓子的肉給買下來餵給元寶。

明天可能就要進山了,今天晚上得讓元寶喫好喫飽。

元寶老了,從自己來找到呂律開始到現在,已經跟了呂律整整五個年頭,現在都第六年,算下來,已經有十歲。

狗子的壽命並算長,打獵的狗子命更短,呂律也不知道,元寶啥時候會離開自己。

像是個多年的老友一樣,呂律將那獵人剝了皮遞來的跳貓子肉用獵刀砍小,幫忙剔了骨頭,一塊塊餵給元寶,讓它能喫得輕鬆些。

而柳東野也在看着元寶:“這狗看上去很一般啊,真能打獵?”

“當然能打獵,我看到屯裏三哥經常帶着它上山,攆兔子就特別厲害,平時在屯子裏晃悠,從不咬人,還會跟人握手!”

呂律當然不會告訴他,這是一條多牛氣的頭狗,說着還衝着元寶伸出手:“握手。”

元寶很配合地抬起右前腳搭在呂律伸出的手掌上,隨着呂律晃了晃。

“看看,聽話吧?”呂律嘚瑟地炫耀。

“這……很正常好吧,隨便一條笨狗,養上一段時間,只要熟了,都能教得會。打獵的狗講究香頭,有好香頭找獵物才厲害,還要會咬……就這條狗,看家護院都嫌不夠威猛。”

柳東野嗤笑一聲,轉頭看向在一旁壯碩的追風:“這馬看上去倒是不錯……”

他說着,想伸手去摸追風脖子。

手還沒碰觸到追風,就見它一甩腦袋,張口就咬,柳東野頓時被驚退。

看着衝着自己打着響鼻的追風,柳東野搖搖頭:“這馬脾氣不好,你能駕馭得了?”

“以前是脾氣不好,不過,我經常借,也經常喂,倒是很聽我的話。”

呂律示範性地朝着追風伸手,追風偏頭過來,在呂律手掌上摩挲了幾下。

“屯裏三哥說,這馬能辨人好壞,是好人它就很乖,如果是壞人,靠近的話又踢又咬。”

“這話說的……我像是壞人嗎?”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屯裏三哥說的。”

“你屯裏三哥……幹啥的啊?”

“是個風水先生,以前擺攤給人算命的,他說的話聽着玄乎,但是挺準,很多事情都應驗了。我這次出來還專門請他算過,說我會發大財,要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大早上就在城裏等着。這狗子和馬還是他特意讓我帶着的,都是他借我的,花了我五十塊呢。”

呂律一通胡謅,說得柳東野一陣麪皮抖動:“你確定不是被你那三哥給忽悠了?他怕是想賺你的錢吧!”

“我信他!”呂律一副頭鐵的樣子。

柳東野也懶得跟他說下去,只覺得呂律這個新人,就是個傻子:“趕緊弄好了,早點休息,咱們明天就能進山了。”

“明天就進山啊,不都還沒到七臺河嗎?”呂律有些奇怪地問。

“七臺河那邊就是挖煤的地兒,不是煤礦就是田地,有啥好去的。我們要去的地兒,是七臺河北邊的山裏,往樺南稍微偏東北的方向走也沒問題。咱們明天到大金龍溝那邊進山。記得去把住宿的錢給付了,再弄點喫的。”

“好!”

呂律估摸了一下,柳東野要去的地方,是在樺南、七臺河以及雙鴨山之間的山嶺。

七臺河,確實是煤炭發家的地方,舊城區和新城區,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地方,同時,那裏也是溜冰邉訂T健將誕生的搖籃,這些年,沒少拿金牌。

這條線,上次從老爺嶺回來的時候,呂律他們幾個才走過。至於雙鴨山那邊更是熟悉,去燕窩島農場找雷蒙、抓大雁,還有以前,走過不少次了,他倒也不懼怕。

將追風栓到馬廄,去大車店裏登記付錢,呂律讓人弄來上好的糧草餵給追風,又去要了幾個硬菜和一些酒,端着回到兩人住宿的屋子。

一通喫喝,再次聽着柳東野一陣吹噓,這才安穩睡下。

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就有人來敲門。

呂律警覺地睜開眼睛,抓緊袖口裏藏着的獵刀,沒有動。

反倒是柳東野很警覺,蹭地一下翻身下炕,看了看呂律後,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透過門縫朝外面看了看,又回頭看了眼裹着褥子一動不動的呂律,輕輕拉開門,衝着外面的人說道:“你們來了?”隨後就鑽了出去。

呂律凝神靜聽,只聽出找來的有兩人,說話的聲音太小,聽不清楚。

但柳東野到這大車店住了一晚,立刻有人直接找上門來,怎麼都透着蹊蹺,很難不讓呂律警覺起來。

數分鐘後,柳東野才返回,衝着呂律的褥子拍打了幾下:“王永貴,王永貴……起牀了,要進山了!”

王永貴是呂律告訴柳東野的假名。

他佯裝揉着惺忪的眼睛,懶洋洋地翻身坐了起來:“那麼早?”

“不早了,等到了山裏,都不知道啥時候了,進山打獵,宜早不宜遲……趕緊起來,去多準備點烙餅之類的乾糧,對了,還有些酒水!”

柳東野完全把呂律當成是冤大頭了,喫喝啥的,一路有花銷的,全都衝着呂律吆喝。

呂律也不介意,把他當冤大頭了,那就是沒啥戒備了,這樣挺好。

他發現自己挺有成爲大忽悠的潛質。

“我還以爲不用買啥乾糧,到山裏打了野物就能烤着喫,以前當知青的時候,就看那些會打獵的知青經常這麼幹,挺過癮的。”

他翻身下炕穿上靰鞡鞋,仔細打了綁腿。

“這叫有備無患,這兩年打獵的人多了去了,你沒看到昨天半夜還有人從山上看套子帶着跳貓子回來嗎?我好長時間沒到過這邊了,這要是進了山裏,連獵物都看不到一隻,有的時候追個獵物都得幾天,那不得餓肚子。”

“也對!”

要去的地方,距離城鎮倒也不算太遠:“那晚上住哪兒?”

“住山裏啊,好好燒上一堆柴火,晚上就在雪地裏睡,打獵是個苦活,想學就得扛住辛苦。”柳東野的說教是一堆一堆的。

“那行吧!”

呂律也不去跟他多說,出門去買喫的時候,特意看了下雪地上留下的那兩人的腳印,一看紋路就知道是這年頭算是比較高端的長筒皮靴。

他不由微微笑了笑,加快步子去大車店廚房去買了一摞烙餅,另外買了些瓶裝的高粱酒,抱着返回。

給追風餵了些油餅苞米後,呂律往大車店買了油給車子加上,費了不少勁,將汽車啓動起來,找地兒讓追風和元寶上車,兩人開着汽車一路進山。

周邊到處是收割完莊稼的田野,空蕩蕩的,放眼看去,除了村落屋舍上冒出的火煙,人影都看不到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