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461章

作者:指尖灵

呂律一點都不擔心元寶它們會傷到自己孩子。

悠車子已經用不上了,小傢伙太能翻騰,睡醒後會從裏面爬出來,呂律爲此專門找了金家寶,讓他幫忙找鋼筋和彈子盤(滾珠軸承),幫忙焊接了一個上圈小,下圈大的簡易學步車框架,用棉布縫了防護套,把小傢伙放裏邊,任憑他在屋裏、院裏踉蹌着走來走去。

彈子盤在礦區的礦車輪子上拆襲來的,幾根木頭加塊板,就能做成這年頭男孩子最喜歡的玩具彈子盤車,有機會就到大路上,順坡一衝而下,哪怕摔得四仰八叉也毫不在乎。

也有人用彈子盤簡單加工,做成簡易推車推東西。

在東北大地上,彈子盤早在三八年遼寧瓦房店這地方就已經有了,建了瓦房店軸承廠,簡稱爲瓦軸。

當然了,彈子盤,更多是在江浙滬這邊的叫法。

有了這學步車,呂律和陳秀玉也算是得到了些解放,不用老是彎着腰,牽着他學走路,也能有更多的時間做點事兒。

小傢伙在院子裏推着學步車晃盪的時候,元寶它們幾乎一天到晚地跟着,有的時候就守着這學步車睡覺。

到了屋裏,則有三隻猞猁。

但在猞猁面前,呂律和陳秀玉可都不放心孩子去招惹它們了。

猞猁始終沒有元寶它們那樣的通人性,狗子們即使張嘴來咬,頂多是含一下,不會真的下力,可猞猁就不一樣,惹怒了,那是真的狠,隨便一爪子下去,都能見血。

暫時沒事兒,呂律乾脆叫上陳秀清,喚來大蔥,前往秀山屯。

王德民也是悠閒,戴着眼鏡在大杏樹下翻看藥書,見到呂律和陳秀清過來,合上書,摘下眼鏡看着兩人:“你們這是幹啥去啊?”

“就是來找你的!”

呂律在榆樹上坐下:“王大爺,這段榆樹是你的吧?”

“是我的啊,前些年在山上看到,本打算拖回來做柴火的,結果發現用斧頭太難砍了,全是疙瘩、扭絲,就被我扔這兒了,經常有屯裏老人、孩子來這裏乘涼或是玩耍,經常坐,也就一直沒動它。”

王德民有些奇怪地問:“你問這幹啥?”

“我覺着上面這些疙瘩好看,想弄回去做做個擺設啥的。”呂律直說。

“這玩意兒能做啥,又有啥好看的,當柴火都費力,你想要就拉走!”王德民擺擺手,絲毫不介意。

“那怎麼行,好歹也是你費了力氣從山上弄來的,這樣吧,我給你五塊錢,我買了!”呂律直接就掏出早準備好的五塊錢塞到王德民手裏。

“就是塊爛木頭而已……”

“收着……嗯,改天我會找左松齡做個長條椅子放這兒來,方便乘涼!”

隨後,呂律回頭看着陳秀清:“清子,回去套上馬車來裝一下……我先去找左大哥說一下,把這事兒定下來。”

不待王德民多說什麼,他先一步動身,前往左松齡家裏。

打造一張條椅,呂律打聲招呼的事兒,很快返回,等到陳秀清趕來馬車,三人合力將這段榆木裝車,送往區上孔思仁家裏。

第670章 知音

呂律和陳秀清兩人趕着馬車,將那根粗大的榆木送到孔思仁小院的時候,孔思仁正蹲在院子裏,小心打磨着用麻布墊着的數十件大大小小的工具。

很多工具,呂律根本就叫不上名。

孔思仁認真專注得連呂律和陳秀清趕着馬車到了院外停住都不知道,只是戴着眼鏡,細細地比對着工具的鋒口,比看一會兒,就用銼刀或是磨石打磨幾下,小心而且謹慎。

陳秀清想上前去叫門,被呂律一把拉住。

這一等就等了十多分鐘,直到屋子的大門被打開,她的老伴端着些芸豆出來晾曬,纔看到呂律和陳秀清站在院外,趕忙過去拍了拍孔思仁的肩膀:“老頭子,你這是咋搞的,客人來了都不知道將人迎進來……是小呂來了呀!”

“啊……”

孔思仁回頭看着自己老伴,沒反應過來。

他老伴跺了跺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將簸箕直接放地上,趕忙跑過去給呂律和陳秀清開門。

孔思仁看到是呂律,也連忙站了起來,歉意地說道:“是小呂啊,我剛纔沒注意,抱歉啊,你們咋也不吱聲?”

“等了差不多二十來分鐘了,律哥不讓打擾……”

陳秀清等得有些無趣了,話說得多少有點不爽,立馬迎來呂律的一陣白眼,不敢再往下抱怨。

呂律隨後衝着孔思仁微微一笑:“沒事兒大爺,這麼專注認真,精益求精的態度,那可是工匠精神,你老是高人啊,佩服啊!看看,我這次又給你送材料來了。”

馬車趕進小院裏,呂律和陳秀清兩人合力,將那段榆樹卸了下來,呂律這纔看着孔思仁笑道:“你看看這段榆樹老木頭疙瘩材料咋樣?”

上輩子,這段木頭可是被外地的商人買掉的,那麼大老遠都捨得花大精力弄回去,這段木頭肯定是好東西。

孔思仁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繞着榆木觀望,又讓呂律和陳秀清翻了一圈,最終興奮地點點頭:“好木頭,好材料,一定能打造出個好東西,我已經突然間有想法了,這個木頭,我一定會給你雕個好物件出來。”

“這些腐爛、蟲蛀的地方沒啥問題吧?”呂律看着貼地那面問道。

“沒問題,我剛纔看了下,樹心還是完好的,這剩下的都是精華……小呂啊,你是不是也懂雕刻?”孔思仁忽然問道。

呂律搖搖頭:“怎麼這麼說?”

“我發現你挺會挑材料啊……上次你送來的那段松明子,油脂飽滿通透,再加上中空,色澤黑、紅、黃有過渡有遞進,雕出來的東西,連我自己都沒想到那麼漂亮。快,隨我進屋,去看看滿不滿意。”

孔思仁拉着呂律就往一旁的倉房裏走。

門打開後,呂律看到倉房裏豎立着那段之前被世人認爲只能是柴火的松木,此時卻給人一種非常驚豔的感覺。

根據木質紋理還有色澤的變化,孔思仁匠心獨具地在上面雕刻出了峯巒疊嶂的羣峯、山石、溪流和蒼勁的林木,轉着看,每一面都可以單獨拿出來成爲一幅畫,而又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

“這……這還是那段松明子?”

陳秀清看得更是目瞪口呆:“這弄得也太好看了。”

他靠近兩步,想伸手去摸,卻被孔思仁叫住:“這材料油脂很重,不能用手去觸摸,不然顏色會越變越黑,帶回家以後,想要打理,得用乾布經常擦拭,這樣纔會慢慢包漿,變得通透,變得更好看!”

這一點呂律是清楚的。

在後世,很多人用松明子車成珠子做成手串,明子和別的材料可不同。

別的木頭用手把玩,漸漸包漿,變得越來越圓潤,而松明子卻是很難盤出來,想要盤出來,必須得帶上手套,而且,即使如此,變得通透的也少。

而這也是雖有着北沉香之名,價格卻跟沉香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的原因。

“大爺好手藝!”呂律由衷地讚道。

“你等等!”

孔思仁將在倉房頂上掛着的燈泡取下來,電線打了個結,穿上一根木條,將燈泡放進去,讓木條架在樹洞上口,然後,他關了倉房的門,拉動開關線。

燈泡在黑沉沉屋子裏亮起來的那一刻,整棵大松樹,都變得通透,散發着殷紅的光暈,看着上面的雕刻紋路,那又是另一番靈動而又不失厚重的好景。

陳秀清看到的時候,直接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就連呂律,看到這情景,也顯得有些呆滯,越看越覺得欣喜。

孔思仁一點都沒讓呂律失望,就這等好手藝,讓這一段木頭的價值,翻了百倍,不,甚至翻了千倍。

“怎麼樣,可還滿意!”孔思仁問道。

“滿意,我太滿意了,這根本就是一件相當難得的藝術品。”呂律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也慶幸自己又遇到了這麼一個高人。

在這一刻,他心裏一個想法忽然誕生了:是不是以孔思仁爲核心,就在這區上,成立一個工藝品廠。

自己趕山可以找材料,孔思仁負責加工。

在工藝品方面,那也是在出口層面上的東西,是完全可以做上一輩子的事業。

“大爺,這錢你拿着,是接下來半年的工資加獎勵!”

呂律毫不猶豫地從兜裏掏出五百塊錢塞到孔思仁手中。

孔思仁看着手中的錢,一向沉穩的雙手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小呂啊,你錢你趕緊收回去,按月發放給我就行,一下子讓我接這麼多錢,我心裏也過意不去啊。大爺我上了年紀了,手腳笨,你看,從去年年末到現在,都過了快半年了,才勉強給你做了這麼一個東西出來,我這心裏,有愧啊。”

“大爺,你千萬別這麼說,正所謂貴精不貴多,用在雕刻上也是如此,哪一樣好東西,不是靈感和精心雕刻打磨交融而成,這可是您老的心血,如此精美的作品,哪怕再多花上一倍的時間,我都覺得值得!

這錢啊,你安心收着,有啥需要,或是有啥要求,你儘管跟我提,我家在秀山屯,你可以隨時來找我!”

呂律拉着孔思仁那雙纏滿白膠帶的手,輕輕拍了拍:“大爺,你可得注意休息,事情不用辦得那麼急,多注意身體……尤其是這雙手,得好好養着!”

孔思仁那雙手上,滿是滄桑的裂痕,不得不用醫用的白膠帶纏着。

呂律看得一陣心疼,孔思仁於他來說,那就是個大寶貝。

“謝謝……這東西,我專門用了同樣的材料,做了一個底座,放在家裏邊也方便,至於那些剩下的,就留在我這當柴火好了!”

孔思仁滿臉感激地說:“正好,你們車子也在,就拉回去吧,地方小,也得騰出來,纔好擺弄下一樣東西。”

“好!”

呂律點點頭,叫上陳秀清,兩人合力,小心地將擺件擡出屋子,孔思仁早早準備了一些松葉、油氈等東西鋪在馬車上進行防護,然後幫着小心地將擺件放到車上。

事情算是辦完了。

呂律和陳秀清趕着馬車返回,看着兩人走遠,孔思仁喃喃自語:“知音啊!”

返回的路上,陳秀清眼睛都還不時瞟着車裏被破爛油氈蓋着的擺件:“律哥,我是真沒想到,還有人有這等好手藝,能將一段不起眼的柴火變得這麼好看。是不是在山裏的時候,你就已經有這想法了。”

呂律笑笑,沒有多說什麼。

陳秀玉接着問道:“律哥,以前咋沒見你說起過這大爺?”

“沒有嗎?我明明說過,只是你沒注意聽,咱們哥幾個的虎牙吊墜,就是請他老人家做的,我也是到過他家,才知道他有很好的雕刻手藝,所以,在看到這段庇護了咱們的松明子,這纔想着帶回來,這大爺真是又給了我一個驚喜啊。”

頓了一下,呂律繼續問道:“清子,如果這個物件是你的,有人找你買,給多少錢你纔會賣?”

陳秀清撓着腦袋:“我也說不好,總覺得捨不得賣。”

“如果是非賣不可呢?”呂律追問。

“少說也得三千吧!”陳秀清想了半天,給出了這麼一個價格:“東西是你的,你覺得給多少纔會賣?”

呂律微微笑了笑:“差不多!”

在他看來,這也是穩賺不賠的事兒,他開始期待孔思仁的下一個作品,也在開始盤算着是否開辦工藝品廠的事情。

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等到下一個物件出來,再跟哥幾個商量一下。

兩人趕着馬車回到草甸子,小心翼翼地將擺件放進自己的客廳角落裏。

在看到這東西的時候,陳秀玉也表現得很驚喜,很是喜愛的樣子,一直找着呂律和陳秀清問東問西。

至於松香的氣味,直接被忽略了。

整座木刻楞就是用紅松木建造起來的,這氣味,早已經習慣。

陳秀玉這一問不得了,陳秀清大嘴巴,一下子就將在瓦拉干林場抓飛龍,遇到野豬王,被逼得躲在這松木樹洞中的事情給說了出來,這可把陳秀玉一陣好急。

呂律不得不好好安慰一番,也將平日裏擺件的法子跟她交代,順便還說了,就這麼一個東西,花費了好幾百的工錢。

看着這漂亮的東西,陳秀玉卻是表現得很豪爽:“花再多也值得!”

臨近傍晚的時候,像是約好了一樣,張韶峯、梁康波和趙永柯也找了過來,幾人直接自帶了些酒肉,湊在呂律這裏來一起喫喝。

看到呂律屋裏多了這麼個好看的東西,幾人也是表現得相當喜歡,圍着研究了好久。

直到飯菜做熟放到炕桌上,幾人在炕上盤腿坐下,開始喝酒嘮嗑。

席間,呂律看到幾人連遞眼色,不由問道:“哥幾個,有啥話不能直說嗎?到底啥事兒啊?擠眉弄眼的。”

“老四,你說,咱們從抓飛龍回來到現在,有幾個月沒進山了吧?”張韶峯笑着問呂律。

“是有幾個月了,不都一直在忙着農場的各種事情嗎?”呂律點頭說道。

“現在閒下來了呀,跟你們往山裏跑的次數多了,心癢着呢……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安排啊?咱們總不能一直閒着,對不對?”

“是不能閒着,太閒了人容易變懶!”呂律撓撓頭:“接下來幹啥呢?”

梁康波笑盈盈地看着呂律:“上次在山裏,你不是說過上幾個月,要回去看看託木倫的嗎?”

聽到這話,呂律哪還有不明白的:“在這兒等着我呢?想去淘金就直說,繞那麼大個圈子。”

“這不是怕你有別的安排嘛!”梁康波笑道。

呂律點點頭:“這事兒我想過,咱們也確實該去弄點東西了,不能老是呆在家裏……這樣,這兩天就去準備吧,小正陽剛會叫我爸爸呢,我再多陪他兩天,後天就動身。”

陳秀玉抱着孩子就在一旁呢,聽着呂律說去淘金,神情有些緊張:“律哥,我聽老輩人說,淘金很危險,這事兒不穩妥吧?”

“媳婦兒,放心,我們這是自己去山裏找,又不去那些有人開採過的地方去弄,找那些沒人發現過的,沒事兒的!”呂律安慰道。

“哪有那麼多金子給你們找啊,再說了,你們有人會找金子嗎?”陳秀玉滿臉的不信。

“看看,小看你男人了吧,我對這方面可是有過研究的,放心吧,我有把握,再說了,我們是找金子,不是打獵,比抬棒槌還安全些,就去一個月時間就回來,然後在家休息一段時間,還得趕着紅榔頭市去抬棒槌呢!”

呂律說着,忽然覺得左手手臂上癢,低頭一看,好傢伙,一隻蚊子趴在血管上,吸血吸得很愜意,當即一巴掌拍死:“倒是忘記今天的蚊香了!”

第671章 趕山最好的時代

經過一下午的晾曬,呂律製作的蚊香已經乾透,變得硬邦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