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看着熊熊燃燒的窩棚,戚文凱冷汗淋漓。
他已經看出來了,呂律這是在毀滅痕跡,冷靜得讓他害怕。
燒掉的,還包括陳秀清帶來的狍皮褥子和淘金工具,也毀了陳秀清架起來的樺樹皮淘金架子。那幾匹馬,則是被呂律解了繮繩,趕進了山林,至於是遊蕩到什麼地方被誰收養,還是成爲野獸的食物,管不了那麼多。
最後,呂律來到戚文凱身旁:“我覺得,給你考慮的時間已經足夠了,但是,你顯得很沒有找猓 彼麖澭テ鹌菸膭P那隻受傷的腳,拖着往河邊走。
“東西在加格達奇的饅頭山,我插隊的時候在那地方呆過,我在山上建了個地窨子,冬天……冬天就在那兒落腳!我不求你帶我出山,只求你現在不殺我,我的腿也已經廢了。”
呂律停下腳步:“然後呢?”
“在火塘底部的石板下蓋着!那地窨子時不時就會有過往的獵人在那兒過夜。”
“藏得倒是挺好!”
呂律淡淡地笑了笑:“可是,我憑什麼放過你?我會去看一趟,如果東西在,當是替上輩子拿回點東西,若是沒有,也不在乎了。”
他拖着戚文凱,任憑他如何呼喊嚎叫,始終沒有鬆手。
直到將他甩入河中,看着他在水中掙扎,沒了動靜,這才推入水中,看着飄遠,又補上一槍,呂律這纔回頭叫上元寶它們,朝着追風走了過去:“報今世仇,斷前世怨,咱們之間,兩清了。”
他沒有立刻騎馬返回,而是就這麼牽着往回走。
一路走,一路想着自己的上輩子和現在的種種,他並不覺得自己殘忍,誰也不曾饒過誰啊。
大概就是覺得心裏又輕鬆了很多。
一直到傍晚,呂律纔回到塔河縣城裏,進入陳秀清病房的時候,張韶峯等人立馬圍了過來。
幾人早上到了醫院,看到呂律馬和狗都沒在,其實就已經猜到他去幹什麼了。只是有些擔心呂律會不會喫虧,畢竟,已經從陳秀清口中得知,對方是四個人。
但呂律也有交代,讓他們不要跟過去。
猶豫好一會兒後,幾人選擇了聽呂律的話,留在醫院,相信呂律有自己的把握。
現在看到呂律回來,都朝着他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解決了,東西也已經拿回來!”
呂律簡單地說了一句。
至於具體經過,都默契地沒有再多問。
“明天我先回去報個信,省得他們擔心,麻煩你們在這照顧清子幾天,等他傷情穩住能離開醫院了,你忙幫忙找車子接回來!”
“好!”
隨後,呂律將揹着的獵囊放在陳秀清枕邊的櫃子上,看着陳秀清說道:“東西我幫你拿回來了,至於怎麼處理,你自己看着辦!希望這次教訓,你能記住一輩子,永遠不會再有第二次。以後安分過日子吧!”
呂律說完,不再去理會他,轉身出了病房。
三人站在窗口,看着呂律牽着馬,領着狗,朝着縣城外走去。
馬還有個飼餵的地方,六條狗卻是不準帶入,呂律連招待所都沒法住,索性在街上買了些喫食,到縣城外的林子裏搭起帳篷,餵過狗子和馬匹,攏了一堆火,簡單喫了點東西,鑽進帳篷倒頭就睡。
第二天早上,呂律早早地起來,徑直趕往加格達奇。
走到半途的時候,又下了一場大雨,時間不長,只是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又轉成了小雨。
呂律一路不停,一直趕到加格達奇,找人問了饅頭山方向,尋了過去。
簡單打探,就找到了山上的地窨子。
推開地窨子的木門時,一股子黴味撲鼻而來,裏面非常潮溼,看樣子有很長時間沒人住了,就連擋在周圍的木頭都長了白噗噗的黴菌。
呂律掃視一圈,看向地窨子中間用幾塊石頭嵌成的火塘,裏面是滿滿的草木灰。
沒有遲疑,他當即動手往火塘裏刨挖,待刨到底部的時候,還真看到了一塊石板。
撬開後,發現下邊土層鬆軟,於是又往下刨了尺許深,一個用木頭塞着口的罐子出現在眼前,他將木頭拔掉,把裏面用油布包裹的一沓沓錢取了出來,最後是布袋裝着熔鍊過的十多斤金子。
“討回些上輩子的債,很合理!”
心安理得地收撿起來,簡單的回填後,攏了一堆火,在火邊烤着自己溼透的衣服,就在這裏過了一夜,第二天繼續往回走。
三天後的傍晚,呂律回到自家的草甸子,看着燈火通明的屋子,他長長舒了口氣:“終於又回來了!”
莫名地,他發現自己似乎變得越來越戀家了。
只有到了這裏,才真正的安心。
第700章 藏金
呂律回到草甸子的時候,段大娘和王燕陪着陳秀玉在喫飯,至於馬金蘭,則是回家守着,也算是有些家底了,她很不放心。
聽到外面的狗叫聲,三人紛紛從屋裏迎了出來。
看見呂律騎着馬朝着柵欄大門走來,王燕跑得比什麼時候都快。
還隔着柵欄,門都沒打開,她就連忙問道:“律哥,找到人了沒有?”
“找到了!”呂律點點頭。
“那他咋沒有跟你一起回來,還是……他已經回家了?他……還好不好?”
王燕再次催問,一連問了幾個問題,滿是擔憂和關切。
呂律翻身下馬,抬頭看着王燕:“還活着!”
緊跟着跑到的陳秀玉把柵欄大門打開,呂律牽着追風走進草甸子,一直進了院子,卸下馬鞍和馱着的帳篷,隨後將從戚文凱那裏得來的東西,隨手扔進倉房裏,徑直回了屋子。
當着人面,這些東西不好拿出來。
還活着?
王燕聽到這話,卻是愣住的,她在品味這句話,越品越不對味兒。
所以,在呂律進屋後,她趕忙跟了進去,跟在呂律身後,看着陳秀玉倒水給呂律洗臉洗腳,然後又跟着呂律走到大炕邊,看着他脫鞋上炕,先是逗弄了一下自家孩子,接過陳秀玉遞來的酒碗和筷子,一聲不吭地喫着東西。
見三人都眼巴巴地站在炕邊看着自己,呂律趕忙招呼:“乾媽,趕緊上炕喫飯,愣着幹什麼?還有比喫飽更大的事兒嗎?”
“律哥,我哥到底咋樣啊?”陳秀玉也忍不住問道。
段大娘看了兩人一眼:“乾兒子,她們都挺擔心的,你就跟她們交個底吧,是不是出了啥事兒了?”
呂律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酒,這纔看向王燕:“燕子,我自我覺得,對你們說不上多好,但至少還說得過去吧?怎麼說也是沾親帶故的,秀玉就只有這麼一個哥哥,我一直也都是把你們當自家人看……
可我怎麼覺得,咱們兩家之間,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但凡你自己拿捏不準的東西,跟秀玉或者是我說上一聲,事情可能就不會發展到今天這種地步。
怎麼說也是成家的人了,年紀不算大,但也不至於這麼不懂事兒,還是我一開始認識的那個,看到自己母親被野豬襲擊,能從山裏那麼遠回來找人救援的人嗎?
那時候,我覺得無論心性還是毅力,都挺不錯的,除了容易害羞外沒啥缺點。怎麼,現在跟清子結婚了,關上門成了一家人,自己的小算盤開始撥得噼啪響,就不能讓我們知道了。
也對,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秀玉成了外人,我就更不用說了。”
“不是……律哥,我真沒那麼想……”
王燕神色一下子變得驚慌起來。
“我不想聽你解釋,清子獨自進山,我那丈母孃不知情,沒問沒說,我想得通,畢竟她之前挺嘴碎的。唯獨你,你是清楚知道他去幹啥的,別的不說,單是去那種原始森林裏,就是件很危險的事兒。
你最起碼應該知道,那不是他單槍匹馬就能闖的,他還沒那本事兒。
可你愣是生生幫着瞞了七天,就這七天的時間裏,在我這草甸子裏,咱們也算是抬頭不見低頭見,你硬是半個字兒都沒透露。
如果不是我找他有事兒,如果不是我覺得他有些反常進行追問,我那丈母孃說的話跟你說話對不上號了,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還是說,你也覺得,那是件發大財的事情,應該去做。可你也不想想,我們其他幾個,爲什麼不去?是我們不知道那種事兒容易發財,還是我們傻?”
呂律搖了搖頭,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
王燕悶着頭不說話了,只是眼淚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律哥,燕子還小……”陳秀玉看着王燕,想要勸一下呂律。
這麼長時間以來,她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呂律話語中隱而不發的怒火。
“小嗎?一轉眼也是快當媽的人了,還小!我看她不是不懂事兒,而是懂事過頭了!”呂律忍不住一下子爆發出來:“知不知道,他差點沒命了!”
突然的大聲音,嚇得在炕上趴着玩嘎拉哈的孩子嚇了一跳,哇地一下哭了起來。
嘎拉哈,是大荒裏小女孩的玩具,是羊的膝蓋骨,只有後腿有,共有四個面,以四個爲一副,能提高人們的敏捷力。
以小羊拐爲上品,這種骨頭,不僅在羊身上有,豬牛身上以及狍子身上也有。
呂正陽正在玩的,是呂律從狍子身上取下來的,品相也很不錯。
煮喫狍子肉,在剔骨的時候專門找出來,清洗乾淨當成了孩子的玩具。孩子還小,還不知道怎麼玩,只是放在炕上胡亂地扒拉。
見孩子被嚇哭,呂律愣了一下,趕忙將孩子抱起來逗弄,試圖將他哄乖:“對不起,對不起,爸爸聲音大了,以後不會了……”
而在一旁的王燕聽到這話,卻是嚇得渾身打顫,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身體晃了晃,被陳秀玉扶住。
“他騎着去的馬被打死,他自己左小腿被人打了一槍,崩斷了骨頭,也傷了筋脈,已經被我們送到醫院裏邊救醒了,醫生說,他那隻腳,以後要靠柺杖走路了。他現在還沒回來,在那邊醫院裏住着院,有峯哥、趙大哥和梁炮守着,等到醫生讓接回來修養的時候,再接回來。”
懷裏的孩子在呂律逗弄下,漸漸又安靜下來。
呂律抬頭看着王燕:“這樣也好,以後能安分在家待著,不用跟着我們去趕山了。他這命,能撿回來一次,已經是天大的邭猓上В覄裾f過那麼多次,還是不懂得珍惜,我也只能幫到這份上了。
我話說得直,想不通的話,你們對我是怨還是恨,隨你們。
秀玉,明天同樣的話你自己跟媽說。”
王燕悶着頭掉眼淚,好一會兒,扭頭朝外面跑去。
陳秀玉和段大娘見狀,也跟着往外跑。
直到臨近天黑的時候,陳秀玉纔回來,看到呂律就坐在炕上,沒有再動筷,一直等着。
“燕子已經回到家了,事情,我也跟我媽說了,勸過她們在家不要吵不要鬧,也跟她們說了,不要外傳……路上我拉着問過,燕子跟你說的一樣,是有了小算盤,只是,他高估了我哥的能力,兩個都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陳秀玉在炕沿邊坐下,小聲地說着。
“讓他們自己慢慢去想吧!”
呂律更在意的是陳秀玉這個跟自己過一輩子的人的態度:“媳婦兒,我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在這件事情上,你會不會恨我?”
陳秀玉微微笑了笑:“我怎麼可能會恨你,一直以來,你沒少說教,就連在私底下,我也沒少說他,叮囑他,可我哥這鐵皮憨憨……唉……
說不定,這對我哥來說也是好事兒。就像你說的,命能救回來一次,已經是天大的邭饬耍螞r,他這是第二次了……”
呂律點點頭:“不怪我就好!乾媽呢?”
“乾媽在我哥家裏呢,在那兒陪着她們,說是晚上回家住,明早再過來。”
“害得她連飯都喫不好。”
“其實也已經喫得差不多了,沒事兒!我去把菜熱一下,再添兩個小菜,待會兒,我陪你喝點!”
“好!”
陳秀玉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筷去了廚房,呂律則是趁機去倉房,將隨手放進倉房的那些金子和一沓沓的鈔票拿回臥室,放入樓板上的箱子裏。
那些戚文凱提煉後的金塊,還專門用了模具,弄成了一根根金條,少說也有十三四斤。
錢可以存銀行,可這些金子,也不能一直放樓板上的箱子裏。
以後絕了去淘金的念想,這些金子也該藏起來了,留到以後備用。
關鍵是,大都是狗頭金,現在按照普通砂金出售,那根本就是划不來的,作爲金礦的標的物,太容易引起轟動,也太容易引起注意。
至於將來,出售渠道多了去了,呂律倒是絲毫不擔心。
放好東西,呂律站在門口看了好一陣,覺得就自家院子裏的那棵去年移栽回來,長了一年,如今已經藤條爬到架子掛滿了果子的軟青棗樹(東北野生獼猴桃)的樹下就是個極爲不錯的地方,深挖個洞,埋下去就完事兒了。
人來人往,大熱天來家裏,也都喜歡在那樹下乘涼,最顯眼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陳秀玉弄好了小菜,她給自己倒了些柔和的藍莓果酒,上炕跟着呂律邊嘮邊喝,言語中,更多的是在安慰着呂律。
有這樣一個一心向着自己的媳婦兒,呂律滿是欣慰。
他順便也將埋金子的事情跟陳秀玉說了,當天晚上,陳秀玉打着手電照着,呂律在樹根腳挖了個一米多的深坑,將那些金子找了個罐子裝着,放在坑底埋上,順便把樹根腳的土都鬆了一下,施了些腐熟的農家肥掩蓋痕跡。
第二天早上,王燕和馬金蘭沒有過來草甸子幫忙打理獐子養殖場,呂律一點都不意外,他估計,兩人這會兒,應該都在家裏關着大門抹眼淚。
這方面,兩人倒是很像。
但,抹眼淚最大的作用,頂多就是讓自己不那麼難過,別的改變不了什麼。
能不能想清楚,也只能看她們自己。
段大娘倒是來的挺早,王燕和馬金蘭沒來,呂律也就親自上陣,趕着架子車和段大娘一起去地裏拔胡蘿蔔和收集其它草葉,用於配製獐子所需的飼料。
現在在家裏,已經能時不時地聞到麝香味道,呂律知道,在九月中旬,又到了一年收集麝香的時段。
兩人一邊嘮嗑一邊趕着架子車往地裏走,一路上段大娘和呂律說了昨晚陳秀玉回來后王燕和馬金蘭的情況,也在不斷地寬呂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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