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東西帶不走了,得想辦法把這些皮毛和肉處理了。”
在晚上架好撮羅子,煮上手把肉,一起喝着酒的時候,呂律開口說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向阿什庫:“有沒有什麼辦法?”
阿什庫也清楚幾人的特殊,不想跟毛子接觸,引來麻煩。
“我知道好幾個皮毛加工廠,有國營的,也有一些私人創建的,國營有統一定價,收購價不高,私營的還要高一些,一張大皮子能賣四五十盧布。”
阿什庫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那些私人的廠子,是黑商,上邊一些大人物私底下弄的。”
啥意思?
張韶峯等人顯然不懂這些東西,本能地朝着呂律看了過來。
“跟咱們那邊一樣,皮毛這一塊,是毛子這邊支柱產業,雖然實行的是計劃經濟,也用來創匯,但上邊那些大人物卻是一團糟,連領頭的都千方百計地往自己口袋裏裝錢,更別說下邊的人了。
老毛子這邊比咱們哪裏可冷得多,皮毛啥的離不開,這玩意兒在這邊可比在咱們哪裏值錢得多。所以就有不少大人物私底下建了黑廠或是跟皮毛廠管理者勾結,通過自己的地下渠道售賣或是出口進行撈錢……
阿什庫的意思是,賣給這些黑商能更賺錢,總比他們偷摸着從國營收購裏邊想方設法往自己腰包裏撈的風險要小得多。”
呂律簡單解釋了一下,他也只是知道一個大概,並不知道其中具體的內幕。
“四五十盧布,這也不高啊!”
梁康波有些疑惑地說。
不只是他,張韶峯和雷蒙對這方面也沒太多概念。
“這裏的四五十盧布指的是一張紫貂的皮毛,跟咱們那邊不一樣。
這麼說吧……做一件長款貂皮大衣,差不多要九十隻貂,一隻就以四十來算,那也差不多是三千六百盧布,一盧布能換兩美刀,而一美刀大概能換三塊四的樣子,也就是說,一件貂皮大衣差不多兩萬四。
這也是爲什麼說買一件貂皮大衣的錢能買一輛小汽車的原因,是真的能買!”
幾人都聽得愣住。
他們都清楚收購站的價格,不比不知道,一比才發現,在這邊的售價真的高了不少。
這也不奇怪,老毛子所處的位置決定了皮毛的需求,同時,這也是有錢人才消費得起的。
直到解體後,倒爺興盛,飛機大炮都能換,這些原本只屬於有錢人享受的東西,也變得相當容易弄到手,在後面些年,東北大地上很多人穿上的貂皮,不少就是以物易物換來的。
皮夾克、羽絨服這些更廉價的東西,纔是他們急需的。
說實在的,到了老毛子這邊,呂律等人才發現,這裏的紫貂、水狗子之類,不見得比大興安嶺那邊多,甚至還稍有不如,唯一的好處就是駝鹿、北極狐、銀鼠、棕熊等動物多起來了,也是很好的彌補。
也那難怪早些年,有不少毛子到大小興安嶺偷獵。
呂律他們幾人現在乾的,也是這事兒。
隨後,呂律轉頭看向阿什庫:“那售賣的事兒,就得請你幫忙了!”
不管怎樣,是爲賺錢而來,好不容易過來一趟,呂律也不打算就混這麼十多天就回去了。
爬犁上放不下,總要處理,這個險必須得冒。
而現在,似乎也只能靠阿什庫和安巴。
“明天一早就領你們去,保證把事兒辦得漂漂亮亮的!”
阿什庫拍着胸脯保證。
第二天早上,一行人收拾東西,裝在爬犁上,在他爺倆的帶領下,走了整整一天。
臨近傍晚的時候,在深山的林子裏,遠遠地能看到有火煙瀰漫,等靠近一些才發現,遮掩在林子裏的是七八排木屋子。
還沒真正看到面貌,就有幾個膀大腰圓的毛子提着槍從林木間轉了出來,抬槍指着幾人,嗚哩哇啦地說着。
“這防守得還真是嚴密!”張韶峯湊到呂律旁邊,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本就見不得人……”
呂律卻是不奇怪,只是把戴着的貉皮帽子壓低了些。
幾人的臉上、眉毛上沾滿了風霜,也是不錯的遮掩。
他倒是不擔心這些,只要盯住這兩父子就行。
安巴上前用俄語跟人交涉,又用鄂倫春語翻譯給趙永柯和阿什庫聽。
幾人怕暴露出來,一直不說話。
簡單幾句交涉後,那兩個老毛子一揮手,示意幾人將爬犁趕進去。
還未進門,就看到林子一側堆滿了一大堆的紫貂血肉,即使是在大冷天,也能看到血肉堆上冒着的熱氣,聞到濃重的腐臭味道。
紫貂於他們來說,有價值的只是皮毛,剝了皮以後,剩下的肉沒啥用,那是被直接丟棄的。
等呂律走進去才真正明白,這裏除了是一個生皮加工廠,還是一個紫貂養殖場。
紫貂養殖,在老毛子這邊,是早已經研究成功併產業化搞起來的事情,他們的貂皮,主要靠的就是養殖場提供。
當然了,養殖的貂皮,價格又遠比不上野生的貂皮。
進入廠區後,很快迎出來幾人,阿什庫似乎跟他們認識,打過招呼後,開始將那些打到的皮毛拿出來,開始盤點,討價還價。
雖然不懂俄語,畢竟上輩子也在毛子這邊倒騰過,說不來話,但談價格,呂律還是知道一些的,只是在一旁聽着。
討論結束後,阿什庫將呂律拉到一旁,湊在他耳邊重複了一下商定結果,跟呂律所聽到的,倒也一樣。
他這是在徵求呂律的意見:賣不賣!
呂律聽着挺合理,價格也相當不錯,當即點了頭。
一番統計後,那些獵到的貂皮和其它的熊皮、銀鼠、北極狐、灰狗子、駝鹿皮等等,一共得到兩萬三千四百多。
盧布的最大面值一千塊,到手的也不過就是二十多張票子,這讓張韶峯他們幾個沒見過盧布的人有些傻眼。
一直到離開那養殖場,走得遠了,張韶峯才忍不住問道:“咋才那麼點啊!這要是在咱們那邊,那也是好幾沓大團結纔對啊!”
習慣了大團結的厚實,看到呂律拿着的那幾張票子,單薄得實在讓人不放心。
不止是張韶峯,梁康波雷蒙他們也是一樣。
呂律卻是笑了笑:“這一張可就是一千塊的,而且,盧布值錢,換成咱們那邊的錢,那也是十多萬了。”
聽他這麼說,幾人終於稍稍放心了些。
跑在前頭的元寶忽然停了下來,衝着後邊發出兇聲。
呂律神情一下子變得凝重,回頭看着後邊的廠子的方向,小聲地說了句:“小心了!”
幾人不約而同地將槍套裏的半自動步槍抽了出來,這極具默契的動作嚇了阿什庫父子一跳。
他連忙問道:“這是怎麼了?”
“可能有人跟來了……”
“我跟他們打過好幾次交道,應該不會吧!”
“這事兒,說不準,就像你馴鹿被人打殺了,討說法不成反被揍一樣,有些事兒,不能按常理來看待,你也知道,他們做的事兒,本就見不得人。……咱們進山!”
呂律當即趕着爬犁,離開大路,拐進山林裏邊。
但是外興安嶺這六十萬平方公里的面積,就有的是地方可以折騰。
第789章 趕山,本就是探寶
從元寶的反應來看,確實有人跟出來了。
只是,當呂律一行人進入林子後,元寶也將自己的兇相給收斂起來,說明沒有繼續往下跟。
呂律等人也稍稍鬆了口氣。
可能對方也只是在簡單的提防,在養殖場裏的時候,可沒少警告,不準外泄。
畢竟,見不得人嘛!人家小心點也是應該。
自打進入外興安嶺,呂律的精神一直緊繃着,生怕行差就錯,誤了跟着自己的一幫子人的性命。
越境過來,這本就是非常冒險的舉動。
說實在的,現如今在秀山屯,單是經營着的家庭農場和工藝品廠,每年的收入不少,往小了說,在伊春也多多少少算個名人了,聽起來已經相當不錯了。
閒暇時山裏轉轉,弄點野味嚐嚐鮮,陪陪老婆孩子,簡單打理下農場的事情,就可以把日子過得非常滋潤。
現在冒那麼大險跑到這邊來,似乎有些偏離了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初衷,把路子走偏了。
但其實不然。
呂律很清楚自己現在所擁有的那些,只是構建起了一個小框架而已。
一個並不充實、並不牢靠的框架。
完全可能因爲一個小小的政策變動或是其它原因,就會弄得一無所有。
在京城買了兩個四合院,想着進入兩千年,房價暴漲,能賺個四億五億,但那依然是個框架,配得上這個價錢的,那得是相當豪奢的裝修,不然能值幾個錢?
關鍵是,沒有足夠的身份地位,就即使現在買下了,守不住也是白搭。
再有那些棒槌,現如今也只是個積攢,真正想要賣到高價,還得是港澳、上海、京城等地方的富豪纔能有這財力,捨得花大錢喫這些玩意兒,得去找這些路子。
事情沒那麼簡單,還不到休息的時候。
其實這幾年,呂律選擇一條上輩子沒走過的路,心知艱難,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在不斷地磨合,以他一個過來人的眼光,磨合着自己這一幫子人的心性和彼此的默契。
很遺憾,大舅哥陳秀清被淘汰了。
但好在剩下的人都很靠譜,是能放心將後背交給他們的。
所以,他纔敢有這種發橫財的想法。
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
趕山嘛,本就是“探寶”。呂律給自己找了合適的理由。
趁着毛子這邊病入膏肓臨近解體之際,好好撈上一筆。
想撈橫財,還有比毛子這邊更好的地兒嗎?
皮毛就不多說了,棒槌那可比在長白山容易得到得多。
早在五十年代的時候,毛子這邊可是專門從大荒裏買了數噸參籽,然後撒入遠東長白山餘脈和周邊,並建立了各個保護區,說是保證物種的多樣性,但其實人家這何嘗不是未雨綢繆的儲備。
那些參籽灑落,這麼些年下來,也就是些二甲子、燈臺子之類,可那原本就是產棒槌的地方,被保護了那麼多年,得有多少大貨?
不好好搞上一批,對不起人啊!
要是過上幾年,不少生意人湧過去倒騰棒槌,輪到自己的可沒多少。
還有黃金。
上輩子聽聞在1919年的時候,這邊傳五百噸黃金神祕失蹤,有說落入貝加爾湖的,也有說被分散轉移的,還有說被埋在了貝加爾湖附近一座教堂之中,總之就是沒了。
但據說有逃到漂亮國那邊的人知道埋藏地點,趁着大赦的機會回到西伯利亞,跟一個漂亮國的工程師回來取過,只是用吉普車咻數耐林斜簧诒l現,開槍打死,工程師則是丟棄車子和黃金逃走,從此又徹底下落不明。
這些事情不知是真是假,但據說幾十年間,不少人依然在追查探寶。
呂律也想到那邊去轉轉,碰碰邭狻�
事情屬實的話,如果真的落入湖裏,那世界最深的湖泊,也沒法打撈,何況還是毛子的聚集地,那是沒法想的事兒,但萬一是被埋藏起來而且沒有人知道的情況下,碰到了不也能撈到些橫財。
但轉念一想,現在也只有入冬後能過來,到處大雪覆蓋,找東西也不是這季節找的。何況,那麼多探險隊來找過,都沒個結果,自己這幾人估計也不現實。
還不如惦記些別的黃金。
他所惦記的,可不是發現金砂礦脈的地方淘出來的金砂,而是能稱爲儲備的純度99.99的金子。
在這時段,毛子這邊的不少大人物,已經開始偷偷將庫裏的金條金磚,通過各種渠道往外偷吡耍且灿袕娏Ψ雷o的沒能力弄,但總有漏網之魚,抱着僥倖心理的。
呂律沒記錯的話,就在片遠東之地,就有專門幫忙往外偷唿S金的飛機路線。
持續數年的時間裏,那弄出去的金子,可是七百多噸啊。
呂律都不得不感嘆,有石油就是好啊,這可是毛子的最重要的產業,換回來多少外匯,又換成了金子,可惜,這些所謂的大人物都只想着如何瓜分了,硬生生地又往國外偷偷弄出去那麼多。
那麼大的量,但凡能從他們指縫裏,弄到一點點,那也是一筆非常了不得的橫財。
想起經常聽老輩人說的,勒緊褲腰帶,攢雞蛋、火腿等東西去“還賬”的年頭,專門弄個圈,雞蛋能過圈嫌小不要,能卡住的才合格,這樣的刁難;成車的火腿被一把火燒掉的情景,再想想前些年的珍寶島,這些年的對峙……
說實在的,呂律不覺得自己是啥高大上能影響誰誰誰的人,但這心裏,總有些意難平……
所以,從這養殖、加工廠出來後,聽到元寶的兇聲,呂律其實心裏有些期待這些人能跟來。
真的跟來了,呂律不介意自己也做一次這荒野上的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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