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在山裏走了大半個小時,呂律愣是一隻都沒看到。
也就灰狗子稍微多點,畢竟是紅松的故鄉,以松子、榛子之類爲食的灰狗子,這些地方簡直是它們的天堂。
元寶不時出聲提醒,呂律也用彈弓順手打了幾隻,一些準備打回去給家裏的小犢子嚐嚐鮮,有三隻則是被他當場剝皮,分別餵給元寶它們。
又走了二十多分鐘,元寶終於出聲提醒。
是野豬!
呂律一下子來了興趣,當即調轉馬頭,順着元寶指引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那是楸子溝的方向,當初呂律救過趙美玲的地方。
盛產山核桃,總是能吸引來不少野豬,每年都把那地方的泥土翻上數遍,但也正是因此,不少人喜歡到那裏下大鐵夾和油繩套捕獵野豬。
靠得近了些,呂律聽到野豬淒厲的尖叫聲,他初步估計,十有八九是有野豬上套或是踩到鐵夾了。
雖說碰到這種情況,呂律靠近後把野豬弄死,取走一條腿,甚至分走半隻也沒啥問題,給設陷阱的人留下一些即可,這是山裏的規矩。
但是,現如今的呂律又怎會跟人去分這些東西,原本他想掉頭離開的,但想了想,還是循着聲音找了過去,幫忙補上一槍,也省得野豬最終掙脫逃掉。
只是,在穿過山坡,靠近楸子溝的時候,他看到有人已經先他一步到了。
是欒坤,秀山屯的守村人。
別看着傻乎乎的,這傢伙消息靈通,最常乾的事情,就是聽到誰在哪兒設了陷阱,有事沒事就在這些地方轉悠,有陷阱搞到野物,往往第一時間下手的,不是設陷阱的人,而是他。
大概也正是這個原因,平日在屯裏四處遊蕩,無所事事,一家子的日子看着苦巴巴的,但他卻是長得膘肥體壯,一股子蠻力,怕是肉也沒少喫。
此時,一根拴在覈桃楸樹根腳的油繩,套住了一隻三百來斤的大炮卵子的後腳,正在不斷掙扎,繞着樹周圍的那一片地兒,早被踢蹬得到處是黑泥。
而倫坤此時,正提着一根大棒,瞅着機會往野豬身上招呼。
說他傻吧,他知道保持在大炮卵子被油繩牽制的活動範圍之外,絕對不讓野豬撅到他。
說他精明吧,偏偏掄着大棒,不知道找着大炮卵子的弱點去打。
能長到三百來斤,這大炮卵子也是皮糙肉厚了,打其它部位,跟撓癢癢似的。
跟殺年豬一樣,呂律見過直接用斧頭對着腦袋去砸的,頭上的骨頭被砸得塌陷下去,傷及大腦,一擊致命,最不濟也能讓豬暈頭轉向。
大炮卵子的骨骼,比家豬可要堅實得多,靠着根木棒,很難做到這一點,但也不失爲一個弱點。
再有就是腰部了。
可以說,腰是所有四腳着地的動物的弱點,一旦腰部脊骨遭到重擊,後半身很容易癱瘓。
用大棒子招呼,這兩個地方無疑是最容易打到的。
至於捅後門,圍着核桃楸轉的大炮卵子,可不會輕易給他這樣的機會,敢追在後邊,怕是被掉頭回來,一下子就給撅翻,一陣蹂躪。
原本在這種情況下,大炮卵子野性使然,往往會想辦法攻擊傷它的人,但現在這情形,那被油繩套着的後腳,已經在猛烈的掙扎中,深深陷入皮肉,想要掙脫怕是難了。
許是被掄了很多棒的緣故,大炮卵子似乎已經意識到自己攻擊不到欒坤,只是一個勁地繞着樹打轉、躲避。
欒坤也是一驚一乍的,怪叫着追着大炮卵子打,即使一隻後腳被套住,但仍不影響它的靈活和速度,這讓欒坤十棒九空,偶爾一棒打中,也只是讓大炮卵子慘叫一聲。
一人一豬,就在那小片地方打轉追逐。
呂律看了一會兒,實在看不下去了,調轉馬頭往高處走,想了想,呂律又停下,抬槍瞅着機會,給那大炮卵子送上致命一槍,叫住準備撲上去的元寶,往山裏走去。
他不用擔心喫飯喫肉的問題,但欒坤不一樣,也算是幫個小忙,不然,都不知道他會折騰到什麼時候。
又在山裏尋了大半個小時,呂律也終於找到了新鮮的被野豬翻拱過的地兒,最後,順着腳印追尋了沒多長時間,找到了只有五隻的小野豬羣。
一隻母野豬,兩隻兩百來斤的炮卵子,還有三隻黃毛。
黃毛肉好喫,肯定優先打黃毛。
不過,呂律這也是爲了練狗,順帶弄點肉,領着狗子靠近一些後,抬槍射殺一隻黃毛。
槍聲一響,豬羣立刻朝着林子裏飛竄,元寶也領着幾條狗子衝了上去。
呂律把握住機會槍口微移,在另一隻黃毛後腳上打了一槍。
所以,當元寶首先衝到那野豬旁邊的時候,這頭雄性的百多斤的黃毛野豬一瘸地,速度大減,很容易就被追上,被元寶上去就咬住卵泡拖住。
幾條狗崽子圍了上去,衝着野豬吠叫,試圖去咬。
只是,被元寶咬住卵泡的野豬,只得是一屁股坐下來,幾隻想着往前面招呼的狗崽,被它左右亂撅逼退,不敢輕易近身。
幾輪下來沒從正面討到好處,看着黃毛一準備跑,就被元寶咬卵泡,咬後門給逼得坐下來,它並不斷衝着幾條狗子吠叫,引得幾條不知怎麼下口的狗子聚攏過來,開始學着它的樣子嘗試着攻擊。
那教導的樣子,真的是活靈活現。
幾條狗子很快也開始衝着黃毛屁股墩上招呼。
見有了效果,呂律乾脆將元寶叫了回來,任由幾隻狗崽去盡情發揮。
雖然只是五隻半大狗崽,但後腳受傷的黃毛終究跑不了。
有了第一口,幾條狗子以後的捕獵方式,也會在潛意識裏定型。
就這麼看着它們折騰了大半個小時,生生把黃毛炮卵子折騰得不會動了,呂律才提着獵刀上前,給黃毛補上一刀進行放血。
給兩隻黃毛開腸破肚,將元寶和幾隻狗崽喂得飽飽的,呂律纔將兩頭去了腸肚,只有七八十斤的黃毛綁在追風背上,讓它馱着回家。
回到屋裏,呂律給兩頭黃毛野豬剝了皮,掛到地窨子旁邊的椴樹樹幹上,讓幾條狗子平日裏沒事兒練一下撕扯、咬合能力,剩下的肉,將白龍它們也餵飽。
都是大狗了,特別能喫,所有的狗子都喫飽,差不多就去了大半頭豬。
正在呂律將剩下的肉埋到院子雪地裏的時候,林玉娟揹着個紙箱子來了。
小姑娘到了柵欄外邊,見到呂律趕來開門,她將紙箱從揹簍裏放下來:“律哥,這箱子裏有三十件白大褂,爺爺讓我送來的。”
“好!”呂律接過紙箱,衝着林玉娟招呼:“到屋裏坐!”
林玉娟甩甩腦袋,轉身就走。
敢動刀子騸豬的人,居然在會在這種時候顯得羞澀,呂律看得一臉莫名其妙。
“你這是要回醫務室?”
“嗯吶!”
“那你等等……”
呂律從紙箱裏掏出十件白大褂,放林玉娟揹簍裏:“你過去的時候,順道幫我個忙,把這十件白大褂,峯哥和蒙哥家一家送上五套,交代他們,一套留着自己穿,剩下的幾套,想辦法給馬匹縫了穿起來,包裹得越越嚴實越好。”
“好!”
林玉娟背了揹簍,快步離開。
隨後,呂律騎着追風去了一趟梁康波家和趙永柯家,也給他們送去白大褂,一樣的囑咐。
回到家裏,呂律也開始着手給狗子弄僞裝“外套”。
大蔥的毛色本就適合在雪地僞裝,不用管,白龍渾身白色,也不需要。但其它幾隻狗子,就很有必要了。
而對於張韶峯等人來說,馬匹很關鍵,也得做好防護。
進入到老毛子那邊,非同小可,大意不得。
三天過後,事情準備妥當,一幫子人按照約定的時間,聚到呂律這裏來。
幾個簡單的小菜,五個大老爺們盤腿坐在炕上邊喝邊聊。
“老五,你究竟打算怎麼過去?”
趁着陳秀玉在外邊招呼着小正陽玩狗拉雪橇,雷蒙趁機問道。
越境打獵的事情,幾人不用說也知道,不能跟家裏人說,更不能跟外人說,生怕消息走漏引來大麻煩。
“馬匹、狗子、槍都做好僞裝,咱們就從漠河那邊過去,選個風雪夜!”
呂律小聲地說了句:“那邊地形最爲複雜,方便躲避,有了僞裝色,不容易被發現,再加上是夜裏,又下着雪,咱們過去的痕跡,很容易被風雪掩蓋!回來的時候,估計也得是這樣。”
有狗子在,容易發現什麼地方有人,儘早避開,晚上的溫度,比白天更冷,巡守的士兵也是人,在這種時候也難免會有懈怠,加之現在已經放出緩和關係的信號,自然會有些鬆懈。
呂律覺得,要是這樣都過不去,那以後就不用想了。
“明天收拾傢伙,我到區上去買張地圖,後天一早動身,前往漠河!”
休息二十多天了,該好好活動活動筋骨,幾人想想後,都贊同地點點頭,然後各自回家準備。
到了第三天早上,三個司機如約而至,一幫子人一起喫了早飯,上車後,朝着漠河進發。
第783章 灑水成冰
路途已經很熟悉,一路緊趕,呂律和雷蒙也幫忙着輪換開車,足足花了兩天的時間,總算在半夜的時候抵達漠河。
爲了不引人注意,呂律給了孟兆華一些錢,讓他領着另外兩個司機進了小鎮,找地方喫飯休息。
他們幾個則是將各種物資從車上卸下,裝在爬犁上,連夜就進了山裏。
張韶峯從武裝部弄來的帳篷是棉質的,保暖性能比呂律那頂被熊瞎子毀掉的,質量要好得多,當然,也笨重了不少。
進入山林,選了片開闊的地方,在雪地上清除積雪,將帳篷搭起來,幾人一路顛簸下來,都沒啥胃口,乾脆在攏火烤暖身體,給馬匹餵過料,給狗子餵過苞米糊後,剛想鑽進帳篷休息,雷蒙突然就叫了起來:“快看北邊天上!”
腥思娂娞ь^朝天空看去,一道道絢麗的光彩在夜空閃動。
“漂亮……那是啥?”
張韶峯眼巴巴地看着夜空,先稱讚了一聲,隨後又開口問道。
“極光,據說只有幸叩娜瞬拍芸吹剑 �
之前爲了勘察邊境情況,在漠河這邊也盤桓了不少時間,卻一直沒看到過,沒想到,今天剛來就見到了,確實是邭狻�
“啥是極光?”梁康波又跟着問道。
呂律被問得笑了起來:“我只知道天上那些絢麗的光彩是極光,至於具體原因……別問我,問了就是不知道。”
“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啊!”雷蒙笑道。
“我知道的本就不多,不過說真的,哥幾個,你們可得多動動腦子,不能啥事兒都指着我,羣力羣策纔是最重要的,不然,啥事兒都讓我拿主意,小心被我帶溝裏邊去,就比如這次咱們要乾的事兒……你們就一點想法沒有?”
呂律苦笑着,沒好氣地說道。
“能有啥想法,老輩人也早就說過,那本就是咱們的地兒,被人搶了的。咱們過去取點東西,我覺得合情合理!”梁康波笑道。
“對啊,幹他就完了,這是我覺得你當把頭以來,最英明的決定,堅決擁護!只是生不逢時啊,萬一哪天有這種可能,需要咱們上,把這大好河山奪回來,我只要還活着,都會去參加。”張韶峯則是滿臉遺憾。
雷蒙笑笑:“不管怎麼說,這次得好好摟一筆回來!”
“話說,這片地兒是咋弄丟的?”張韶峯接着問道。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兒了。在以前,咱們國家的最北邊可不是現在漠河,而是在外興安嶺,也就是老毛子那邊所說的斯塔諾夫山脈……”
呂律說着,從獵囊裏掏出弄得跟本字典似的世界地圖,裏面詳細介紹世界各地的地理位置、城村分佈等。
之所以買地圖,那是因爲,以前呂律雖然到過老毛子這邊,卻只是在幾個城鎮活動而已,對於山裏的情況,那是一點都不瞭解,可不像對大小興安嶺、長白山、完達山之類那麼熟悉。
有了這地圖,會有很好的輔助作用,至少能輔助判斷出自己究竟到了什麼地方。
現在正好說到這些事兒,呂律乾脆翻開來,也讓張韶峯他們瞭解一下。
“在我們國家,帶‘興安’的嶺或是山有兩個,就是大小興安嶺,這就不用我說了。在老毛子那邊,也有兩個,其中一個是位於貝加爾湖以東的雅布洛諾夫山脈,就是咱們古代的興安山,另一個就是常說的外興安嶺,北邊就是老毛子的勒拿河。
在這兒跟這兒……咱們要去的,就是這一片地方……”
呂律打着手電,將一處處地方指給幾人看。
一幫子大老爺們的腦袋湊在一起,一個個口鼻中,噴出一股股白色的霧氣,在手電光芒下交錯縱橫。
外興安嶺地區,從秦漢時起,一直是遊牧民族和漁獵民族肅慎、鮮卑、靺鞨、契丹、女貞、鄂倫春等世代生活的地方,一直到了清朝都是,也有少量漢族人遷居到這些地方。
在老早以前,老毛子那邊派了探險隊,趁着六隻平底船順着勒拿河一直往下,接着又逆着大支流阿爾丹河,向東向南航進,又往支流烏丘爾河逆流往南走,再到戈納姆河,繼續往南。
在戈納姆河的時候,很多地方就不是船能走的,他們不得不把船拖上岸、繞過瀑布,再放入河道,有時候又得把木板墊在溚牡氖^河牀上,把船滑過去,一直到深秋、入冬,河水封凍。
當時出來的133人,留下部分在戈納姆河過冬,剩下的九十個輕裝滑雪乘坐雪橇,向南邊走了上百公里的連水旱路,就進入外興安嶺了。
這個時候早已經是冬天,他們終於在結雅河遇到了一些達斡爾人,他們建了一個小軍營,開始偷盜和搶劫當地人的食物,爲了生存,最後甚至捕捉當地居民殺死喫掉,到了後來,他們甚至自己人喫自己人,一個冬季下來,九十個只剩下四十個。
到了春天,他們匯合越冬隊伍的人,繼續順着結雅河南下,一路殺人放火,這就徹底惹怒了當地人的憤怒,不斷地遭到伏擊和偷襲,最後只能從HLJ口坐船,從海路返回雅庫茨克。
“媽的,不僅喫人,連他們自己的人也喫……”
幾人聽了,不寒而慄。
“這有啥稀奇的,蔣大爺生前說過在乾飯盆喫腿肉的事兒,那肯定也是真的,人在餓極了的情況下,啥幹不出來,你們以爲,老毛子爲啥被稱爲羅剎鬼?”
呂律笑了笑:“在這裏我得先說一句,到了那邊,不同於咱們這裏,語言不通,又是現在這麼個對峙的情況,無論如何,不能被人發現,要是發現了,敢來找麻煩,知道該怎麼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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