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552章

作者:指尖灵

至於阿什庫父子倆,拉上船就行了。

成了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事情可能還要更好辦一些。

反正大片的荒野,有的是去處。

他這次過來,打獵是其一,也是在探路。

轉眼,又在山裏過了十來天的時間,期間除了見到一個毛子獵人外,別的誰也沒見到。當然,有一些是呂律等人在元寶發現有人後,故意避開了。

據阿什庫說,這樣的獵人,以前在山裏不少,是特意安排駐紮在森林裏的,每人守着大約一千五百畝的林子,那是他們的獵場,就專門在這樣的地方狩獵,提供皮毛。

有的人早就已經沒了,有的卻還一直守着,成了約定俗成的地盤,進入後會遭到驅逐。

也在這十來天的時間裏,呂律他們又一次將皮毛裝滿爬犁。

這次進山,走的距離就相當遠了,回去少說也得走三天的時間。阿什庫熟門熟路,一路領着上了大路。

事實上,在這樣的路上,也很難碰到人,走了一天的時間,也僅僅看到兩輛汽車經過而已,沒有絲毫停留,更沒有人去關注他們這些一身狍皮衣服,渾身邋邋遢跟野人差不多的人的獵人。

在第三天下午,第二趟皮毛送到那皮毛加工廠,這次換到的盧布要少一些,只有一萬八千多,主要是貂皮太少了些。

這一次,在幾人離開的時候,在門口就被攔了下來。

攔下他們的就是這養殖、加工廠的管理者,一個大腹便便,穿着身狼皮的傢伙。

呂律想着可能有事兒發生的時候,誰知道,聽着安巴用俄語跟人說了半天,又用鄂倫春語言轉述,好一會兒後,趙永柯將呂律拉到一旁。

“這人覺得咱們打獵厲害,短短十來天就能送來那麼多皮毛,想跟咱們約定,適當提供更高一些的價格,讓咱們以後打到的皮毛往這裏送,不要往別的地方送。”

“我還以爲是啥事兒,這是想喫獨食啊……你轉告給他,可以!”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確實看到過另外兩個皮毛加工作坊,只是沒有這個規模大。

但一張皮毛哪怕多上一盧布也是好事兒。

趙永柯回去後,跟安巴一說,簡單交談後,達成一個簡單的口頭約定。

幾人這次毫無阻礙地離開,連狗子都沒回頭叫過。

二十多天沒回過家的阿什庫想回家看看,忙活了二十多天的幾人也累的夠嗆,乾脆跟着他一起到他家裏休整,也順便補充一些喫的。

也就在這天晚上,呂律將兩次售賣皮毛的所得的四萬一千八百多盧布,進行了分配。

雖說阿什庫父子倆,主要是擔任嚮導的作用,呂律也不吝嗇,按照分給趙永柯他們分法,給他們父子倆兩股。

“我們獵隊成立的時候,由我當把頭,定下的規矩,我佔三股,現在加上你們父子倆,連上我們,分成九股……”

呂律數了九千三百盧布遞了過去。

看到呂律一下子遞來那麼多錢,阿什庫反倒不敢接了:“咋能給我這麼多錢,我不敢接,也不能接。跟着你們進山,我們爺倆都幫不上什麼忙。不能要那麼多。”

“按照規矩,向來是平分的,也只是因爲我是把頭,領着狗子,所以我多佔兩股……”

“按照規矩,每隻狗子也要算一股,那就應該分成十四股,你佔八股……”

阿什庫居然還記着在大荒裏的分配規矩。

這讓呂律忽然覺得,一直盯着兩人,甚至想將他們跟自己這些人捆綁在一條船上的想法,是不是太過分了。

雖然在老毛子這邊,但做派還是大荒的做派。

而且,二十多天以來,他們爺倆也沒有任何異常舉動。

真綁到一起來了,出了狀況,呂律等人大不了返回大荒,而對於阿什庫一家子來說,可是沒別的去處,說不定換來的就是滅頂之災。

呂律的心裏在這時候,其實挺矛盾。

打心裏,他已然覺得這兩父子能處,可因爲在別人的地頭,又不得不提防。

見他不接,呂律點點頭:“那行,就按你說這個……”

他稍微心算了一會兒,給阿什庫遞過去六千盧布。

看着這些錢,阿什庫還是不肯接,直到呂律強壓到他手裏,這才猶豫了好一會兒,將錢收了起來:“謝謝……這些錢,那也相當於捕獵一百多隻紫貂纔有可能達到的收入,那甚至是我們三個冬季的捕獵期都未必能賺到的錢,謝謝……”

作爲常年居住深山,哪怕定居下來了,他們也是遊離在真正的老毛子之外的人,很大程度上是被忽視的,甚至底層都算不上,都沒有融入進去。

在這邊的日子,不見得比在大荒裏的鄂倫春人好,可沒那麼多優惠條件。

對於他們來說,這六千盧布,以這年頭盧布的堅挺程度來說,那也是一筆相當大的鉅款了。

第790章 黑麪包

剩下的盧布,被呂律用一塊油布包起來,放在獵囊裏裝着,回去以後再分。

打獵的時候,弄到不少肉,鹿肉、熊肉之類的好肉,都被帶到了阿什庫家裏。

他的保存方法沿襲了鄂倫春人那一套,一部分被埋在雪地裏,另外一部分則是煙燻起來,這事兒由他的媳婦兒完成。

在柵欄外面攏了火堆,用松枝之類的枝葉覆蓋,弄出翻滾的火煙,燻着上面的掛着的肉條。

在山裏,憑藉着簡單的一口吊鍋,他們喫得更多的,只能是一些煮肉或是烤肉,外加帶來的小米。

這些東西喫的時間長了,就開始覺得寡淡了。

尤其是肉類,都喫怕了。

所以,晚上的時候,阿什庫親自上手,給呂律等人準備晚飯。

做的東西也簡單,就一個用碎麪包和鹿肉做成的肉丸,混合着牛奶的土豆泥,煮熟的乾果碎調味的糖水,還有一個香腸和醃黃瓜做成的鹹湯。

這些玩意兒,呂律叫不出名字,唯一能認出來的,就是乾果碎配合着蔬菜、糖水弄出來的東西,應該叫做沙拉。

畢竟在這邊生活了不少年了,阿什庫家飲食方面還是被毛子同化了不少。

東西被端上桌子,阿什庫有些歉意地說道:“我也不太會做,只能照着食堂裏的來。這些年,食堂裏主要能喫到的主要就是這些東西。但你們放心,我已經用了家裏最好的材料,可不像食堂裏那麼差勁。

這邊就沒有像大荒裏的那些館子,任何被稱之爲食堂、咖啡館、餐館和其它什麼能喫飯的地方,都是國營的。

就比如這個肉丸,食堂的工人可不會往裏面放好肉,主要就是一些肥肉混合碎麪包做的。

土豆泥,他們的配方是要放牛奶,但一般情況,牛奶放了丁點,加入很多水。

還有這個,他們叫沙拉,都用一些邊角料和幾種處理過的蔬菜。再有最後這個雜拌湯,本來用的是奶油,到食堂裏,只能喫到用酸奶代替的。”

計劃經濟嘛,呂律倒也想得通,只是本該真材實料的東西,都是弄虛作假。

“不過賣得也便宜,只要半盧布就能買到一份,一個月的中午飯只要十多盧布。”阿什庫又補充了一句。

“十多盧布,這還便宜啊?”張韶峯可記得呂律說過,一盧布能換六七塊錢了,這要是換在大荒,十多盧布那就是六七十塊錢,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夠喫。

“工人的工資每個月在一百五到三百盧布之間!”阿什庫笑着說道:“確實算便宜的了。”

“難怪……毛子可真有錢!”梁康波也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不得不說,這個時候的毛子,經濟條件確實相當好。

正說話的時候,阿什庫他媳婦又給幾人送來一份意大利麪(通心粉),阿什庫指着這意大利麪說道:“這就是今天的主食,最開始的時候是在海軍艦艇上用切碎的午餐肉和意大利麪做出來的,後來推廣到食堂。

食堂的工人特別這東西,因爲他們有足夠的機會把稀奇古怪的肉、軟碎骨和其它不受歡迎的東西加到裏面去……食堂裏喫不到好東西。”

張韶峯等人根本就沒見過這些東西,反正飯菜是上桌了,就即使是阿什庫親自做出來的,看上去也沒啥好的感觀,這黃黃白白綠綠紅紅的東西,關鍵還粘稠,看着都不舒服,可以想象食堂裏出來的,糟糕到什麼程度。

但不管怎麼樣,也算是換換口味,有得喫就算不錯了,沒啥好挑剔的。

生活的地方更冷,毛子喜歡高熱的食物,這又是牛奶又是奶油又是糖水的,再加上醃黃瓜,可真的是甜鹹酸交雜,味道相當古怪,幾人都有些不習慣。

但就這些東西,阿什庫也已經盡力了。

勉強填飽肚子後,梁康波和張韶峯沒少往外邊跑,回來後說是反酸,不舒服。

呂律也只是笑笑,突然覺得手把肉、小米粥、烤肉之類的東西香了。

奈何小米已經沒了。

“明天能不能幫忙去買點糧食?”喫完飯閒聊的時候,呂律說了自己的需求。

“可以……我明天讓安巴去騰達給你們買,不過……”

阿什庫有些猶豫。

“咋了?”

“只能買到一些黑麪包、小麥或是蕎麥!”

“買點小麥和蕎麥就行了!”

呂律連忙說道:“這黑麪包是真喫不起……”

“黑麪包……不貴啊!”阿什庫有些奇怪。

“麪包……應該可以買點吧!”雷蒙問道:“是糕點嗎?”

呂律笑道:“我對黑麪包,那是一點想法都沒有,別以爲帶着麪包兩個字就是啥好東西,我自己是喫過這東西,也瞭解過黑麪包……實在是不敢恭維!”

見呂律這樣,張韶峯也變得好奇起來:“咋了?”

在老毛子這邊,名列第一位的主食就是黑麪包。這種麪包正式的叫法是全麥麪包或是麩皮麪包。

從名字一聽就能明白,不是印象裏的精麪粉做出來的白麪包。

這種麪包雖然也使用了麪粉,但用的卻是黑麥麪粉,而且在製作過程中還會加入一些製造麪粉時剩下的邊角料——比如麩皮之類的東西。

白麪包可是富有的人才喫的,窮人也就能喫點黑麪包糊弄一下肚子。

黑麪包的味道有些酸,還有點鹹,不過聞起來倒是有些松香的味道——這是因爲烤制的時候,往裏面加了松木屑進去。

很平民大谢臇|西,製作過程卻很複雜,光是發麪就需要至少兩天的時間,然後還需要不少時間烤制。

做出來的麪包,堅硬無比,麪包底部更是能敲得邦邦響。

這黑麪包如果插上一根同樣硬邦邦的法棍麪包,都能當做戰錘用,據說中世紀的時候,被面包打死的小偷不計其數。

當然了,並不是說黑麪包就不是好東西,相反,在毛子這邊,已經是非常優秀的食物了,對於大部分家庭來說,頓頓都離不開黑麪包。

這也一度成爲軍糧,戰場上,每天七百五十克的黑麪包,就是士兵一天的口糧。

因爲太硬,要切開並不容易,一些牙口不好的士兵甚至要將其在嘴裏含一會兒,在口水將它們軟化後才能嚼動下嚥。

味道上談不上美味,裏面加了大量的木屑、稻殼之類的東西,味道還不如生面包,但是扛餓,這一點在戰場上尤爲重要。

本以爲僅僅拿來喫就不得了了,這些如同磚頭一樣的東西,在製作的過程中,甚至還會加入一些礦粉。

因此,在結實程度上,是真的不遜色於磚頭,尤其是在冬季再被凍上以後,更不得了。

呂律上輩子在毛子這邊倒騰棒槌的時候,聽人說的。

曾經有過在戰場上,黑麪包擋住了子彈的例子。

不僅如此,在近身戰的時候,還被士兵用來當做板磚使用,打着打着,突然從懷裏掏出黑麪包,就能將人拍得暈頭轉向,是真能把人拍死的存在。

再有,還曾經出現過用黑麪包堆起來當做掩體使用的情況。

估計這世界上,就沒有別的任何一種食物能做到這種程度。

“……這麼厲害的東西,我只能敬而遠之,我怕在喫這東西的時候,會崩掉自己的牙齒……”呂律說到這東西,那是直搖頭。

“真的假的啊?”

聽呂律說得那麼玄乎,張韶峯等人一下子更有興趣了。

而眼下,最有發言權的,自然是阿什庫和安巴了。

於是幾人紛紛轉頭看向這兩父子,滿是求證的意味。

“確實很硬!”阿什庫點點頭。

安巴比較直接,去屋子裏拿來兩塊黑麪包。

幾人分別在手裏傳看半天,又掰又咬,到最後,不得不對這凍上的“磚頭”服氣。開始相信呂律說的那些話了。

紛紛搖頭說不要了,這比家裏頭面沒發好,弄出的能開山核桃的饅頭還硬。

呂律看着幾人微微笑道:“這東西,其實跟哈爾濱的大列巴是差不多的東西,沒啥稀奇的,只是大列巴製作的時候,可沒往裏邊摻雜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大列巴,就是哈爾濱的圓形大面包,這玩意兒就是從老毛子這邊傳過來的,到了後世成爲哈爾濱一絕,有五斤重,味道具有傳統的歐洲風味。

麪包像鍋蓋,說的就是大列巴。

這麪包非常地厚實,拿在手裏邊沉甸甸的,所以一般從哈爾濱帶這種特產禮物送人,可是禮重情誼更重,講的就是一個實在。

毛子地大物博,在這年頭的發達程度,絲毫不遜色於大漂亮,但在輕工這一塊,是真的廢,在毛子解體的時候,還有大量平民爭搶黑麪包,拿着錢還未必能買得到。

罐頭換飛機,一車白糖換一輛坦克,也就不奇怪了。

相比起來,麥子、蕎麥可都是好東西,都是可以像煮大米一樣煮成飯或是熬成粥的,是真正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