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530章

作者:指尖灵

“應該是有人先讓馬受驚,將玉龍引開,然後引來熊瞎子,毀了咱們的帳篷……”

張韶峯皺着眉頭說道:“可這麼做是爲啥啊?要毀帳篷,也不用那麼麻煩啊,有到處塗抹蜂蜜這功夫,棚子早就能毀掉了。”

“爲了逼咱們離開!”

呂律沉聲說道:“你們也知道規矩,熗子倒了,參幫隊伍必須出山。人爲故意破壞,那就是在驅趕。往往在這種時候,一般的參幫也會選擇離開,因爲這意味着被人針對了,再勉強下去,陰招不斷,很容易出事兒。不用其它法子,而是選擇用熊瞎子,大概是想給咱們再來一個下馬威吧。”

呂律也覺得很說不通。

“媽的,他們這是活膩歪了。”

張韶峯一下子憤怒起來:“在山裏也闖蕩了不少時間了,還沒怕過誰。”

“咱們這些日子,抬的棒槌不少,遇到的參幫也不少,我估計,是又有人犯紅眼病了,或者是不想咱們在這地頭活動,欺生啥的……”

呂律能想到的理由很多種,但具體的,得去找到人才能問清楚。

“現在糧食毀了,帳篷也弄得破破爛爛,還把我的馬傷成這樣……這筆賬,必須得找回來。”

梁康波咬牙切齒地說。

“當然得找回來……不過,事情也不用那麼急,現在天色已經晚了!”

呂律抬頭看看西斜的太陽:“你們準備做飯,把帳篷重新搭起來,先湊合一晚,我先去看看,究竟是些什麼人。”

他說完,牽着追風,領着狗子去到馬匹被傷的地方。

“小心點!”

“知道了!”

隨後,張韶峯和趙永柯兩人開始將破爛的帳篷重新支撐起來,梁康波和林玉龍,一個忙着攏火,一個則是跑到河邊收魚。

河裏攔成的小壩,林玉龍在這裏用木棍和草繩,弄了個順流的簸箕狀小柵欄,順流游下來的魚會進入“簸箕”裏面,此時,裏面已經有二十多條十多釐米長的小魚。

而呂律則是在河邊放馬的那片草攤子看了下,因爲是在河邊的原因,草地泥土溼潤,很容易在上面留下腳印。

呂律在草地上分辨了一下,看到了陌生人的幾個腳印。

他在腳印邊蹲下來,伸手指了指腳印,幾條狗子都湊過來聞了聞,呂律隨即發出指令“吜吜……”

白龍黑嘴兩條狗子,一前一後地一路嗅着往前帶路。

呂律則是騎上追風,將半自動抽出來,不緊不慢地跟隨在幾條狗子身後。

長時間呆在山裏,幾條狗子每天充當着護衛、警戒的角色,並沒有像早之前那樣高強度的獵殺,它們早已經習慣了跟着呂律在山裏的日子,精力一向很穩定。

這一走就是大半個小時,居然就是順着河流一直往上,走了差不多四十分鐘後,白龍發出兇聲提醒。

呂律翻身下馬,揉了揉白龍的腦袋,讓它們安靜下來,然後才小心地靠近一些,遠遠地看到了搭在山坳裏的熗子,一幫子人正圍在熗子門口的火堆邊喫喝着,高談闊論。

他數了一下,對方共有十一人。

“就這些人嗎?還有兩把槍……”

呂律小聲嘀咕了一句,也不去驚動他們,仔細看了一陣後,掉頭領着狗子往回折返。

等回到帳篷邊時,飯菜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張韶峯他們幾個咬着手電,用從藤條上剝下來的樹皮搓成線,將帳篷上被熊瞎子撕爛的地方進行盤繞、縫補。

見到呂律回來,幾人也立馬湊了過來。

“咋樣,找到人沒有?”梁康波急忙問道。

“找到了!順着河往上邊走上半小時就能看見他們的熗子,有十一個人。”

“管它有多少人……總得找回場子,老子晚上過去就把他們的熗子給一把火點了!”

梁康波看向呂律:“引熊瞎子毀了咱們的帳篷,還傷到馬,晚上去給他們放一把火不過分吧?”

“過分啥啊,引來的是熊瞎子,這要是咱們不會打獵,給撞上了,那是要人命的,晚上我也去。”張韶峯笑了起來。

林玉龍跟着跑了那麼長時間,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兒,顯得有些擔心:“這樣不會出人命吧?”

“我管他出不出人命,是他們先找我們的麻煩,要咱們的命,在這山裏,就不是講理的地兒,進山抬棒槌,都是爲了求財,都守規矩,那相安無事,遇到麻煩,相互幫一下也是應該。可要是不守規矩,出這些陰招損招,那就怪不得人,誰還不會兩手呢!”

張韶峯對此,早已經熟稔:“要是今天,咱們人被傷到或是出了人命了,你該咋辦?就比如,刀子不是馬而是人……”

林玉龍愣了下,他只見識了山裏的艱辛,還沒見識到其中的殘酷,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潛意識裏,人命關天,從來不是小事兒。

呂律拍了拍林玉龍肩膀:“心善是好事兒,可在山裏,心軟不得。心一旦軟了,沒命的可能就是自己!”

林玉龍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喫飯吧!”張韶峯催促道。

有熊,有魚,糧食被糟蹋了,只能是喫這些東西對付。趙永柯特意弄了手把肉,現在還在鍋裏熬着。

沒有那麼多講究,一個個在火邊圍坐下來,各自抓了一大塊肉啃了起來。

二十多分鐘後,幾人喫完飯,打着手電筒鑽進山來,到處尋找樺樹皮和松明子。

用這兩樣東西做成的火把,易燃。

第762章 一句話的禍事

呂律等人現在的做法,有些顛覆了林玉龍的認知。

明明幾人看上去非常和氣,非常好相處,但怎麼感覺一下子就變得那麼陌生,說燒就燒啊?而且步調那麼地一致。

殺人放火,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輕描淡寫了?

但作爲一個參幫的人,不管怎樣,不能拖後腿不是。

他還是加入其中,打着手電,在林子裏收集樺樹皮和松明子,然後捆綁成一個個火把。

準備工作進行得很快。

不多時,十多個火把做成。

“玉龍在這兒守着,哥幾個,走吧!”

呂律抱起火把,騎着追風就走。

“真去燒啊?”林玉龍詫異地問道。

“不然咋地?”

呂律衝他笑了笑:“二哥的鄂倫春馬被捱了這麼一刀,帳篷被他們故意引來的熊瞎子糟蹋成這樣,還有被毀掉的兩個封包子,怎麼說也得去討個說法。

再說了,咱們那些糧食總得從他們身上找補回來,總不能喫這麼個啞巴虧,還要自己跑大老遠的路去買糧食吧。

本來有啥問題,可以直接說明,咱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只要有道理,彼此讓一讓,沒啥問題,偏偏要用這種蠻橫的手段,這樣的人就不能慣着。

這一次如果就這麼一言不發地讓過了,下次再碰到呢?

玉龍,你是當過兵的人,應該知道一個道理:很多時候,拳頭大才是硬道理。憑啥就該我們被欺負?

他們不仁,能怪我們不義?”

呂律話音剛落,張韶峯已經衝着呂律豎起了大拇指:“這話我愛聽……”隨後他又看向林玉龍:“我們的行事準則一向是不惹事兒,也不怕事兒……玉龍啊,我覺得你該跟着去看看,或許去看過之後,你就明白了,有的人真的是欠收拾。”

“我大概明白了,我倒是想去,可是……”林玉龍有些猶豫。

“你去吧,我留下來看着!”

趙永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看看也好,不然,你這性子,以後放山,遇到事情,太容易喫虧了。”

“那你的馬借我騎一下!”

梁康波說着,朝趙永柯走了過去,從他手裏接過了繮繩。

林玉龍爲了配合呂律等人跟着趕山,從馬場牽了一匹鄂倫春馬,算是他自己買的,早已經付過錢了。

一行人當下沒有再多說什麼,各自騎上馬,順着河谷往上游走。

大半個小時後,幾人遠遠看到河岸山坳裏的火光。

那幫人熗子面前燃燒着一堆柴火,熗子裏則是黑洞洞的,白龍他們沒有出聲,周邊並沒有啥人,應該是早早睡下了。

呂律跳下馬,領着幾人徑直走了過去。

幾人都是獵人,行動敏捷輕緩,就這麼走到火堆邊,將各自帶來的火把在火堆中點燃。

在山裏搭建的臨時庇護所,大都簡單,只是幾根木頭搭成兩面坡,上面架上些木頭,鋪上雨水的油布,然後再壓上些木頭、枝葉。

大概是覺得松針瀝水,又方便得到,熗子的兩個斜面上,全鋪的是松針,又在上面簡單壓了幾根木頭。

“這倒是方便點火,早知道就不做火把了!”張韶峯小聲說了一句。

幾人都跟着笑笑,直接就上前在火堆裏將火把點燃,然後轉周圍將那些松針、樹葉給點燃。

松針易燃,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整個熗子周圍都冒起熊熊大火。

就在呂律等人退到一旁的時候,熗子裏傳出一聲驚叫:“起火了……起火了……快起來……”

緊跟着有人撩起熗子的油布,接連竄出幾個人。

“快,把糧食和傢伙事兒給搬出來。”

熗子裏有人大叫。

聞言,一幫人又惶急火燎地衝進去,將裏面的東西給一樣樣地拖拽出來。

“怎麼會忽然起火呢?”看着火勢越來越大的熗子,有人疑惑地問道:“這火堆離熗子兩三米遠吶。”

隨後,就有人看到了站在一旁黑暗中的呂律等人。

“你們什麼人?”

問這話的人,那人幾乎同時把手中的槍給抬了起來。

而回應他的,直接就是張韶峯開的一槍,打廢了他一條手臂,槍被直接扔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臂,止不住地慘叫起來。

“這火是我們點的!”呂律端着槍走了出去:“最好別亂動槍,誰動我打誰。”

緊跟着他走出來的,是同樣端着槍的張韶峯等人。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究竟想幹什麼?”

一箇中年撥開人羣走了出來,出聲問道。

“我們的帳篷被人用蜂蜜引熊瞎子給毀了,馬也捱了一刀,現在給我們裝不知道是吧?”梁康波冷聲問道。

“什麼時候的事兒?我們今天一直在山上拉趟子,我真不知道啊?”

那中年一臉莫名。

“還裝……我可是領着狗一直順着腳印找過來,那時候你們在喫飯。”

呂律淡淡笑了笑,把端着的半自動放了下來:“現在是過來找你們討說法的。今天這事兒,說不明白,誰也別想離開。”

“今天……趙雲波,今天是你在看熗子、端鍋,是不是你乾的?”

中年轉身看着自己身後的一幫子人,將另外一個小青年給拉了出來。

“我沒有啊,我今天哪兒都沒去,就一直呆在熗子裏休息!”

趙雲波滿臉驚慌地連連搖頭。

中年轉頭看着呂律等人:“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們今天除了留一個端鍋的看着熗子,其他的人,全都跟我在一起排棍壓山啊。”

“是嗎?那還是我冤枉你們嘍!”呂律搖了搖頭:“我看你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一路順着腳印跟蹤過來,這還能有假!

呂律說這話的時候,再次抬起了半自動:“我們也不是亂殺的人,順着河往下走,領你們去看看腳印,誰的腳印對上了,我弄誰!”

眼看事情如此,一幫子人也只能照辦了。

近處的腳印紛亂,不好比對,那麼,呂律最後跟到的位置,所看到的腳印,那就是最好印證。

四人端着槍跟在這十一人身後,一直順着河流往下走。

只是走着走着,剛纔被中年質問的小青年,突然撂開腳丫子,就往一旁的山林裏衝了出去。

一下子,事情再明白不過了。

“想跑……吜吜……”

呂律冷哼一聲,隨即對幾條狗子下了命令。

現在是黑夜,又是跟在這一幫子人身後,不好開槍,只能先讓狗子追上去把人給制住。

趙雲波黑夜裏本就跌跌撞撞,又怎麼跑得過有夜視的狗子,跑不出三十米遠就被白龍他們追上。

一時間,嗚哩哇啦的撕咬聲伴隨着趙雲波的慘叫,響徹河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