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580章

作者:指尖灵

第828章 陳秀玉的夢

直到巡邏隊伍走遠,趙永柯貓着身子,藉着草葉的遮擋,小心地摸進江岸邊的蘆葦蕩子。

裏面的情況,呂律在林子裏,藉着瞄準鏡也看不清楚,只是從微微晃動的蘆葦上能大概看出趙永柯的大概位置,他動作很輕緩,不斷地朝着中間靠近。

等了大約四五分鐘,趙永柯再次謹慎地返回。

“咋樣?”呂律第一時間問道。

“兩條樺皮船都還在,沒有被動過!”趙永柯笑着說道:“我檢查了一下,都還在很結實。”

那麼一片蘆葦蕩子,藏兩條三米多長的樺皮船,側着擺放,那跟在裏邊塞了兩根棍子沒啥區別。

要知道,蘆葦這東西挺能長。

在溫度高、雨量多、無霜期長的南方,蘆葦能長到四五米高,就即使在北方,眼前的這一片,也普遍在三米左右,那就是一片密密匝匝的鑽進去都覺得費事兒的林子。

樺皮船還在,幾人都稍稍鬆了口氣,呂律用瞄準鏡看向對岸的大荒,一天下來,也只是看到一隊巡邏隊伍走過,別的再無異狀。

只等晚上了!

就在幾人在林子裏等着的時候,他們不知道,老爺嶺深山的林子裏,有十數人在沿着河流兩側追尋,經過衝鋒槍射擊過的地方看過痕跡,也看過柴火燃燒後被掩埋僞裝過的火堆。

因爲下雨沖刷,這些痕跡終究難以隱藏。

幾條號稱隔上十四天依舊能捕捉氣味兒的尋血獵犬四處嗅着,最終,紛紛來到河邊,衝着河水一陣狂吠。

他們顯然是發現了水中有問題。

如果呂律幾人在場,一定會爲幾條出色的尋血犬感到驚訝。

每一隻尋血獵犬,經過適當的訓練,就能成爲出色的搜救犬,它們不但嗅覺良好,就連視力都要比其它犬種好一些。

據說,它們甚至能觀察到人走過的足跡,並依照足跡找到這個人究竟去了哪裏。

即使隔着水,也很難躲過它們的嗅覺。

當屍體沉到水下,屍體皮膚上的碎屑和分解的氣體,會漂到水面,因此,即使屍體完全沉沒在水中,搜救犬也能嗅到氣味,但由於水的流動性,它們很難準確判斷出屍體所在的位置。

見尋血獵犬有異常,領頭的毛子嗚哩哇啦說了些什麼,立馬有人脫了衣物,一頭扎入水中。

那人接連數次浮出水面換氣,直到第五次,他再次浮出水面的時候,拖出來一具泡得發白的屍體。

只是,當一羣人圍着屍體檢查,看到兩人頭上小小的彈孔時,領頭的人立馬狂怒起來。

他們知道那子彈是什麼武器造成的。

又過了二十多分鐘,另外兩具屍體也被撈出,都是一樣的槍械。

唯一讓他們疑惑的是那毛子軍官肩上的子彈擦傷。

但毛子那邊和呂律他們所用的,普通子彈都是7.62毫米的子彈,似乎也沒看出什麼來,隨後就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的細小血洞,被“紐扣”上藏着的針戳出來的。

檢查的人指着那細微的傷口說了些話,然後又掰開屍體的嘴巴聞了聞,最終做出了什麼定論。

氰化物中毒斃命的人,外表看不出啥問題,但會散發出一股杏仁氣味。

領頭那人越發暴躁了,在河灘上大吼大叫,重新讓人將幾具屍體扔入水中,幾人登上船,一路沿着河流往下,在呂律他們離開的那條彙集而來的小河,也再沒有停留,一直往下划走。

估計是斷定跟他們自己的情報部門有關了。

而在另一處山裏,也有保護區的巡守人員,在看着呂律他們留下的被雨水沖刷後露出來的火堆痕跡,還有抬棒槌後進行復填隱藏的老埯……

呂律等人終於等到夜幕降臨,他們悄摸着從山林裏出來,小心地鑽進蘆葦叢中,兩人一組,抬着樺皮船小心地靠近江邊,隔着蘆葦縫隙打量了對面一會兒,見幾條狗子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呂律當即和趙永柯、梁康波三人上了一條樺皮船,雷蒙和張韶峯上另一條,幾人撥弄着船槳,朝着對岸劃了過去。

元寶它們幾條狗子很聰明,藉着兩條樺皮船阻擋,奮力地刨着水,緊緊跟隨。

數分鐘後,幾人到了對岸,直接棄船上岸,扎穿樺皮船底,推入江中,不敢有任何停留地,立馬鑽進柳樹林子裏。

船不能留下,不然,無論是在這裏的赫哲族人還是巡邏的人發現,都會覺得這個地段有問題,不如沉了。

至於下一次,自從有了“適可而止”的念頭,呂律都不確定是否還有下一次。

那麼多棒槌,已經很多!

這一走就是大半夜。

周邊大片農場土地裏的莊稼,早已經完成收割,看上去到處空蕩蕩的。

不過,那些之前用來守莊稼的窩棚,倒是都下來了。

終於回到大荒,一直繃着的心緒一下子空了下來,幾人乾脆選了個窩棚住下。

即使如此,呂律還是不敢就此放鬆下來。在幾人睡着後,他依然進行了守夜。

天剛矇矇亮,他就把幾人給叫了起來,心裏總覺得離邊界線還太近,有些不踏實。又往山裏裏穿行了一早上,幾人這才上了大路,往七臺河方向走,路上遇到一輛調往樺南縣拉貨的車子,花了幾塊錢,幾人搭了趟順風車。

下午的時候抵達樺南縣城,幾人終於在館子裏好好喫了一頓熱騰騰的飯,不是什麼大魚大肉,而是惦念了許久的那一碗餃子,哪怕是白菜餡也是美味。

喫飽喝足,呂律在城裏車隊給管理一些好處費,派出一輛車子,連夜送幾人返回。

反倒是這一夜,在車裏胡亂墊了些草葉的車廂裏,呂律踏實地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像是回到了家裏,看到了陳秀玉,還有自己的兒子和現如今兩個多月的女兒。

車子在第二天早上七點的時候抵達區上,下車打發了司機,幾人一直在區上等到了八點,在電話電報大樓開門後,張韶峯給魏春安去了電話,讓他領着人來呂律家裏拿棒槌。

隨後,幾人在區上的商店裏買了些零嘴,這才返回秀山屯。

經過洄龍屯的時候,梁康波回家跟家人打了招呼,換了身衣服,然後趕着馬車出來,掛在幾人身上幾天了,總覺得越來越沉重的獵囊和袋子,終於能卸下,東西放在馬車上裝好,一路往呂律的草甸子走。

到了草甸子小河邊的時候,呂律看到陳秀玉揹着孩子,在菜園子裏打理着地裏的白菜。

幾條狗子回到家,興奮地叫着朝柵欄大門跑,裏面幾條半大狗崽也迎了出來,隔着柵欄歡快地吠叫着。

聽到狗叫的時候,陳秀玉一下子從地裏站起來,看到朝着柵欄大門走來的一行人,她一下子變得欣喜無比,一邊朝着柵欄大門小跑,一邊叫了起來:“陽陽,你爸爸回來了!”

小傢伙正在水泡子旁邊,用呂律的撈網在水泡子裏攪合,四隻仙鶴就在周邊轉悠着,這是在撈魚餵它們。

聽到陳秀玉的叫喊,呂正陽回頭看向柵欄邊,隨後也歡快地叫着跑了回來。

柵欄大門打開,陳秀玉上下打量着自己這個滿身泥污,蓬頭垢面的男人,哪還有平日裏絲毫的儒雅,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這兩天我這右眼皮一直在跳,心裏邊擔心得不得了,你可終於回來了!”

陳秀玉眼睛裏一下子淚水盈眶。

“好好的,我們都好好的,除了髒點……”

說着這話的時候,他順便將陳秀玉摟在懷裏輕輕地抱一抱,這纔看向被兜裏揹着的女兒,睜着一雙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他伸手輕輕彈了彈小傢伙粉嫩粉嫩的小臉,小傢伙立馬咧嘴笑了起來,滿嘴的口水。

就在這時候,小正陽也已經跑到,一下子撲到呂律懷裏,被他給抱了起來。

呂律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偏着臉等他親,誰知道,小傢伙,撅了撅嘴,也想親呂律的額頭,嘴巴夠不到,乾脆伸手一把抓着呂律的頭髮往下拽,終於成功親到。

這一幕,看得張韶峯等人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呂律將小傢伙放在地上,把買來的零嘴遞給他,招呼着張韶峯等人往院裏走。

東西沒有放在屋裏,而是被呂律領着放進倉房,並上了鎖。

“都這麼長時間沒回家了,我不留你們,回去後跟家裏人打聲招呼,報個平安,也看看家裏的情況,喫了中午飯再回來,帶着換洗的衣服,我請你們泡澡,接下來,咱們也還有事情要商量下!”

對此,幾人當然沒有意見。

雷蒙回農場,距離最遠,他找呂律借了大蔥,騎着先走一步,看那樣子,也是急切得不得了。

趙永柯二話不說,跟着轉身離開了,出了柵欄大門,爬上山脊,往家裏走,步子走得挺急,彷彿到了這裏,連日來的疲憊,都一下子消散了一樣。

張韶峯則是看向梁康波:“二哥,你已經回過家了,就不用回去了……馬車我使一下,也讓我能早點到家啊!”

梁康波還沒說話呢,呂律先替他答應了:“二哥中午就在我這裏喫吧,你已經見過家人了!”

“要喫也去老四家裏喫,我啥人也沒見着,家裏一個人都沒,兩個孩子在上學,媳婦兒也在山貨收購站裏邊……老四,我跟你一起過去!”

“那就再好不過了!”

看着兩人趕着馬車離開,呂律這才一手牽着小正陽,一手摟着陳秀玉往家裏走。

回到屋裏,陳秀玉將揹着的孩子放下來,交到呂律手中,她自己則忙着到廚房攏火燒水,準備給呂律泡茶、做飯。

小正陽已經把心思全撲在呂律買來的零嘴上了,一手抓着一個爐果,一邊咬一嘴。

呂律也不去管他,抱着女兒跟着進了廚房。

拖過凳子在竈門口坐下:“最近農場的情況咋樣?”

“還不就是那樣,只是城裏又來了一幫領導,把農場各處都看了一個遍,別的也沒什麼特別的。糧食都已經收起來,曬乾後入了倉,飛龍養殖場闖進來一隻黃皮子,咬死了幾隻飛龍,但後來黃皮子再來的時候,被劉寶放的夾子給打了,問題不大。

林蛙養殖場的越冬池子也早已經處理好,林蛙從山上下來了。

別的就是山野菜收購,這段時間已經沒啥蘑菇,就還有點木耳、松茸,量不大。大夥在到處打松塔和松子,經貿公司也在收,價錢給的不低,總之都很順利……”

陳秀玉簡單地說了情況。

“那你呢?”呂律再問。

“我,我能有啥……”

陳秀玉眼淚又冒出來了:“律哥,其實我一直有話想跟你說,咱們現在農場發展得很好,也有那麼多事情做着,把這些事情做好,過日子完全沒問題,咱們以後不打獵,不抬棒槌了行嗎?

我這次做了一個夢,夢到你被大爪子追,還夢到你被人熊給撓了!

咱們過安穩日子吧,掙再多,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咱們夠用就行,你給我的日子,已經很好了。”

聽到這話,呂律微微愣了一下,心裏暗歎:看來,真的該適可而止了!

第829章 被嚇到了

在呂律的記憶中,陳秀玉已經是第二次說這樣的話了。

“我記得沒結婚之前,你可是天天想着打獵的,那時候膽子可不是一般的大,現在怎麼突然感覺一下子小了?”

呂律衝着她微微一笑:“我沒記錯的話,你當初教訓你哥,男人就該出去闖蕩……”

“那能一樣嗎?我們家在那時候一窮二白,生活裏看不到任何希望,除了玩命的去闖去拼,我找不到別的出路,但實際的情況卻是,腦子裏有這個念頭,連該怎麼去闖怎麼去拼,都不知道……

律哥,你知道嗎?你的出現,讓我看到了希望,是真的想跟着你一起闖蕩。其實,那或許也是一種逃離,不想再過那種總感覺每天不斷努力,卻始終沒有任何改變,一直像陷在泥潭裏的日子。”

陳秀玉微微嘆了口氣:“現在不一樣,尤其是有了孩子以後,我心裏就不敢再那麼想了,心裏邊滿滿的都是你和孩子們,我也開始擔心,萬一你沒了,我該咋辦,孩子們該咋辦。現在,我多少有些明白我媽的想法了。

律哥,其實,我要求真的不高,只要日子過得有希望就行,哪怕窮點,累點,咱們一家人都好好的就行了。”

陳秀玉說這話的時候,認真的看着呂律,滿臉的期盼。

呂律知道她在期盼着什麼,心裏邊莫名地開始自責起來。

一開始打定的主意,就是回來好好的陪着陳秀玉和孩子,給他們富足安定的生活。

現在,富足算是做到了,卻讓她有了更多的憂慮。

一直在忙着農場的各種事情,一直在尋思着打獵、抬棒槌,想方設法賺錢的同時,似乎對陳秀玉的陪伴少了很多,始終是在缺失。

這樣一門心思的賺錢,甚至不惜冒大險……對嗎?

“我是不是太貪了?”呂律抬頭看着陳秀玉,小聲地問了一句。

“錢掙不完的!我的意思是,咱們已經沒必要再去用冒險的法子去賺錢了,把農場經管好,收入就足夠了。我只希望每天早晚,都能看到你,每天的飯桌上,咱們一家四口都在!”

陳秀玉認真地說道:“律哥,我很知足了!”

呂律笑了笑:“其實這次進山以後,我也想過差不多的問題,心裏邊也有了想結束這種走南闖北打獵、抬棒槌的事情,能回來好好的陪着你和孩子們,然後安安穩穩,健健康康地過完後半輩子。”

陳秀玉聽到這話,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呂律長長地舒了口氣:“當然是真的……一開始的時候,我可是跟你說過,就因爲你在秀山屯,我纔來的秀山屯,我本就是爲你而來的呀!”

陳秀玉一下子興奮得像個孩子,跳到呂律面前,彎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這可是你說的哦……我可當真了!”

“呃……還是不行!”呂律撓了撓頭。

“啊……”

陳秀玉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至少,這個冬季不行,這個冬季我們還得進山一趟。”呂律搖搖頭說道。

“爲啥呀?”

“因爲我們這次去抬的棒槌,還有很多沒拿回來!”

“那趕在下雪之前把東西拿回來不就行了。”

“暫時去不了,現在去了也拿不回來……”

“怎麼會拿不回來,很多嗎?你們去年擡回來那麼多棒槌,也沒嚇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