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然後……然後就一言不發地跟在身後,看着呂律撿拾獵物,也看着呂律拆除那些各種各樣的陷阱。
尤其是在看到那些陷阱後,他充滿驚奇,很多地方,他完全想象不到還藏着有危險的東西,打獵的時候,陷阱是必須掌握的技巧,他自己也懂一些,只是並不是有多精通,他更相信手中的獵槍,而現在,看到這些看似簡單,實則有種種考量,就地取材的精妙陷阱,他才發現,自己對於陷阱的知識有多貧乏,而且太過小看了。
像個好奇寶寶似,每到一個陷阱旁邊,託雷斯甚至攔住呂律,蹲着先研究一陣子,不時的衝着呂律比劃大拇指。
花了一早上的時間,呂律終於將陷阱拆完,獵物不多,只是夾木上夾住的兩隻紫貂和一隻狐狸,還有繩套套住的兩隻狍子。
託雷斯突然間變得很主動,幫呂律扛着一隻狍子,送到谷地中的大路上。
等他看到那些在路上雪地裏已經被凍得梆硬的獵物後,整個人驚呆了。
野物分成三個地方堆放着,大大小小有幾十只,單是大型的,就有兩隻熊瞎子,七隻馬鹿,六隻梅花鹿,單是這些東西的價值,就是託雷斯所打的那些獵物的數倍,還有不少紫貂、狐狸、黃皮子、獾子、貉子。
託雷斯跑的是一條線,呂律卻是大面積撒網,獵獲沒有可比性。
“哦……邁噶!”
這是託雷斯想象不到的,那麼多東西,只是三天時間的收穫,他自己心裏很清楚,再給他五天時間,也未必能弄到那麼多獵物,他才發現,之前的蔑視有多可笑。
而且,他也看出來了,呂律不但陷阱設置得精妙,槍法也相當不錯,開過槍的次數不多,但每一隻獵物,都是一槍爆頭滅殺,精準得害怕。
還有,在這荒野中生存,他自己也沒法比,看看呂律選的位置,再看看呂律喫的那些東西……一個是求生,一個簡直就是在享受,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心裏對呂律的佩服,那是五體投地。
見託雷斯一直跟在自己旁邊,呂律也知道,他沒有繼續打下去的念頭了。
獵獲都集中起來以後,呂律也不再墨跡,挎着槍,連翻數道山樑,前往獵場中心。
看到兩人並肩而來,在獵場中心木屋烤火等着的兩名導獵員和兩個老外,都覺得很奇怪。
不過,總算是有了翻譯,呂律能弄懂託雷斯說的話了。
嗚哩哇啦跟幾人說了半天,大概意思就是他對呂律設置的狩獵陷阱、槍法都相當佩服,也說了是呂律救了他的命,輸得心服口服。
呂律也趁機問道:“託雷斯,你是怎麼撞進我陷阱裏邊去的?我們走的可不是一個方向。”
託雷斯又說了一通。
通過翻譯,呂律才知道,託雷斯是第一天進山就遇到了那羣馬鹿,打了兩隻,狗就被弄死了,第二天繼續追蹤那羣馬鹿,想着要將馬鹿一網打盡,只是一天下來,先遇到一羣狍子,打了兩隻,後來又繼續追蹤馬鹿,又遇到了一羣野豬。
感覺距離鹿羣還比較遠,他覺得打上兩頭野豬也不錯,結果,一槍朝着最大的野豬打過去,兩槍過去,一槍命中野豬肩頭,一槍打空,於是,被野豬悍不畏死地好一陣追攆。
也幸好,他人高馬大,跑得快,又能借助林木阻擋,總能及時避過,在這逃亡過程摔倒過幾次,獵槍弄丟了,刀也丟了,還差點被大炮卵子給挑了,一路瞎跑,這才撞進呂律的吊套中,被吊了起來。
炮卵子在下邊夠不到他,哼哧半天后,自己走了,而他自己,則是被吊起來的時候,晃悠中撞在樹幹上,被撞暈過去,直到呂律將他救醒。
只是,他有些奇怪,呂律怎麼會帶着鹽。
呂律也大概明白了,那些馬鹿、梅花鹿估計就是被他驚到了,這才順着鹿道往回跑的,撞進了本就在等着它們的那些陷阱中。
他解釋道:“山裏食草動物知道哪裏有能補充鹽分的鹽漬地,用富含鹽漬的泥土或是冰水,就能通過過濾蒸發得到鹽,我的鹽就是從一面富含鹽鹼的石崖上獲得。”
託雷斯微微點頭,又衝着呂律伸出大拇指說了些話。
導獵員翻譯道:“他說你做的肉湯和烤肉都很好喫,回到營地後,還想喫上一次。他還說,你是真正的荒野生存大師、狩獵專家。”
呂律麪皮忍不住抖了一下,暗道:你可別跟我提大師、專家這兩詞了,這可不是啥好名頭。他更關心的問題是:“那合同能籤嗎?”
只要答應能籤,事情就算辦完了,溫志海那裏的關係也算是搭上了。
聽到翻譯的話,託雷斯連聲說:“噥迫波了們。”
這次呂律聽懂了,是沒問題的意思,他這才說道:“想喫,回到營地可以再做!”
聽到這話,託雷斯顯得很高興,上來就給呂律一個擁抱。
呂律倒也沒啥不習慣,以前也跟鬼佬打過交道,這樣的擁抱,不是第一次。
事情完成,狩獵也沒必要繼續下去,呂律直接讓導獵員送他們出去。
溫志海等一幫人都在封閉狩獵區大門口等着,那裏的火堆幾天時間下來,就從沒有斷過。
現在,不只是溫志海,就連張韶峯和趙永柯都覺得有問題了。
第一天沒帶獵物出來,他們覺得很正常,可是第二天沒有,第三天也沒有,現在都第四天了,還是沒有。他們現在擔心的,不是打到多少獵物,而是擔心呂律是不是在裏面出啥事了,不然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第二天託雷斯送出來兩隻狍子後,第三天也沒有弄出來任何獵物。
和那幾個外國佬的幸災樂禍相比,幾人就顯得很焦急了,不時就起身到獵場門口朝着裏面張望,走來走去的。
直到聽到深處傳來導獵車的轟鳴聲,一幫子一下子湧到門口,卻見兩輛導獵車,各自拉着呂律和託雷斯兩人一前一後地返回。
“咋回事兒,咋還一起出來了?時間也沒到啊。老五,你沒事兒吧……獵物呢?”
在車子駛出封閉獵區大門,呂律領着元寶從車上跳下來的時候,張韶峯立馬迎了上去,轉着看了一圈,見呂律沒事兒,這才滿臉疑惑地問。
“打結束了那就出來了唄!”呂律笑着說道。
趴在一旁的白龍它們在見到呂律的時候也立馬圍了過來,衝着呂律躥跳着。
溫志海也趕忙迎了過來:“小呂啊,究竟是咋回事兒啊?獵物沒打着?”
“打着了,沒拉出來,也沒多少!”
“那是贏了還是輸了?”
“反正託雷斯答應籤合同了,沒有附加條件。”
溫志海愣了一下,還不待他多說什麼,就見託雷斯乘坐的導獵車也在門口停住,跳下車後,他直接就先朝着溫志海走了過來,用英文和溫志海交流着。
呂律則是朝着在獵場遠處雪地裏喫草的追風吹了聲口哨,追風抬頭朝着呂律這邊看了一眼,嘶鳴一聲,立刻朝着呂律狂奔過來,一路上,雪花飛濺,長鬃飄飄,如同雪地裏飛騰的黑龍。
在場的人,除了張韶峯和趙永柯已經見怪不怪,其餘人卻是顯得很驚訝,驚奇地看着追風。
呂律迎了上去,追風到了旁邊,奮蹄而起,急急地停住身形,這一幕,悍威凜然。
呂律進獵場的幾天,一般人不敢近身,追風就一直在附近遊蕩着,晚上會回到營地,張韶峯能去喂些草料,兩匹鄂倫春馬也整天跟着追風在四處搜食野草。
在追風四蹄落下的時候,呂律讓元寶它們留下,翻身上馬,騎着朝獵場大門口趕去,他準備開車去拉那些野物。
車子很快開過來,他衝着張韶峯和趙永柯說道:“走,幫我去裝獵物……呃,能不能再來幾個導獵員幫個小忙?”
不少獵物挺重,單是他們三個人,可不容易抬上車。
已經得知呂律贏了比賽的溫志海早已經喜笑顏開,趕忙招呼幾個導獵員開着導獵車去幫忙。
一羣人到了呂律堆放獵物的地方,看到那些獵物的時候,當場就有導獵員咋舌了:“天哪,從進去到出來,這才三天時間,咋打了這麼多獵物,還都是好貨大貨……這簡直是屠殺!”
呂律笑道:“機會難得,可不得多弄點,也不多了……反正有鬼佬付錢!快快快,幫忙裝車,對了出去後,別忘了那兩隻狍子,兩頭馬鹿和那隻金錢豹,那也是我們的!”
一番話,聽得張韶峯和趙永柯咧嘴直笑,幾個導獵員卻是滿臉苦笑:這感覺,咋這麼財迷?
“趕緊弄點肉喂喂白龍它們,幾條狗子在你進去後,誰喂東西都不喫,算到現在,都快四天了。”張韶峯催促道。
獵狗在一般情況下,餓上兩三天沒啥問題,而且,通常是小的狗比大的狗耐餓,活動量小的狗比活動量大的耐餓。白龍它們,都是大狗,好在這三四天時間,就一直在門口守着,活動量倒也不大,不過,肯定也相當餓了。
呂律趕忙取出獵刀,直接找着最肥壯的熊霸,撥開皮毛,找着脂肪厚的肉割下幾大塊,割小後分別餵給幾條狗子,看着它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呂律心裏多少有些愧疚,早知道是這樣,該讓它們留在家裏,陳秀玉還能給它們喂些東西。
第842章 來吧,展示!
所有獵獲裝在呂律開來的汽車裏,都是些大傢伙,還得堆疊起來纔行,裝了滿滿一車。
元寶、白龍它們也已經喫得肚子鼓鼓的,等着裝車的時候,就在雪地上翻滾,用雪擦洗着皮毛,起身後,猛力一抖,雪屑如霧,看上去一下子精神了很多。
呂律也去幫忙,七八個人裝那些獵物,都挺費勁,還好已經凍硬了,不然,軟塌塌的更難搬動。
車子裝好,呂律開着車返回封閉狩獵區大門口,一大羣人看到呂律車上的獵獲,都呆住了。
除了馬鹿、梅花鹿,居然還有兩頭熊瞎子和一隻猞猁,這些玩意兒,可不是那麼輕鬆就能對付的。
而且,紫貂、黃皮子、狐狸都是極其機敏的動物,追捕的難度可不比馬鹿啥的容易,裏面也有不少……
獵場的導獵員和管理員傻眼了,那幾個老外更是愣愣地說不出話來。
之前有多輕視,現在就有多震驚。
而呂律則是覺得很平常,他不過是去找了個宿營地,輻射周邊,弄了些陷阱,開了幾槍而已。他直接將車子開到託雷斯打來的五隻獵物旁邊,招呼着幾人裝上車,這才衝着在一旁笑盈盈看着他的溫志海和託雷斯說道:“這些獵獲,我全帶走,沒啥問題吧?”
溫志海看着這情形,忽然覺得呂律相當可愛了,連連點頭。
事情辦成,很難不可愛!
“還有兩萬美刀!”呂律強調。
託雷斯聽翻譯解說,也被引得笑了起來,當場就讓人給呂律遞來兩沓百元美刀,被呂律接過來裝兜裏。
“我們的事情忙完了,也就不耽擱了……”
獵物都裝上車,篷布蓋上,呂律稍稍舒了口氣,轉頭對着腥艘煌⊕咭暎抗庾钺崧涞綔刂竞E赃呎咀诺囊还w中年男人身上:“你是獵場的負責人?”
“對,我是獵場負責人董川!”中年目光灼灼地看着呂律,並上前走了兩步。
“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下……”
“啥事啊?”
“我在獵場裏轉了一圈,發現你這獵場吧,總有些不對味,你看看你的獵狗,用的全是國外的,那些玩意兒,哪有大笨狗好用啊?”
“嗯?”
“我意思是說,咱們大荒裏的大笨狗也相當不錯,就比如,我這幾條狗,上山能驅狼攆熊逐虎,在家能看家護院帶孩子,不比那些獵犬好用啊?”
“有那麼厲害?”董川有些不敢相信。
“那還有假!”張韶峯笑道:“老話就說了,三隻大笨狗能驅狼,五隻能攆熊,而且,就這幾條大笨狗,那是見到大爪子都敢直接上前咬的,你身爲獵場負責人,應該知道,早年間山裏人就靠它們驅趕老虎的,死在我們老五手下的老虎都有三隻……不,兩隻,這還有假?”
“那你想說啥?”董川轉頭看向呂律。
“我想說,大笨狗一直以來,總被人小看,各種瞧不起,實際上卻是最優秀的狗,你這獵場裏,該給它們一個位置。身爲大荒裏的獵場,就該有大荒裏的特色。大笨狗、鄂倫春獵犬,那就是最適應大荒的。
還有啊,看看你們那些營地,弄啥歐式風格,大荒裏的木刻楞不好嗎?鄂倫春人的撮羅子不好嗎?大荒裏那麼多遊獵民族,尤其是鄂倫春人,那更是有着獵神的稱號,這些原生地道的東西,那是千百年來的生存智慧傳承下來的結晶,就這麼被拋棄了。
還有,用啥導獵車啊?騎馬不好嗎?鄂倫春馬,那是最能穿山越嶺的馬匹,能過塔頭、能過獨木橋,能馱着人從山坡上滑雪而下,能跟野物戰鬥,而且,只需要很粗放的管理,就能生活得很好,這些原生地道的東西,不比你這些轟響着進山的機器強?
獵場,不僅僅是打獵的地方,更是體驗野趣,體驗大荒原始味道的地方,像你們這樣搞,反倒失去了最本質的味道,這有啥意思?
換個說法,就即使你這裏接待老外,我想老外想體驗的,也該是咱們大荒裏的味道,弄些啥歐式建築,跑大荒裏來打西方風格的獵,有病啊,去國外獵場看看,咋沒有把中國風帶進國外獵場的?弄的是些啥玩意兒,不覺得本末倒置了?”
呂律巴拉巴拉一通話,說得一點都不客氣,把獵場說得一無是處。
一時間,董川愣愣地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兒以後,他才說道:“你的意思是……”
“我在秀山屯有鄂倫春馬養殖場,是我師傅鄂倫春老獵人趙團青管護着,用的是鄂倫春人的養護法子,養殖場裏還有放養的梅花鹿,還有養殖的大雁、飛龍、林麝,還有這些大笨狗,如果有需要,我哪裏都能給你提供……”
呂律笑呵呵地說道。
董川一下子反應過來,感情這是來搞推銷的啊。
他有些無奈地看向溫志海,笑得有些尷尬。
溫志海面色卻是有些嚴肅,他看看呂律,又看看董川:“我覺得小呂說得挺有道理。”
董川又愣了一下,心說:人家剛幫了你大忙,你當然替人說話!
託雷斯也在這時候靠攏過來,呂律在和董川說話的時候,翻譯人員也在不停地翻譯給他聽。
“我覺得,呂先生說得很有道理,今天我去跟着呂先生看了,才真正體會到,狩獵不是抬着槍在獵場裏面橫衝直撞,追求殺戮的刺激,而處處都是智慧,生存的智慧,這是種很好的,令人嚮往的原生味道,屬於大荒裏的味道。我一個外國人跑到大荒打獵,卻沒有體驗到大荒的感覺,這很無趣。”
託雷斯說到這裏,又轉頭看向溫志海:“我們回去研究一下,我忽然有個想法,想給呂先生,投資一個獵場,就按照他的方式來,會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這種時候,燕本如自覺地湊到呂律他們旁邊,小聲地翻譯着。
呂律聽到託雷斯這話,微微愣了下。
他沒想到,自己一通話,原本只是想從獵場拉筆生意,主要是針對鄂倫春馬、梅花鹿的,卻沒想到,好像引來了一筆投資。
對於呂律而言,無論是鄂倫春馬、鄂倫春獵狗還是大笨狗,在他心裏都有很深的情節,尤其是想到後世,鄂倫春馬成了保護培育才苟延殘喘的品種,大笨狗、鄂倫春獵犬,也越來越不被人看中,那整天趴在門口看家護院,跟着主人喫着粗茶淡飯依舊忠铡崆榈墓纷樱兂闪艘浑b只莫名其妙的需要好喫好喝伺候的寵物犬、外國犬,甚至走遍數座村落看不到一隻大笨狗的情形,真的很不是滋味。
而且,就即使看到了,也大多逃不了被宰殺拿去喫掉的命摺�
不該是這樣子的!
上輩子,呂律沒有這方面的覺悟,可現在不一樣,走了趕山的路子,有元寶,有大蔥它們。
它們,已經在這幾年打獵的過程中,融入了呂律的生命,成爲不可或缺的夥伴!
若是有一個獵場,那麼,養殖多種野物,將成爲順理成章的事情,也是推廣飼養大笨狗、鄂倫春獵狗、鄂倫春馬的途徑。哪怕禁獵後,也能通過這種方式,將這些在山裏生存的智慧給傳承下去,而這帶來的旅遊、餐飲、食宿等,甚至能把整個屯子都帶動起來,體會下大荒人的生活,也是極好的事情。
這在後世旅遊業興起的時候,也是個很賺錢的門道,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是那樣。
呂律幾乎在一瞬間,就想到了很多好處。
但他心裏,也只是激動了一下,畢竟,這是託雷斯還未做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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