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581章

作者:指尖灵

“是很多,四葉及以上的棒槌,有幾百公斤……”

呂律沉吟了一下,他覺得,藏在山洞裏那麼多棒槌,拿回來以後,肯定是避不開陳秀玉的,畢竟要大部分要留存在家裏保存,事情也沒辦法一直瞞着。

他深吸一口氣,看着驚訝得合不攏嘴的陳秀玉,接着說道:“我想跟你說件事兒,可又怕說出來嚇到你……”

“咋會那麼多?一棵棒槌,幾十克,百來克,兩三百克的已經算是大的了,這得有多少棵啊?”

陳秀玉是個聰明人,簡單一衡量,就已經覺察到了問題所在:“你們這才一個多月的時間就弄到那麼多,除非是去參園子裏拔的!要不然,上哪裏去一下子找到那麼多棒槌,棒槌可不是隨處都有!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她心裏是真的有些驚恐了。

哪怕當時呂律他們從寶興溝回來,帶回來那麼多金砂,她也沒有覺得那麼不可思議。

這麼多棒槌,如果是野山參的話,遠不是那些金砂能比的,畢竟,這年頭金砂的價格是真不高。

她知道,呂律這裏肯定有了她不知道的事情,而且還不是小事兒。

“肯定是野山參,要是園參,那才值得幾個錢啊,總的得有兩千多根吧……”

往返四趟,每趟上百公斤的量,呂律也沒具體數過,但知道這些棒槌數量,肯定不少,而且高品質的也很多。

他頓了頓,接着說道:“我直接跟你說了吧,這些棒槌,不是在大荒裏抬得,而是在毛子那邊的錫霍特山脈,就是咱們以前的老爺嶺,那裏早在幾十年前就把三十萬華人給驅逐出來了,後來又建立了保護期,還從大荒買了幾噸的參籽,撒在那邊的山上。

所以,棒槌很多,大貨也很多,很容易就能找到一片,而且一片裏邊,挑着好的採挖,一個地方擡出二十來棵棒槌,那還是少的,多的地方能有四五十棵的!

我們是夜裏偷偷過的江,那麼多東西帶不回來,就找了個山洞藏了起來,用河沙護着,想等冬季的時候,河面封凍了,能走馬匹爬犁了,再去取回來。”

陳秀玉一下子呆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道:“去年冬季的時候,你們就是去江那邊打獵嗎?”

這下,反倒讓呂律愣了一下:“你啥時候知道的!”

“剛剛纔猜到了,因爲你留在家裏邊那些外國錢!”

“呃……是去了一趟!”

陳秀玉卻是一下子怒了,忽然一把抓起豎在門口的笤帚朝着呂律就打了下來。

呂律趕忙將懷裏抱着的孩子護住,卻見陳秀玉揚起的笤帚僵住,沒有落下來。

笤帚最後被她恨恨地扔到了一旁,跟着就哭了起來:“你不知道前些年纔打過仗嗎?你不知道沒有允許不能過江嗎?被抓到了,是會坐牢會被槍斃的……你咋那麼糊塗啊?”

陳秀玉被嚇到了!

別看她是山野村屯裏的姑娘,但並不代表她就沒一點見識。

這方面的事情,她聽呂律、張韶峯、雷蒙等人說過不少,也聽老輩人講過很多,尤其是在努力學着識字,開始看書看報紙,聽收音機,看電視機,很多事情她都知道。

但也正因爲了解,才知道事情有多麼嚴重。

呂律苦笑一聲:“你說這個,我又怎麼可能不知道。想賺錢是其一,其二,就是因爲心裏邊多少有些不忿,那些地方,曾經都是咱們國家的,如今卻淪落到別人的手裏,老毛子挺欺負人的,想着去拿點東西回來。

還有一個原因,大荒裏現如今其實已經不適合打獵,也不適合抬棒槌了,因爲真的所剩不多。”

很多收購站裏收購的皮毛,年年下降收購數量指標,一直在提價,卻年年都完成不了。

“咱們賺錢,不是非要去那種地方啊!現在連以前都看不上眼的山野菜,現在都能賣到幾塊錢一斤乾貨了,咱們就即使別的都不幹,就採野菜、蘑菇、松子啥的,也能過日子……律哥,你那麼有本事兒的一個人,不用爲了錢去幹這些事情的,咱們幹啥都行啊,你可千萬別再去了。”

陳秀玉的聲音都有了哀求的意味。

聽到陳秀玉的哭腔,就連沉浸在零嘴美味中的小正陽也湊到了門口,眼巴巴地看着廚房裏的陳秀玉和呂律。

他忽然跑回客廳,爬上大炕,從炕桌上拿了塊爐果跑回來,拉着陳秀玉的手搖晃:“媽媽不哭,喫爐果!”

呂律看了看懷裏的女兒,卻見小傢伙不知道啥時候已經在襁褓裏睡熟了,他把她放到大炕上邊掛着的悠車子裏,小心地蓋上狍皮褥子,輕輕搖晃起來,然後返回廚房,將陳秀玉摟在懷裏,緊緊抱着。

他心裏深知,陳秀玉這是在擔心他,也清楚,沒有比一家子人都團圓安康更重要的事兒。

結婚幾年的時間裏,陳秀玉還是第一次這樣爆發。

“不管怎麼樣,那些棒槌辛辛苦苦擡出來,總不能就這麼扔了吧!冬季的時候還是要去一次……我答應你,去過這一次以後,就再也不去了。”

呂律小聲地說。

陳秀玉掙扎着將悶在呂律懷裏的頭抬起來看着他:“就這一次了!你答應我……”

“我答應你!”

呂律肯定地點點頭,他深深吸了口氣:“做飯喫吧,等把飯喫了,峯哥他們很快也會過來,泡澡的時候,我跟哥幾個把這事兒說說!”

“好!”陳秀玉輕輕點點頭。

呂律寵溺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誰知道,在一旁的小屁孩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羞羞……”

呂律衝着他白了一眼,抬腳就在他屁股上踢了一下:“你個小屁孩,知道個屁!”

竈上的水燒開,呂律幫忙拿來熱水瓶裝滿,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陳秀玉就在這時候問道:“想喫啥?”

“要不……給我弄一碗酸菜簍子?”呂律也不知道爲啥,忽然想喫這東西。

“好,對了律哥……臥室裏的炕琴抽屜裏,有兩封信,一封是劉浩寄來的,另一封是一個叫鄧益民的人寄來的,都是寫來找你的,我沒看呢,你趕緊看看,前兩天才收到的!”

“知道了!”

呂律轉身去了臥室,將兩封信找了出來。

劉浩的信大都是替段大娘寫來噓寒問暖嘮家常的,經常會有,鄧益民的倒還是第一次收到,不知道要說些啥。

第830章 散夥?

回到炕上坐着,呂律將兩封信放在炕桌上,先打開劉浩寄來的那一封,如同意料的一樣,信件內容都是段大娘口述,劉浩的媳婦兒代筆寫的家常話。

一遍看下來,挺暖心的。

接着,他打開鄧益民的那一封信,內容上,簡單的問候,說了兩件事情。

一件是有港商前來詢問四合院賣不賣;另外一件就是問想不想跟他一起跑K3列車,他想把生意做大些。

呂律當即找來信箋和筆,給兩人回信。

回給段大娘的自然是家裏的日常。回給鄧益民的,也是不用考慮的東西。

提及港商,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霍家老爺子……買房可不是爲了現在賣的,當然是一口回絕,這是他買下來的,不再是公家給人住着的大雜院,當然是自己說了算。

至於乘坐K3列車當倒爺,呂律也覺得,還在不是時候,真正大宗的,還得是在91年毛子解體以後,很多人變賣各種重工產品,那是個大的機會。

而且,呂律已經有了很好的路子,搭上蘇馬羅科夫這條線,會比去找別的路子更方便。

當然,前提是作爲律俚奶K馬羅科夫能活到那會兒。

兩封信寫完的時候,陳秀玉也已經把酸菜簍子做好,像是餓急了一樣,呂律接連炫了三大碗。

直到肚子都喫得鼓了起來,這才覺得舒坦。

這次過老爺嶺抬棒槌,一個多月下來,就沒喫過幾頓像樣的飯菜,大概是喫的苞米大碴粥多了,連看到苞米,都感覺有些怕。

休息一會兒之後,呂律這纔給浴室裏的水池換了水。

在下午一點左右的時候,張韶峯、雷蒙等人陸續地來到呂律家裏。

陳秀玉給幾人都泡了茶水,聽着他們嘮嗑。

呂律沒少問其他幾家人的情況,都表示挺好,也就張韶峯家兩個雙胞胎兒子搗蛋,又把他的自行車弄出去騎,結果闖禍了,下坡剎不住自行車,把別人家的孩子給撞翻,那孩子摔了一跤,把手給弄折了,吳月佳趕忙將人送去醫院接骨,後來沒少上門去賠禮探望,說了不少好話,善後的事情做得很足。

看在張韶峯等人的面子上,也沒有刁難。

並沒有因爲有錢而顯得蠻橫,挺好!

“既然哥幾個都到了,咱們把東西給分了吧!”

呂律翻身下炕穿鞋子:“這次事情不同以往,咱們哥幾個都冒着一樣的兇險,聽我的,所有東西平分了,不要再說其它的,這不比咱們在大荒裏打獵。”

“這……不合適吧?”

幾人紛紛看向呂律。

呂律只是淡淡地笑笑:“沒啥不合適的,這次過去,咱們承擔的風險都是一樣的,是我領的頭,領着你們去冒的險,都是玩命的事兒,命都一樣。這是最後一次過去抬棒槌了,冬季也是最後一次過去打獵。事情就這麼定了吧?”

“啥意思……我咋覺得你是準備解散獵隊啊?”

張韶峯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呂律笑笑:“沒說解散獵隊,咱們時不時的,還是能出去到山裏混混,只是不到毛子那邊去了,就在咱們這邊,而且,我覺得這打獵吧,也打不了多長時間了。”

事實也是如此,在呂律的記憶中,八九年的時候就頒佈了各種法案,在這其中,很多獵物都列入了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名錄,這其中大爪子是早就保護起來的。

而就在這名錄中,像梅花鹿、紫貂、秋沙鴨、貂熊、豹子等列爲一級。

熊瞎子、豺、棕熊、水狗子、猞猁、麝、馬鹿、駝鹿、飛龍等爲二級。

就連豹貓、貉、狐、黃皮子、獾子,還有些品種的兔子、松鼠等,列爲三級。

還有很多魚類、鳥類……這些東西一點出來,就知道,都是賺錢的玩意兒,呂律等人進山打獵,那也是瞅着這些東西打。

都成保護動物了,也就到了該放下獵槍的時候,再繼續下去,那純粹是給自己找麻煩。

很多人認爲是到九六年才禁獵的,其實不是一個概念,到了九六年,那是全面禁止獵捕陸生動物,啥都不讓碰到。

過了八九年,大概也就能弄點跳貓子、野雞、野豬、狍子啥的,比較值錢而且能打的,大概也就是狼了……但就這點東西,又能打到多少。

其實也就相當於斷了獵人的路子,再打就是盜獵了。

翻過年就是八七年了,也就明年和後年兩個冬季……沒多長時間可以玩了。

而且,以大荒現在的情況來看,動物已經很少很少,一天到晚遇不到一個值得下手的獵物是很正常的事兒。

“先聽我的,把東西分了,泡澡的時候,我還有些話要說!”

呂律笑着說道:“帶回來的這些棒槌,數量還是太多,不能一次性全都給了魏春安他們,留出一部分交給他們,剩下的,比較小的,送去移栽,好點的,我們哥幾個分了,包括冬季帶回來的那些也是一樣,小的移栽,其它的平分,至於接下來怎麼處理,看你們自己。還有那些黃金也一樣!我的建議是,兩樣東西,都好好存放着。”

“不對頭不對頭……你今天不對頭!”

梁康波聽到這些話直搖頭:“話是散夥的話,做法也是散夥的做法!”

“二哥,你真是想多了……泡澡的時候,我會好好跟你們說,說完你們就明白了!”

呂律不再耽擱,領頭當先出門:“走,幫忙拿東西。”

幾人面面相覷,但還是跟了出去。

藏房門被再次打開,幾人將獵囊和口袋裏裝着的那些東西,全都搬到屋裏。

呂律看了看陳秀玉,又看向小正陽:“小犢子,去外邊玩,爸爸不叫進來就別進來。”

包裏大塊的金磚,呂律不想讓小正陽看到,孩子還小,容易把事情傳揚出去,至於陳秀玉,呂律覺得也沒必要瞞着她了。

小正陽聽話地往外走,在他出去以後,呂律關了大門,順便打開屋裏的電燈。

五人移開地桌,空出地板位置,然後將獵囊和口袋裏只是簡單用青苔包裹的一團團棒槌撿拾出來。除去青苔,把裏面的棒槌一根根排在地上放着。

數了一遍,有五百一十三根,鋪滿整個地板。

這情形,陳秀玉還是第一次見。

寫信的紙筆還在一旁放着,呂律找來戥子,拿起紙筆,讓四人查看年份並稱重,呂律進行登記。

跟着呂律抬了那麼長時間的棒槌,每次進山,住在窩棚裏,聊得最多的就是關於棒槌的。

可以說,四人中,也就是雷蒙欠缺了些,張韶峯、趙永柯和梁康波,已經接觸過很多,在年份、形體判斷上,也是師傅級別的,拿捏不準的,還有呂律在。他們幾人知道呂律的水準,絲毫不比那些能當鑑定師傅的人差。

所以,由他們三人看年份,雷蒙稱重,呂律在一旁仔細記錄着。

三品葉、四品葉除去大半,剩下的五品葉和六品葉棒槌還有一百多棵,其中還有一棵七品葉的,這些玩意兒,談不上形體了,只能是考慮分量和年份,倒也好分。

忙活了兩個多小時,總算是清點出來,留下二十棵六品葉,三十棵五品葉和那棵七品葉的,三品葉和四品葉的留着移栽,剩下的,按照年份、重量,呂律統計後,當場就分了。

接下來就是那些黃金……

當幾人那那四塊金磚和那些金條取出來的時候,陳秀玉一下子傻眼了。

“咋……咋又是那麼多金子?你們這是從哪裏弄來的?”

“在老爺嶺深山裏抬棒槌的時候,晚上在一條河邊露宿,誰知道有人順河下來,我們不想讓人看到,立馬就鑽出藏起來了,可那三個傢伙不是啥好東西,經過我們帳篷的時候,衝着我們的盆子就用衝鋒槍一通掃射,還有兩個跳下船來追蹤我們……

哪有這種二話不說直接動槍的,我們當然得還手,被我們把三個人都打了,扔河裏去了,從最後那人嘴裏邊知道,這些黃金是他們偷叱鰜淼模热皇峭颠出來,也總不能扔山裏邊吧,就被我們帶回來了。”

陳秀玉聽到這話,神色充滿憂慮:“你們殺人了!”

“不是我們要殺他們,是他們要殺我們,不得已才反擊的,再說了,我們過去,也不能讓人知道。”張韶峯強調道:“在我看來,那就是幾個強盜。”

“沒事兒,他們查不到我們這兒!事情做得很乾淨。”雷蒙也出聲安慰:“去本該屬於咱們的土地上拿點本該屬於我們的東西,應該的,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他們先動了槍,我們也是逼不得已的。”

“如果不過去,就不會有這種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