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464章

作者:指尖灵

“那些人是礦區外出搞勘測的,雖說淘金有邭獬煞郑珱]人能否定,想要掙錢,還是得靠這些文化人,在這地方混上一段時間你們就習慣了,所有人都特別願意結識勘測人員,想從他們口中套出富礦的位置。這種事情不奇怪,只要人家鬆鬆口,一段時間裏喫飽喝足不是啥問題,甚至能發點小財。”

老人語氣很平淡,說這話的時候,渾濁的目光也在盯着那女人進去的窩棚,神色看上去似乎還有些亢奮,也不知道具體在想些啥。

呂律默默地聽着,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自己木簸箕裏那點細微的金粉用水沖洗進老人的旁邊的銅盆裏,再次往自己木簸箕裏添了些沙土,繼續在水中搖晃。

淘金,對他來說,是上輩子想過但沒嘗試過的事情,這輩子體驗上了,他在努力掌握着其中的技巧。

畢竟,接下來幾年,在這方面還在大有可爲。

張韶峯等人看了,也紛紛悶頭加入其中,只是還是忍不住抬頭看着沒多大一會兒就開始猛烈晃動,然後又突然歸於平靜的窩棚。

五人都不是笨人,使用木簸箕這點技巧到了晚上,都已經學會,甚至變得熟練。

尤其是呂律,老人都忍不住誇他學得快,他甚至還邭鈽O好地在臨近傍晚的時候,淘出了半個米粒大小的一小塊金砂,更是讓老人都變得興奮,直說要請呂律喝酒。

一天下來,沒啥收穫感,要說收穫,更多的是腰痠背痛腿抽筋,還有就是手腳上泡得發白的褶皺,怕是還有得疼。

第674章 依靠植物找金子?

在天黑之前,呂律幾人牽着馬,又往下游走了一段地方,選了片草地,準備在那兒宿營、放馬。

趁着梁康波、陳秀清和張韶峯三人搭帳篷、準備柴火的時候,呂律和趙永柯兩人領着元寶,進入旁邊的山林,大半個小時後,打了三隻飛龍,一隻跳貓子和兩隻灰狗子回來。

陳秀清在火邊小心翻烤着銻鍋中的米飯,張韶峯和梁康波兩人則是躺在草地上,一動都不想動的樣子。

看到兩人回來,紛紛齜牙咧嘴地翻身坐了起來。

“我這腰……斷了,斷了!”

張韶峯握着拳頭使勁地錘着自己的腰桿。

梁康波翻身起來的時候,也是嘶嘶直叫:“這天底下,就沒一樣舒服的行當,聽着是淘金子,沒想到也這麼累!”

呂律開玩笑地說道:“是啊,都沒便宜輕鬆的事兒,就算是躺着賺錢的窯姐,也得腰好,活好!”

頓了一下,他接着說道:“都起來幫忙,早點把肚子填飽,咱們明天就走,去託木倫家。都已經學會用木簸箕了,等身體緩過來,咱們就去找金子,等找到金子了,你們就不覺得累了。”

“直接去託木倫家?你不是要看山勢水脈嗎,可以一路看着過去啊!”張韶峯有些疑惑地說。

“這事兒不急……事情要做得人不知鬼不覺,咱們得先擺脫些麻煩,讓他們以爲咱們離開了,不再盯着咱們了,才方便行事兒。”

呂律微微嘆了口氣。

聽呂律這麼說,幾人都朝四處張望,並沒有發現什麼情況。

梁康波不由問道:“咱們啥事兒沒做,盯着我們幹啥?”

“只要到了這些地方,要麼就是盯着人的,要麼就是被人盯着的,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麼簡單,也總有被盯着的理由……到了夜裏就知道了!”

呂律笑笑:“淘金不比其它的事兒,到了這些地方的人,誰不是掉錢眼裏的,那心思,不能用常理衡量。總之,咱們做事兒,越隱祕越好。咱們去託木倫家,一來是休息,二來也是打探下週邊的情況,他們經常在山裏跑,應該會有些聽聞。

再有,託木倫家那邊所處的位置很微妙,距離呼瑪的興隆溝、漠河的富克山和漠河的胭脂溝,距離適中,這三個地兒,都是大金礦的所在。

小龜子當年侵入大荒,那是沿着大江一路掠奪,都不知道從這片地方帶走了多少黃金白銀,富克山莽莽大山裏的金礦,就是在一九三三年的時候小龜子找到的。

周邊多大型金礦,在這片區域,說不定咱們只是看地形水脈,都有可能找到有金子的地兒。越是沒人發現的地方,越容易出大貨,咱們可不是衝着那些金沫兒來的。

總之,都警醒點,得比打獵、抬棒槌還要警醒。”

這些事兒呂律早有想法,他想的,可不只是寶興溝,相比起蹲在河溝裏淘,他更希望去撿。

而能撿到的,大都是能稱之爲狗頭金的東西了,同爲黃金,卻比黃金還值錢的存在。

聽到呂律早有想法和安排,幾人也立馬來了興趣,紛紛起來,幫着打理獵物,準備做菜。

飛龍鳥必然是燒湯,至於灰狗子和跳貓子,那肯定是黃燜了。

在這片地兒,小根蒜和野山蔥都不少,進山裏很輕鬆就能找到不少,都是調味的佳品。

看看四下無人,呂律在洗小根蒜和野山蔥回來的時候,在火邊坐下,將兩樣東西擰成幾段,一些加入到飛龍湯中,一些放入黃燜的跳貓子的鍋裏,趁機跟幾人小聲普及:“教你們些找金子的法子,在古代的時候,古人在找金子,也有着自己的技巧,依靠植物來判斷有些什麼礦物,這也是技巧之一。

比如,在忍冬灌叢生長的地方,往往有銀礦;車前草生長狀態好的地方,有可能會有涞V;艾草生長好的地方,可能有錳礦。而有問荊草和薤、洛陽花的地方,就很有可能有黃金。”

都快要進山了,他覺得很有必要讓幾人掌握些基本技巧,才能發揮人多力量大的優勢,單靠他自己一個人,顧不過來那麼多東西。

一聽到這話,幾人耳朵一下子就豎起來了。

“問荊草是什麼?”

陳秀清有些奇怪的問。

很顯然,關乎黃金的事兒,幾人都相當有興趣。

“問荊草在這些地方,放眼一看,到處都是!”

呂律笑着朝一旁走了過去,薅了一把回來。

“這不是我們所說的馬蜂草、豬鬃草嘛,這玩意兒到處都是!”梁康波笑着說道:“要是有這玩意兒的地方就有金子,那不是到處都有黃金。”

他顯然有些不信。

問荊草的別名很多,各地叫法也不一樣,接續草、公母草、摟接草、空心草、節節草,鎖眼草、木佟@大概是呂律所知植物中,叫法最多的野草,沒有之一。

“問荊草換個地方就有個別名,除了能作爲中藥使用外,最大的特性就是它可以通過自己的根系支脈,從土壤中吸取有關黃金的成分,所以,也被稱爲最貪財的植物。”

呂律解釋道:“在這荒郊野地,如果發現有大片問荊草存在,而且生長得很茂盛的話,就值得在下邊的泥土裏,好好查看一下。不是有問荊草的地方就一定有黃金,但卻能作爲一種判斷的標誌。

對了,問荊草是有微毒的,對人無害,但對馬卻是有毒的,可得注意不能讓它們多喫,不然喫多了,走起路來都會打踉蹌,甚至站不穩,還有更嚴重的情況。這也是今天拴着不放的原因,這地方的問荊草太多了,怕馬喫出問題來。”

幾人聽完,都微微點了點頭。

“那你說的薤呢?”陳秀清好奇地追問。

呂律指了指鍋裏的小根蒜,笑道:“這就是薤!”

看着鍋裏的小根蒜,再聽呂律這麼一說,幾人都覺得有些彆扭,一個個衝着呂律翻起了白眼,有種被戲耍的感覺。

“沒有逗你們的意思,只是古書上是這麼叫的。”

呂律趕忙解釋道:“咱們的古人聰明啊,在很早的時候,就懂得利用植物進行礦藏勘探,有古籍記載說‘草莖紅而美麗,下有鉛;草莖黃而鏽,下有銅;山上有蔥,下有銀,山上有薤,下有金;山上有姜,下有銅錫’等等,這可是比國外早了幾百年的植物找礦理論。

在礦產勘探領域,這些植物就被稱爲指示植物。”

“洛陽花,那肯定說的不是牡丹了!”張韶峯已經猜出了呂律的用意。

故意用這些奇特的名字,讓幾人追着問,就是有意讓幾人把這些東西記得更清楚些。

“對,雖然牡丹因爲在洛陽盛產也被叫做洛陽花,可我們要說的洛陽花是另一種東西,就是山上林子邊緣或是路邊比較常見的野生石竹,之所這麼說,是因爲在膠東三山島的金礦上,就被發現有大量的石竹,也就是從這個金礦開始,科學家通過研究,確定了洛陽花和金礦的伴生關係,也成爲判斷有沒有黃金的一種指示植物。”

洛陽花在每年夏季的時候,野生石竹會開出紅豔豔的花朵,在膠東,經常被用來作爲確定金礦位置的依據。

在大荒裏,也有不少石竹,呂律自然也不會忘記把它用上。

“我跟你們說這麼多,也就是想讓你們在進山以後,多留意有問荊草、小根蒜和石竹的地方,在有這些東西茂密生長的地方,就有可能在下邊的土壤中找到金子。當然了,還有別的法子,以礦找礦……”

呂律說到這兒的時候,元寶忽然跑到帳篷側面叫了起來,呂律趕忙停了下來,一伸手,將自己放在旁邊的裝了瞄準鏡的半自動步槍提了起來,其他人也警覺地各自提着槍跟着站了起來。

幾人跟到側邊,順着元寶吠叫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今天他們幫着淘了大半天金砂的老頭,提着個酒罐子,狗摟着身子,順着緩坡下來。

老人還真的送酒過來。

呂律想了下:“呆會他帶來的酒咱們不喝,要喝喝我們自己帶的地雷蜂泡酒,還有,喝適量了,千萬別喝醉。這地兒人都是來淘金的,人心複雜,啥事兒都可能做出來,不能大意。”

“記住了!”

幾人面色都面色嚴肅地應了一聲。

老人下來的很慢,不遠的一段度走得顫顫巍巍的,好一會兒才走到帳篷邊。

見元寶它們吠叫着擋在前面,他一時間也不敢靠近。

“幾位爺們,我給你們送酒過來了!”老人高聲喊了一句。

呂律笑着迎了出去,安撫住元寶:“您老也真是,今天才多大點事兒啊,本就是想着跟你學淘金,還想着送酒過來。”

“哎呀,好長時間沒見到像你們幾個這麼投緣的人來,主要也是想找你們說說話,我這輩子啊,更多的時候,就是自己跟自己說話,好長時間沒跟人說過話了,這心裏邊也是苦悶啊!”

老人笑呵呵地遞過酒罐:“也不是啥好酒,就是到鄉里買來的白酒,人家自己用五穀釀的,都沒個名兒……嗯,好香,看來是有好喫的!”

呂律笑着將酒罐子接過:“就是點飛龍湯和跳貓子肉……你老到裏邊坐,一起喫點。這酒啊,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既然是到了我們這兒,當然是我們請你喝酒,謝謝你今天教我們用木簸箕,我們出來的時候帶來的地雷蜂泡酒,攆風溼挺好。”

整天在山裏鑽,風餐露宿的,年輕的時候或許感覺不咋樣,但只要等稍微上點年紀,風溼就很容易顯現出來。考慮到這次進山,少不了經常泡在水裏,幾人家裏邊都有地雷蜂泡酒,就各自帶了些出來,喝酒解乏,也順便驅一下風溼。

他招呼着老人在火堆邊坐下,鑽進帳篷裏,把老人帶來的酒罐放在一旁,拿出自己帶來的泡酒。

老人盯着悶得金黃的跳貓子肉和鮮香撲鼻的飛龍湯,深深地吸了口氣,滿臉享受地說:“今天有口福了……對了,你們明天打算咋樣?”

“這活計怕不是我們能幹的,明天就打算走了,繼續去山裏轉轉,找點藥材,打點肉啥的……不好混啊!”

飯菜已經熟了,呂律讓陳秀清分發了碗筷,倒上泡酒,招呼着一起動筷喫菜。

“是啊,不好混……我十多歲從山東來到呼瑪,混了一輩子,也孤寡了一輩子,早點走好啊,不然就像我,怕是一輩子都走不去了。”

老人長嘆了一口氣,端起酒碗,倒是沒任何顧忌地,喝了一大口,齜牙咧嘴地說:“好酒!”

一人說話叫傾訴,一幫人都動嘴,那才叫嘮嗑。

“您老今年貴庚?”

“都七十多了!”

“呵,那你老到呼瑪的時候很早了呀!”

“二四年到的這地方,那時候我十五歲!”

在酒精的刺激下,老人的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

第675章 走不出的呼瑪

老人姓黃,權且叫他老黃吧!

據他自己說,當時是兩個哥哥領着他一起來的。

剛到呼瑪的時候,頭幾年啥也不懂,就只知道找個地兒,瞅着泥沙亂淘,在那時候,淘的金子,也就勉強能填飽肚子。

後來慢慢地,淘出經驗來了,發現了一片富礦,三個兄弟也就因此發了財,每人淘了三十多兩,合起來那就是一百多兩。

“一百多兩,十多斤……”

“那得值多少錢啊!”

張韶峯和梁康波兩人都聽得咋舌。

“那可不,在當時是很大一筆錢了。俺二哥和俺還想繼續淘,這玩意兒不容易碰到富礦,而一旦遇到富礦,淘起來就像有癮一樣,根本就捨不得停下來,只想着沒日沒夜地幹。

可俺大哥覺得不妥,他說天下的金子淘不完,問俺們能淘到啥時候?想着有了這些金子,就該回山東老家,置辦產業娶妻生子,下半輩子過安穩日子。”

老黃滿口的牙齒,已經掉得沒剩下幾顆了,嘴巴也跟着癟了下去。

但是在喫東西的時候,依舊相當賣力。沒有牙齒能將黃燜的跳貓肉撕扯下來,乾脆直接上手,用黑長的指甲摳下來,一股腦地塞嘴巴里,一拱一拱的。

喫東西的速度,可一點都不比幾人慢。

呂律看着他時不時伸長脖子,憋紅了臉往下嚥的樣子,知道他根本就嚼不爛這些勁道的肉,大概也就是在嘴巴里嚐嚐味兒,然後整塊地強嚥下去。

這些對於呂律等人來說,只是平常到輕鬆就能弄來的跳貓子肉,在老黃那裏,像是喫到了某種絕世佳餚。

他是真怕這老頭一下子把自己給噎住,在這裏嗝屁的話,無端生出許多麻煩。

“清子,把鍋放火上,加點水多煮一會兒,不然老人家喫起來費力!”

呂律端起酒碗,小小地抿了一口,又笑看着老黃:“喫慢點,鍋裏的肉和米飯都有得是,管飽。”

把肉給煮得爛熟,也能讓他把肉在嘴巴里邊能稍微磨細一些,不至於出現啥大問題。

陳秀清將鍋重新放到火上,往裏面加了些水,又稍微加了些調料,把黃燜的變成湯鍋。

老黃感激地看着呂律,苦笑道:“終究是老了,有三個月了,別說肉,就連油星子都沒見過了,一下子看到這麼好的東西,可把俺饞得慌,讓你們見笑了。你們……都是好人!”

小小的一個舉動,換來一句“好人”,在呂律聽來,裏面飽含的更多的是心酸。

不過,呂律更在乎的是,老黃接下來的事情,聽上去挺有意思的,微微笑了笑,接着問道:“那你們哥三個後來咋樣了?”

“大哥年紀最大,都三十好幾了,最是沉穩,我們倆兄弟自然聽他的,他的話本身也是對的。天下的黃金淘不完,該收手時就該收手。可是,這是呼瑪呀,來了這地兒,只要是淘金的,想走出去,難!我們其實,早就被人給盯上了。”

老黃喝了一口酒以後,放下筷子,等着煮肉,也開始說起他的那一段往事兒。

當時的大荒,交通情況很差,溫暖的季節,因爲凍土化了,到處是大醬缸子,根本沒法走路。在呼瑪這片地兒,也是一樣。

他們三兄弟想出呼瑪縣,必須得等冬天土地凍硬了才能走。

在入秋的時候,大哥買了一匹棗紅馬,做了一副足夠三人使用的大爬犁,把砂金都藏在爬犁被掏空的柞木把子裏,每人身上只帶了幾兩黃金當路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