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472章

作者:指尖灵

“要我說,咱們就得抓住這個機會,趁着誰也沒找到這裏,好好地撈上一筆,最好能幹上幾年,回去後,這輩子就夠了。”

張韶峯、陳秀清和梁康波,紛紛發表着自己的想法。

就連趙永柯這個最是沉靜的人,看向呂律的眼神,都是非常熱烈的。

很顯然,幾人都已經上癮了。

每天看着不斷被淘選出來的砂金,那就是一沓接一沓的鈔票,這是一種非常享受的感覺,簡直令人癡迷。

沒有人會嫌棄錢多,賺到一些,只會想着賺更多,這根本就是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我也很想就這麼一直淘下去,可是……咱們出來二十四五天了,把這些淘金弄出來的坑回填,恢復一下,回到家裏,差不多就一個月了,過了時間不回去,家裏人會很擔心的。”

呂律微微笑道。

“你這是想媳婦兒了吧?”張韶峯笑道。

“其實,早幾天、晚幾天也沒事兒,再多淘一段時間,回去以後,咱們完全可以下半年啥事都不去做,我知道你跟秀玉感情好,但陪媳婦兒,不有的是時間嗎?”梁康波也非常地不想回去:“你說呢,清子?”

陳秀清看看張韶峯和梁康波,又看向呂律,頭低下去,支吾着說:“我也覺得可以多幹一段日子。”

他這回答,讓呂律多少有些失望。

“三哥,你呢?”張韶峯看向趙永柯。

趙永柯猶豫了一下:“雖然我很想在這裏繼續淘,但我聽老五的,他說做我就做,他說走,我也跟着走,老五是把頭。”

四人的目光,重新又彙集到呂律身上。

“怎麼說呢……你們先相互看看彼此,有沒有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呂律想了一下,看着幾人,小聲問道。

幾人面面相覷,張韶峯搖搖頭:“沒看出有啥不一樣,就是更髒,更邋遢了而已。”

呂律搖搖頭:“你們都瘦了!”

這話說得幾人都是一愣,覺得呂律有些莫名其妙。

卻聽呂律接着說道:“咱們到了呼瑪,跟老黃嘮嗑的時候,他說了他們三兄弟的事兒,都還記得吧?爲啥沒走出去?”

“那時候鬍子、大爺多啊,被那麼多人盯着,沒本事兒走出去,那很正常。”梁康波有些不以爲意地說。

“對啊,咱們是誰?碰到了也不怕啊。再說了,這都什麼年頭了?”張韶峯也是滿臉的無所謂。

“這是什麼年頭?”

呂律小聲地重複了這句話,苦笑着搖搖頭:“有多少區別嗎?咱們剛出興隆溝,身上啥都沒有,還被人劫道呢。”

他微微嘆了口氣,接着說道:“老黃他大哥有一句話說得很對,天下的金子淘不完,差不多的時候,該收手就要收手了,但其實,他也沒有走出這個圈,性命都被人輕易拿捏了,還想着護金子跟人談判,最終把命給折了。捨不得放手!

老黃的二哥,則是被人拉進寶局,分分鐘輸得精光。那是在縱容自己。

老黃自己呢,來來回回七八次,到最終一輩子沒能走出呼瑪,因爲一個翠兒。

他們哥三,可以說是成也金子,敗也金子。都是慾望。

而慾望,就是個無底洞!沒有賺得夠的錢,也沒有花不完的錢。

這是把雙面刀啊!

再說了,咱們可以做的事情,賺錢的法子也還有不少。

這次已經弄到不少了……該回去了,改年再來也行。那麼多砂金,也得帶回去纔算。”

呂律說完,微微嘆了口氣,目光掃視着幾人。

張韶峯和梁康波都沒有說話,神色有些糾結,陳秀清悶着頭,撓着頭髮,一聲不吭。

只有趙永柯說道:“我跟你走!”

呂律微微點點頭,目光在三人身上游移:“二哥、四哥,還有清子,你們好好想想吧,喫了飯,今天晚上早點睡,我明天早上等你們答案……我肯定是要走的。”

呂律說完,動手準備晚飯,趙永柯也過來幫忙。

只是,飯菜做好,喫的時候卻很沉悶。

結義那麼些時間以來,兄弟幾個之間,像這樣不言不語的,還是第一次。

也就在晚上的時候,呂律一個人端了些酒,在嘩啦啦流淌的河邊坐下,一個人喝着悶酒,趙永柯在火邊烘烤着自己的鞋子,然後也朝呂律這裏走了過來,就在旁邊坐着:“我雖然聽不太明白,但我相信,你的選擇是對的。”

張韶峯、梁康波兩人鑽進帳篷裏躺着,陳秀清一個人坐在火堆邊,不時朝着呂律這邊看上一眼。

許久之後,呂律幹了碗中的酒,哼起了一首歌:

“這人間兩茫茫,把利字擺中央,是喜是傷呢?自己去品嚐。這人生何其短,願你我盡其歡,何爲苦樂多,此生也迷茫,爲了碎銀幾兩,爲了三餐有湯,爲了車呢爲了房,你爲的是那位姑娘,偏偏這碎銀幾兩,能解世間慌張,縱然六親不認,又何妨萬孔千瘡……縱然萬劫不復,又何妨遍體鱗傷……”

呂律唱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忽然站了起來,大聲衝着山野吼叫了起來:“世人慌慌張張,不過是圖碎銀幾兩,偏偏這碎銀幾兩,能解世間萬種慌張,保老人晚年安康,兒女入得學堂,柴米油鹽五穀糧!”

他神情間多少有些癲狂。

回想着自己一輩子,貌似到了現在,一直像是在漩渦中一樣,偏偏因爲上輩子的經歷,心裏還明白得不得了。

而此時,帳篷裏面的梁康波、張韶峯和陳秀清,早已經翻身坐了起來。

默默地聽着。

“咱們那些金沙,若是換成錢的話,也不少了呀!”

許久之後,張韶峯小聲地開口。

“是不少了,這輩子就從未想過能有那麼多錢。這歌有意思,錢固然不能少,但也不能被錢給完全迷了心,還有更重要的東西,除了錢,還有家人要顧及啊!”

梁康波微微點點頭:“老五這是在給我們敲警鐘了!”

“對啊,天下的金子淘不完……被他這麼一唱,這麼一吼,這心頭忽然一下子敞亮起來,咱們確實該走了!”張韶峯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道。

陳秀清愣愣地看着兩人:“明天不淘了?”

“你說呢?”張韶峯反問:“你不想燕子嗎?”

“想!”陳秀清點點頭。

“那不就得了!”張韶峯衝他翻起個白眼:“我就沒想明白,燕子那麼個小姑娘,是咋忍受下來的,我建議晚上你最好抱根木頭!”

第685章 暴雨

呂律回到帳篷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趙永柯一直在旁邊陪着。

兩人一前一後鑽進帳篷時,沒有聽到以往的打呼聲,他不由微微愣了下,張韶峯、梁康波和陳秀清三人,居然都還在各自的褥子上坐着,見他們兩人進來,把手電都給打開了。

“咋不睡啊?”呂律掃視着三人。

“你一個大男人夜裏跑河邊唱歌,這又是六親不認,又是遍體鱗傷的,這咋可能睡得着嘛!”

張韶峯瞪了呂律一眼:“關鍵是我居然覺得好聽!”

“叫啥名字來着?”梁康波也出聲問道。

呂律又是愣了一下,隨口說道:“我瞎唱的,如果非要說,那是詩聖杜甫的詩《茅屋爲秋風所破歌》。”

他可沒法說這是後世改編的歌曲。

“啥破歌?”陳秀清聽的一臉懵逼。

呂律也懶得解釋:“反正是首古詩。”說多了更亂。

他今天其實也是心有感慨而發的,感覺挺適合心境,不由自主就唱了出來。

“這破歌挺有道理……老五,這次是我們有些迷了心竅了,你可得原諒我們,你說的對,這世上的錢掙不完,方法也多種多樣,淘金固然來得快,但也只有真的帶回家,成爲了自己的,纔算數。也不能只顧着賺錢,別的就啥也不管了。”

張韶峯認真的說道:“明天就把這最後淘金的地兒回填了,然後一起回家。就像你說的,咱們找機會再來就是。”

“被你唱得心都敞亮了……我現在也在想,我家那小犢子,有沒有在調皮搗蛋!”

梁康波也歉意地說道:“今天這事兒,得怪我,差點因爲這事兒,影響咱們兄弟情義了。話說回來,這其實也怪你,誰讓你領我們來淘金的,偏偏多少人都找不到的東西,還一下子被你找了那麼多。你得原諒我!”

呂律聞言,笑了起來:“我是真想媳婦兒了,還有孩子,剛沒聽他叫我幾次爸爸呢,這次隔了那麼久,也不知道等我回去,他還記不記得我。”

“得了吧,知道你是爲了我們好,咱們越貪戀,越容易出問題。除了那些劫道的,還有經過的各個地方的盤查,再加之現在人人自危的情況,咱們確實也該收斂點。”

張韶峯笑道:“這次回去,砂金分了,各自帶回家,誰也不能外傳,財不露白啊,別人惦記上了可不好。”

“對了,回去後,這些砂金別急着出手,自己想辦法藏起來吧,等外面安定了再說。”呂律又叮囑了一句。

金子價格一直在漲,現在出手,根本就划不來,關鍵是全都弄些大團結在手裏積壓着,沒太大作用。

“嗯吶!”幾人都微微點了點頭。

“趕緊睡吧,明天要早起呢!”

呂律催促道:“好長時間沒守夜了,今晚我來吧,反正明天回填一下,就要上路了!”

他說完,轉身出了帳篷,在外面把柴火加大一些。

看着跳躍的火焰,呂律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之前他在河邊還想着,自己該怎麼勸住這幾個傢伙,沒想到,有感而發的一首歌,居然歪打正着的,把這事兒給解決了,倒也省得多費一番口舌。

這要是勸不住,他們非要留在這裏,呂律顯然也不能把他們給撇下,不然回去可不好交代。

更怕的是,萬一他們出了什麼意外,那自己就是天大的罪人了。

現在心裏,終於可以稍稍鬆口氣了。

他抱着半自動,就這麼守在火邊,等了沒多長時間,聽到帳篷裏響起了鼾聲。

晚上沒有月亮,只是漫天繁星。

後半夜的時候,忽然一滴雨水打到臉上,冰冷的感覺激得呂律有些昏沉的腦袋一下子變得清醒。

抬頭看看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漫天的星斗早已經看不見了,黑沉沉的。

緊跟着,周邊山林的枝葉上,噼裏啪啦地跟着響了起來。

“我艹……這是要下大雨啊!”

他趕忙鑽進帳篷裏,將元寶它們也叫了進去。

帳篷裏酣睡的幾人,一下子被吵醒了,聽到外面傳來的越來越猛烈的聲響,也知道了是啥情況。除了陳秀清,還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大雨不小啊!”梁康波翻身坐起來,聽了一會兒後:“咱們這位置,漲水的話應該沒事兒吧?”

“離河溝有不少距離,看河岸的石頭就知道,應該不會到我們這裏。”

呂律掀開帳篷門簾,伸着頭朝外面看了看轉眼間被雨水淋得滋滋作響的火堆:“這下省事兒了,你們也如意了。”

“這話啥意思?”張韶峯不解地問。

“如果漲水的話,咱們淘過砂金的這些地方,不用回填復原了,應該很快被泥沙給淤積起來,看不出被動過的樣子,這不就省事兒了嗎?還有,下那麼大的雨,咱們也得留下來,走不了了。很多林子裏的大醬缸子,可就不是輕易能趟過去的,得等雨停了,天氣穩住了才能走,你們又可以淘兩天金子了。”

呂律微微嘆了口氣:“老天留人啊!”他說完,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老五,你睡會兒吧,我來換你守!”梁康波起身穿上外衣:“雨點打在這帳篷上噼裏啪啦響,聲音也夠大的,睡了不少時間了,我估計我一時半會兒也睡不着。”

“看樣子,應該也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該天亮了……行吧,我躺一會兒!”呂律說着,拉開自己的褥子鋪墊好,合衣躺下。

他睡的位置就在靠近帳篷門口的地方,目的就是爲了及時聽到元寶它們的叫聲,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他是真的困了,帳篷上傳來噼裏啪啦的嘈雜聲響干擾下,他也沒用多長時間就睡着了。

呂律一覺醒來,估計都快早上十點了。

他翻身坐起來透過掀開的門簾看了下,外面霧濛濛的,雨倒是停了。

陳秀清在門口守着新燃起的火堆,在做着早飯,其他人都沒在帳篷裏。

呂律伸了個懶腰,起身鑽出帳篷看了一眼,如他所預料的一樣,張韶峯他們三人,就在河邊渾水中淘金。

“清子,這雨啥時候停的?”呂律隨口問了一句。

“停了兩個多小時了,還出了一會兒太陽,很快這谷裏就起了霧氣。”

“谷裏不露風,起霧很正常。”

兩個小時前就停了,那雨下的時間倒也不算長,但短時間內的雨量不小,是場來得快,去得也快的暴雨,山溝裏的河面寬度,都翻了一倍。

這種天氣,就即使馬匹再會游泳,也不敢騎着過河水,而如果不過河,很多地方必須得繞很遠的路。

只能等着水位降下去……

嗯?

看着被泥水覆蓋的沙灘,呂律微微遲疑了一下,他忽然覺得,這雨來得還算及時。

被這大水一衝,很多原本藏在泥沙中的狗頭金,會不會又被沖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