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534章

作者:指尖灵

呂律捋起他的袖子看了下,見手臂上起來一個個發紅的大包。

一看到這東西,就知道是鬼風疙瘩,明顯的過敏症狀。

“河水冷,到裏邊去泡着!”

呂律直接將梁康波引到河邊,找了個砂石多的地方,讓他走了進去。

梁康波到冷水裏一泡,立刻就叫了出來:“果然舒坦!”

他乾脆脫了衣服褲子,就在水裏胡亂地洗了起來,也搓洗着自己身上和腦袋上沾染的泥漿。

見狀,張韶峯和趙永柯兩人也跟着下到河裏。

接下來的時間,趙永柯還好一些,就整條手臂和脊背肩胛骨位置腫了起來,別的並沒有太大影響。

張韶峯卻是和梁康波一樣,身上都起了鬼風疙瘩,整個腦袋都腫大了一圈。

只要一出水面,要不了多大一會兒,就覺得身上熱癢難耐,尤其是頭上,同樣是一個個的鬼風疙瘩,這玩意兒,奇癢難耐,偏偏越抓越熱,越熱越癢,要不是需要呼吸,他們甚至都不願讓自己的腦袋從水裏露出來。

這下子兩人就遭罪了,嘴巴都因蜂毒擴散,腫得跟兩片香腸一樣,飯菜做熟,都沒法喫到嘴巴里邊,沒辦法,最後只能熬了小米粥,勉強喝一些對付一下。

呂律也不時詢問三人情況,見三人都沒有出現心悸、呼吸困難等情況,也算稍稍鬆了口氣。

應該是冰冷的河水和喝下的藥湯起了作用,折騰到半夜的時候,兩人身上的鬼風疙瘩漸漸消散了,終於能回到熗子裏邊睡覺。

到了第二天,三人的浮腫比前一天還要嚴重一些,張韶峯和梁康波,兩人的眼睛徹底睜不開,手動把完全不聽使喚的眼睛皮被掰開,看東西沒問題,睡上一晚,流出不少眼屎糊着。

呂律和林玉龍也只能再守上一天,沒少讓三人喝湯藥。

到了第三天,情況終於有所緩和,兩人的眼睛能看到一條縫了。

“你們三個休息,玉龍在這照顧好他們,我去看看能不能抬棒槌了!”

既然情況穩定,呂律也不想再耽擱,接下來抬棒槌,需要他不少時間,那就不是一天兩天能抬完的,說不定,等他把棒槌抬完,三人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憑藉那根繩子,呂律一個人也能完成自降。

“我去給你幫忙!”

見呂律起身就走,趙永柯也立馬跟上:“我只是左手腫,右手可沒啥問題,幫忙整理洗繩子啥的,沒啥問題,有個防着點總是好的。”

“好!”

呂律說這話的時候,看了眼林玉龍,見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不由心裏暗歎了一聲。

這小子,在膽氣上,始終差了一點,做事兒是穩重,只是,始終不如結拜的兄弟幾個,總覺得缺着點東西,似乎他更適合那種按部就班的活計,在抬棒槌的時候,雖然勤快,但卻少了些自我的主見和主動性。

從打主意清剿那些地雷蜂開始,就沒任何主動請戰的想法,包括現在,聽到呂律要下懸崖考慮開始抬棒槌了,最爲完好的一個人,卻始終沒有要去幫忙的打算。

他是有自己的思考,卻在做事兒的時候顯得有些畏縮,只顧着自己的成分多了些,很少有像梁康波、趙永柯、張韶峯他們那樣彼此間相互照拂的意思。

呂律心裏暗想:也就這一次帶出來了,以後,還是留在農場的好,做點本分的事兒吧!

他今年已經讓陳秀玉開始跟雷蒙學着管理農場了,得把雷蒙解放出來,幾人配合着,纔好做更多的事情。

兩人上到懸崖頂端,呂律帶上工具,檢查了繩子,確定沒問題後,趙永柯幫忙整理着繩子,他套上藤條軟兜,向着懸崖下邊降了下去。

隔了兩夜時間,呂律再去看那些蜂巢的時候,發現上邊已經沒啥地雷蜂了,地上堆起來的地雷蜂,也早已經沒了動靜。

最大的隱患解除。

他用獵刀,砍掉一些藤條後,抓着藤條借力,讓自己懸空的身體擺動起來,接連數次借力,靠近崖壁的時候,抓住嶙峋的石砬子穩住身形。

這些地方,是能落腳的,抬棒槌,倒也不是很難。

隨後,他解開繩索,拴在一塊石砬子上,開始了抬棒槌的大業。

第767章 這得多少年?

不同於山坡林間抬棒槌,在這種佈滿嶙峋石頭的峭壁上抬棒槌,有的會很簡單,但有不少卻是相當麻煩。

這些石砬子縫隙中棒槌能夠生長的地方,大都是一些枯枝爛葉、青苔堆積的湆痈惩痢�

在比較平整的石頭小平臺裏,簡單清理少量腐殖物,就能將棒槌給擡出來,三五分鐘就能搞定一棵。

但在那種非常狹窄的縫隙裏,根鬚向來很長的棒槌就難搞了。

那些石頭紋絲不動,很多地方,指頭都放不進去,這就加大了抬棒槌的難度,需要付出更大的耐心。

鹿骨籤子夠不到,呂律只能用簡單修理的小棍一點點撥弄,甚至有不少地方,呂律還得打着手電筒照着纔行。

那些六品葉棒槌,呂律想要連原土一起擡出來,顯然是不行了,包括那棵七品葉也是一樣。

而且,這麼多六品葉棒槌,想要帶回去移栽,對於張韶峯等人來說,就顯得太不公平。

也正是因爲生長的地點奇特,越是難抬的棒槌,形體越是漂亮靈秀。

好幾棵六品葉棒槌擡出來,呂律簡單看了下,就能確定是百多年的大貨,甚至有幾棵達到兩百多年的。

這些六品葉棒槌拿出去,單是這年份,就足以讓他們身價倍增。

唯一的缺點,大概是因爲土層太薄,營養供不上的緣故,分量都不大,能達到兩百克的也就那麼四五棵。

但也正是因此,自然透着一股子蒼老勁,又成了很好的加分項。

一個人在懸崖上,呂律整整花了四天時間,終於將這些棒槌給抬了出來,最後只剩下七品葉。

就在這四天時間裏,趙永柯被地雷蜂蟄了兩下的左手,已經只有些許浮腫了,算是恢復如常。張韶峯和梁康波兩人的腦袋依然很大,消散得非常緩慢。

不過,他們眼睛看東西沒問題,手上也消腫後,他們還是跟着到懸崖頂上來,幫着打封包子啥的,主要是想看看那些棒槌。

林玉龍就守在熗子邊,每天端鍋,放放馬,在河裏抓抓魚,優哉遊哉的,沒事兒人一樣。

幾天時間,他愣是連崖頂都沒有再上來過,也只是在每天封包子帶回到熗子裏的時候,會湊過來看看,顯得相當平淡。

在張韶峯等人因爲又多了幾棵百年老參而激動的時候,他卻反應平平。

這一點,不僅僅是呂律,就連張韶峯他們都覺得奇怪起來。

晚上喫飯的時候,張韶峯終於忍不住問:“玉龍啊,拿到那麼多大貨,你難道就不高興?”

“高興啊!”林玉龍嘴上說高興,但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還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看不出來……”梁康波搖頭說道。

“玉龍,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啊?”呂律問得更爲直接。

“沒有啊……律哥,我……我只是有些怕高,都不敢去幫忙,我就是因爲這問題退伍的。我上去送趟藥,等下來以後,雙腳都忍不住抖了好半天。”

林玉龍猶豫着說道:“我是不是挺廢物啊!”

“恐高啊!”

呂律微微愣了一下,這確實是個很難克服的心理障礙。

是因爲這個原因,沒幫上啥忙而悶悶不樂?

呂律清楚,有着這種心理障礙的,確實不能勉強。

他到了那懸崖頂上,那跟要了命沒啥區別,難怪他這段時間,一點主動性都沒有,顯得畏縮,只是在下方打理着雜事兒,不上懸崖頂幫忙,更是幫忙的話一句不提。

現在卻覺得情有可原。

呂律覺得自己似乎應該收回前幾天的想法。

“慢慢克服吧,像這種懸崖上長棒槌的地兒,也確實罕見,哪有那麼多懸崖峭壁讓我們去爬啊!”

呂律笑着安慰一句:“沒事兒,做點自己能做的挺好,不還有我們幾個嗎?明天只剩下最後那棵七品葉棒槌了,抬完以後,再把其它地兒看看,沒有的話,咱們就出山了。”

他適當地轉移話題,不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什麼。

前幾天,呂律有了想將他排除在趕山隊伍之外的想法,現在想來,還是因爲自己瞭解不夠。

他和陳秀清那種強烈的好奇心和不做啥思考的勇猛,是決然不同的。

趕山不同於農場管理,領着陳秀清進山的時候,呂律處處管着,不讓他去犯錯,那是因爲,很多時候一旦犯錯了,命就沒了,試錯代價太大。

林玉龍知道自己弱點,懂得思考問題,知道自己能幹啥,倒是一種穩重的表現了,很難得的品質。

就是這份果敢,還有待加強。

他但凡直接說明自己怕高的問題,呂律也就省得去胡亂想那麼多。

以後慢慢看吧!

“六品葉的棒槌都能有一兩百年的年份,真不知道那棵七品葉會有多少年!”張韶峯樂滋滋地說。

“擡出來不就知道了!”

“我猜至少三百年。”

“這要是千年的棒槌該多好。”

梁康波和張韶峯兩人說得興致盎然。

最後,兩人轉頭看向呂律,張韶峯問道:“老五,你估一下,那棵七品葉棒槌是多少年的?”

“這我可說不準,反正棒槌想要長到千年,幾乎不可能有。一千年的時間,滄海桑田了,棒槌生長在一個地方,當時的環境適合纔會長出來,可是在一千年的時間,單是旁邊的小樹,都能長成參天大樹了,當初適合的環境,早在不斷的變化中變得完全不一樣了。想要存活千年,太難了,那得有多大的幸呃u有可能。

所以,百年份的棒槌,就已經極其珍貴了……如果非要我猜的話,這棵七品葉棒槌,應該能有三百年左右,整個大荒,這種年份的棒槌,找不出幾棵。”

呂律笑着說道。

現在閒着沒事兒,純粹是在嘮嗑。

“跟着你抬棒槌那麼長時間,對於這棒槌的年份,我只知道數蘆碗了,是真不好辨別,跟我們好好說說。”張韶峯對此充滿興趣。

“說點簡單的:第一看蘆頭,有圓蘆的,一指圓蘆是八到十年;第二看蘆碗,一年形成一個蘆碗,末蘆加兩到三年,吞蘆、殘蘆除外;第三看皮色和紋路,高年頭的都是皮老、紋深(橫紋);第四看鬚毛上的珍珠點,十五年以上才能形成珍珠點,越老珍珠點越明顯……”

所謂珍珠點,其實是棒槌在生長過程中,鬚根伸展出去,長到一定時間就會腐爛,繼而在癒合的時候,在主須上形成的凸起點。

他們想學,呂律也不藏着掖着,現場打開一個六品葉棒槌,進行教學。

幾人自然而然地湊過去,打開手電筒照着。

“那複雜點的呢?”梁康波追問。

“複雜點的啊……有的棒槌數蘆頭、蘆碗啥的就能數出年份來,但不適用於所有的棒槌。比如說有吞蘆、殘蘆等,一個殘蘆可能代表兩年,也可能代表十年,再來數蘆頭、蘆碗那就不行了。再有就是,棒槌不是每年都發芽,就即使沒有遭到破壞,也會自己進入休眠狀態,判斷棒槌的年份要綜合考慮,繁瑣得很……”

呂律說到這兒自己先愣住了:“對啊,棒槌會自己進入休眠……”

忽然看到呂律神色有異,張韶峯連忙問道:“老五,你想說啥?”

“我想說,咱們怕是還得在這裏多呆上兩天。”呂律笑道。

“爲啥啊?”

“棒槌會休眠啊,那些現在看上去沒棒槌,但是可能有棒槌的石砬子縫隙,也該好好找找啊,很有可能還會再找出來一些。”

這話一出,幾人都顯得興奮起來。

“趕緊睡覺……明天好乾活!”

晚上的時候,張守峯、梁康波和林玉龍三人輪流守夜,好好地睡了一覺後,第二天早上喫了林玉龍做的早飯後,幾人直奔崖頂。

呂律再次坐着藤條軟兜裏下到懸崖上,他沒有急着去抬那棵七品葉棒槌,而是在那些有土壤腐殖物積蓄的石砬子縫隙中小心翻找着,結果,沒多長時間,還真就給他找出兩棵棒槌來,而且年份還不低。

這讓呂律欣喜不已,於是又整整花了兩天時間,將各處好好搜尋了一番,收穫滿滿,百年分以上的棒槌又被找出三根來。

見找的差不多了,他纔將精神放在那棵七品葉棒槌上,籤子一點點掏着縫隙中的泥土,小心將根鬚展露出來。

整整三個小時的時間,他纔將整棵棒槌小心翼翼地抬了出來。

一看到這棒槌,呂律在心裏就是一陣疾呼:“曠世絕品啊!”

這苗大棒槌,地下蘆莖部分分成三段,基部是圓蘆,中部是堆花蘆,排滿了大艼,多呈棗核狀,很密集;頂端是馬牙蘆,共有四枚,主須有五條,有着不少珍珠點,最長的那根,少說也有五十釐米,最主要的是形體,簡直就是個有手有腳的小人,太形象生動了,關鍵是分量還很足,至少也有三百克往上,不是呂律抬到的最大棒槌,但絕對是長得最接近人形,最俊秀的一苗。

強壓着心裏的激動,呂律收拾好東西,將這幾天採摘到的參籽,就在這些石縫中種下,這才鑽進軟兜裏,朝着上面喊了一聲:“拉我上去。”

幾人合力,將呂律從懸崖上提了上去。

當看到呂律帶上來的棒槌,幾人湊過去看着,嘖嘖稱奇。

“這棒槌,怕不是成精了吧!”趙永柯看着它那小模樣,心情都不由激動起來:“簡直就跟個人一樣。”

“對啊,有手有腳的,像個小老頭……漂亮!”梁康波也很激動。

張韶峯確實更關心一個問題:“這棒槌得多少年了?”

呂律還沒細細數過,當即拿着鹿骨籤子,一點點地扒拉着,好一會兒得出了結果:“初步判斷,至少三百五十年以上……抬到這麼一棵棒槌,夠吹一輩子。”

見幾人眼睛都離不開,呂律連忙催促:“別墨跡了,這可是一大筆錢,再這麼放下去,少了點水分都是損失啊。”

聽到這話,幾人立刻反應過來,忙着用早準備好的青苔和樺樹皮,打了一個厚實的大封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