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呂律左手自然攏了過去,手掌抄到那份柔軟,輕輕抓握一下。
陳秀玉早已經習慣這樣的親密,也很享受這樣的擁抱,好一會兒後才問:“律哥,你說蔣大爺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應該是真的。”
“真的有人敢喫人肉?不可能吧!”
“以前歷史上有不少這樣的事兒,喫草根樹根,喫泥巴,再到喫人肉,並不少見。在那種山裏,走不出來,又弄不到喫的,當餓到了極點,很容易讓人失去理智,如果再加上產生了幻覺之類……什麼事兒都可能發生。”
“這……怎麼喫得下去啊?”
“那是因爲你沒絕望過……”
“太可怕了。”
“別胡思亂想了,早點睡吧!”
一夜安睡,第二天早上醒來,陳秀玉忙着做早飯,呂律則是燒了些熱水去處理汽車,又是熱水燙,又是火烤,抱着搖柄折騰了大半個小時,總算是將汽車給啓動起來。
就讓車子在外邊噠噠噠地響着,呂律回屋喫過早飯,開着車子去了秀山屯,叫上張韶峯、劉寶他們,先給參與農場興建和工作的幾家人分了些各種肉類,剩下的也請他們幫忙,分給屯裏人。
在一幫子人興高采烈地分着東西的時候,呂律去了段大娘家裏,弄些些糧食喂那兩頭兩百斤左右的豬。
在後世,一年之內飼料催長到四五百斤的豬很常見,但在這年頭,能長到兩百來斤,卻足足需要兩年的時間。
段大娘選擇留在京城,養的牲畜都交給了呂律,陳秀玉沒少過來經管,屋裏保持着原來的模樣,只是少了很多生氣,感覺一下子又破落了很多。
養着的笨雞已經被陳秀玉帶回草甸子養着,至於兩頭豬,餵了兩年,也到了宰殺的時候了。
說起這事兒,呂律覺得自己挺無語的。
回到山裏,馬上就要過第三個年了,結果到現在,自己家裏還沒養過豬……
今年終於可以殺年豬了,還是沾了段大娘的光。
隨後,他又去陳秀清家裏走了一趟,王燕和馬金蘭在草甸子幫忙經管獐子養殖場,陳秀清這傢伙學雕刻勤奮,早出晚歸的,家裏自然是沒人,他只能悻悻地往回走。
那感覺像是所有人都有事兒忙,反倒是他自己沒事一樣。
去張韶峯家裏嘮了一陣嗑,在那些肉被分完後,呂律開着車子回家,只是到了岔往草甸子的岔路口,他猶豫了一下,開着車子,徑直去了區上。
車子就停在派出所左邊的街道上,呂律坐在車裏等着,一直到派出所中午下班,看到所長侯成衝從所裏走出來,他纔打開車門跳下去。
“侯所長……”呂律笑着迎了上去。
“小呂啊……”侯成衝微微愣了下:“你這是到區上辦事兒還是有啥事兒?”
呂律四下看了一眼:“想請你喫頓飯。”
“這……不太合適吧?”侯成衝有些猶豫。
“這有啥,又不是幹了啥傷天害理的事情,走走走……”呂律拉着侯成衝往田友盏酿^子走。
侯成衝也是往四周看了看,見沒什麼人注意自己,也就半推半就地跟着。
進了田友盏酿^子,呂律熱情地點了酒菜,招呼着侯成衝好好喫了一頓。
酒足飯飽後,侯成衝也就直接問了:“說吧,你今天找我啥事兒?”
“沒啥事兒就不能請你喫頓飯?”呂律笑着反問。
“總不能是無事獻殷勤吧……咱們誰跟誰啊,都已經是老熟人了,有話就直說吧。”
見侯成衝這樣痛快,呂律微微點了點頭:“那我就直說了,今天找你,確實是有點事兒,就是昨天,郭志坤的事兒,我已經跟你們說過關於獸皮書的事兒,但是,你也知道,大夥兒都知道棒槌值錢,有那麼一本記錄着老兆的獸皮書,價值就不得了。
雖然這書已經被燒了,但畢竟到過我的手裏,而郭志坤傳揚出去,說我手裏還有備着的份兒,我雖然沒有,但不妨礙別人相信我有啊。”
“你是想說,自己怕被人惦記着?”侯成衝一下子就明白了呂律的意思。
呂律點點頭:“不得不說,這是很有可能的事兒。郭志坤不都說了嗎,有人都找到他門上來問這事兒了。我今天想問的是,有沒有從他那裏審出來,那些找來的人究竟是什麼人,我也好防備啊,不然的話,就我住的那草甸子,隔村子又遠,萬一有人去尋麻煩,就我媳婦和孩子在家裏,可不安全。”
“有道理……你們昨天打了招呼,我特意去翻看了一下審訊記錄,郭志坤確實不知道找來的究竟是什麼人,只是在那兩人離開的時候,他聽到那兩人嘀咕說,你們是獵人,又不是在他們的地盤上,不好招惹,還說抬棒槌的時候,總會遇上……”
侯成衝簡單提點了兩句,隨後笑笑:“我該回去工作了,改天碰到再聊。”
“嗯吶!”
看着侯成衝出了館子,朝派出所方向走去,呂律卻是陷入沉思。
許久之後,他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知道是打獵的不好招惹,是想在抬棒槌的時候再來算計嗎?那麼多老兆的位置,上次還碰到那父子三人知道部分位置,那就有可能還有別的人知道,老兆的位置有重疊,確實有很大可能遇上啊,明年準備把境內的老兆走上一遍,怕是要遇上攔路虎!
可是,既然選擇在山裏,那就很有可能,他們也不想讓人知道這些老兆的位置才這麼做。
在山裏……誰怕誰啊!”
呂律稍稍鬆了口氣,只能是明年到了山裏,遇到情況再說了。
不過,這也算是一個警醒,得更加小心。
在清朝就留下的獸皮書,就即使以滅亡的1912年來算,也足有七十年了。
難怪那些老兆周圍,經常能看到五品葉棒槌,甚至還有六品葉。
找田友战Y了請侯成衝請客喫飯的錢,呂律出了館子,到百貨商店買了些陳秀玉和孩子喜歡的零嘴帶着,他開着汽車返回草甸子,先去看了孟兆華兩口子看護的丁香花黑蜂養殖場,檢查了蜂箱保暖和有沒有遭到鼠害的事情,在路過洄龍屯的時候,跟梁康波打了招呼,讓明天到草甸子來打理那些皮毛。
進山兩個多月的收穫,那些皮毛想要完成一系列的鏟油皮、清洗、晾乾和繃框,兄弟五個齊上,也得花費好幾天的時間。
等把這些事情做完,已經快要考慮殺年豬過年了。
一年似乎就這麼過了。
只覺得這日子過得飛快,一年的時間,好像很忙,但又像是啥都沒做一樣,總覺得有些恍惚。
從梁康波家裏出來,呂律繼續開着車返回草甸子。
陳秀玉聽見屋外的汽車聲響,跑出來開柵欄大門,待呂律將汽車停到地窨子前邊的空地上,跳下車往屋裏走的時候,陳秀玉忽然把他拉住。
看着陳秀玉欲言又止的樣子,呂律神情有些古怪地問:“你這是咋了?是不是出啥事兒了?”
“半個多小時以前,峯哥來找過你,說是……蔣大爺和吳大娘過世了。”
“過世了,昨天……昨天不都還好好的嗎?這咋就過世了?”
“今天早上都還在有人看到她們老倆口在屯裏串門呢,還去找過王大爺,中午的時候,屯裏人看到他家房子起火冒煙了,這纔看到老兩口就躺在大炕上,褥子蓋得好好的,人已經沒氣兒了。”
呂律聽到這兒,跑到院子裏牽出追風,騎着就往秀山屯跑。
一路上縱馬狂奔,不過數分鐘的時間就到了秀山屯,順着土路上到屯子最靠後的蔣澤偉家院子前,看着屋頂都被焚燒塌毀大半的老屋子,呂律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他擠進圍在旁邊竊竊私語的人羣,進入院子裏,從歪斜的大門鑽了進去,看到兩個躺在炕上的老人,久久無語。
張韶峯、王德民和龍躍旺也在旁邊看着。
“早上的時候,老倆口到我那裏串過門,只是一個勁地說,他這輩子一輩子渾渾噩噩的,說是沒意思,還說活到七十多歲了,越活越累……我之前還覺得他是因爲被蔣明鳳那兩口子的事兒,還在一直寬慰她們倆,誰想到,一轉眼就成這樣了。咋那麼想不開呢?”
王德民指了指炕桌,上面飯菜很豐盛,就是呂律送來的那些肉,跟擺宴席宴席一樣,做了好多菜,每樣都被喫了不少,桌上還放着兩張紙片,用來包老鼠藥的。
他長吁短嘆:“回到家裏,老倆口像是約起來一樣,一起喫了砒霜……”
蔣澤偉幾個結義兄弟中,只剩下的最後一個的龍躍旺也是甩甩頭,說道:“他們也去找過我,跟我嘮了很多以前的事兒,最後又說到一雙兒女……唉,我倒覺得,這活着吧,心裏邊也遭罪,估計要不了多長時間,我也快跟着下去,兄弟幾個也能團聚了,沒了這麼多糟心事兒,也算是解脫吧!”
呂律沉默不語,他萬萬沒想到,這輩子,蔣澤偉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一生。
打心裏,他不覺得自己對蔣澤偉有啥虧欠,可又隱隱覺得,正是因爲自己的重生,改變了一些事情才導致一些矛盾激化得更嚴重纔會有這樣的結果產生,尤其是在獸皮書歸屬這件事情上,看到利益,那兄妹倆就心裏各種不平衡,事情也愈演愈烈。
細細一想,昨天郭志坤、蔣明鳳兩口子被抓以後,呂律就已經覺得蔣澤偉有些不對頭了,把自己的骨肉給送進去,確實心裏不好承受……呂律心裏邊又莫名地愧疚起來。
可事已至此,還能改變什麼?
而且,這也是在遵循蔣澤偉的意願……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吧!
第735章 找補
出了這種事兒,打理皮毛的事情也只能延後了。
蔣澤偉的老屋被毀了半數,已然不能再用,只能是在打穀場上搭建臨時的棚舍靈堂。
呂律出錢,從區上買來兩副老杉木打造的棺材,在王德民的主持下,找了些人幫忙入殮。
張韶峯則親自趕往鶴崗,來回花了三天時間,只是把蔣明浩給不情不願地“請”了回來。
他親自過去,自然是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也已經跟蔣明浩說了。
蔣明浩一家子回到秀山屯,啥也不說,只是草草安排了蔣澤偉老倆口的葬禮,埋入他們家祖墳。
似乎是覺得家裏剩下的老物件還有點價值,蔣明浩請了一輛汽車,收撿後,就這麼一聲不響地走了。
反倒是一應開銷是呂律在處理。
當然了,看在抬棒槌是蔣澤偉領進門這件事情上,那點錢對他來說,倒也算不上什麼,也算是盡了心了。
但蔣明浩的做法,實在有些枉爲人子,屯裏人當着面啥也不說,背後卻是沒少對這對薄情寡義的兄妹倆暗罵不已。
蔣澤偉的重義,秀山屯裏的人無不稱道,偏偏養的一對兒女是如今這般模樣,也是感慨萬分,都覺得不值得。
呂律卻是很無所謂,相信以後也不會跟蔣明浩有什麼交集了,走得乾淨點也好,省得礙眼。
轉眼間,七天時間過去。
也就呂律弄了點紙錢和果品,去簡單祭拜了一番。
事情就這麼簡單地過去了,實在是淒涼。
但日子總要繼續。
呂律也只能將心頭徽值年庼矎娦序屔ⅲ蝗ハ脒@些東西,召集兄弟幾個,開始處理那些皮毛。
一轉眼又是七八天時間過去。
皮毛處理完,屯子裏有人開始請人殺年豬了,呂律也叫上張韶峯他們和幾個民兵兄弟,將段大娘家養着的兩頭豬捆了,放爬犁里拉回草甸子給宰了。
這日子像是又進入了某種輪迴。
而也正是這樣的輪迴,讓每一年都在這重複的日子中,有了銘刻到骨子裏那些記掛着的人和熟悉的氛圍,成了年味。
接下來就是輪換着被請着去一家家幫忙殺年豬,喫殺豬飯,這也是個增進感情的機會,呂律來者不拒。
在臨近年邊的時候,呂律叫上張韶峯等人,開始了家庭農場新建以來,第二次分紅。
到這時候,大雁還有三分之一沒賣出去,飛龍也還有小半。
但價格的提高,所得的收入已經遠超過去年。
農場收支情況,在公示牌上公開透明,這筆賬算起來很簡單,也沒啥爭議,進行得很順利。
就即使增加了不少人手,除去所有開支,還有獎勵給林玉龍兄妹倆的,呂律佔比百分之五十的收入也比去年要高不少。
到了明年,陳秀清的佔比減少,部分投入,又達到百分之六十,效果好的話,還會收入更多。
這讓他集中買房後的剩下的錢加上手頭的留存、分紅,先一步還了張韶峯、雷蒙和梁康波三人那裏借的錢,至於趙永柯的,已經跟他商量好,明年攢夠再還。
參加農場興建和管理的,每家都有一個非常不錯的收入,這讓屯裏人又狠狠羨慕了一把。
呂律乾脆藉此,叫上張韶峯等人,去拜訪了幾戶比較靠譜的民兵兄弟家裏,着手承包明年增加兩個林蛙養殖場、飛龍養殖場,大雁養殖場和獐子養殖場所需要的林地。
一番商議後,在洄龍屯後邊的三塊石那座山邊,又增加了一個黑蜂養殖場。
當然,規模的擴大,管理人手上自然也跟着擴招了。
承包林地的事情,很快辦理下來,就等着明年的新一輪擴建了。
接下來就是過年了,買年貨一一拜訪農場的各戶人家以及王德民、金家寶、龍躍旺、孔思仁、林子道等人,還有區上一些關係的打點,花了呂律兩天時間。
接下來清掃屋子、貼對聯又花了一天,終於爆竹聲中,迎來了大年三十,遺憾的是,大過年的居然還是沒電,連春晚都沒能看上,兩口子只能躺炕上找感覺了。
接下來三天年,呂律就有些無聊了,唯一有趣的是,孩子能放鞭炮了。
這種事情,呂律作爲過來人,熟悉而又陌生,看着小傢伙拿着點燃的一根香,顫顫巍巍去點炮仗引線的樣子,好笑之餘,也來了興趣。
想着草甸子的那些獐子受不了這種驚嚇,乾脆領着孩子去草甸子外邊的大路上折騰。
他拉着孩子的小手,去點扣在雪地上的搪瓷碗,看着搪瓷碗被崩飛起老高,看着扔到樹梢的炮仗,炸得滿樹落雪飄飄灑灑,看着樹洞裏炮仗炸過後青煙嫋嫋……
那感覺,就像是他自己又回到了那個沒玩好的童年一樣,完全參與進去的呂律玩得不亦樂乎,找補回來很多,小傢伙也笨拙地跟在後邊咯咯直笑。
直到看到小傢伙居然也開始學着呂律,左手拿着香,右手拿着炮仗,天賦異稟地將炮仗點燃……
這把呂律嚇了一跳,趕忙衝過去一下子將鞭炮從小傢伙手裏打掉,只來得及將小傢伙提起來,炮仗就炸開了,崩了一褲腿的雪。
事情弄得挺懸,要是不打掉,孩子的小手,怕是得見血。
呂律不得不收斂起自己的玩性,專注看護孩子。
於是,在陳秀玉去叫馬金蘭、王燕和陳秀清到家裏來喫飯的時候,看到呂律正在教孩子炸路上的牛糞。
這引來陳秀玉好一陣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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