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443章

作者:指尖灵

就在這時,領頭那輛車的駕駛室裏,一個青年探出頭來,衝着小孩喊道:“給我站住,跑啥跑,你要敢跑,小心我割了你那小東西。”

小孩被這麼一嚇,當真不敢跑了,滿臉緊張地看着那人,一動也不敢動。

“我問你啊,秀山屯怎麼走?”青年咧嘴一笑:“別緊張,逗你玩呢,就想找你問個路。”

聞言,小男孩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一些,用怯弱的聲音說道:“就……就順着這條路一直往裏走。”

“小孩,你這光着屁股蛋在外面晃悠,就不怕冷嗎?”

“不怕,我敢用雪洗澡!”

青年愣了一下,衝着小孩豎起了大拇指。

然後,他腦袋從車窗縮了回去,小聲地嘀咕了道:“山裏人,連個小孩都那麼厲害嗎?”

作爲城裏人,他又哪裏知道,山裏人沒有城裏的那麼嬌慣,自小就在雪地裏摸爬滾打,這在很多人看來難以忍受的寒冷,對於山裏人來說,似乎也就那麼回事兒。

大概就是生如野草般卑微,纔不得不有着超乎尋常的抗逆能力。

車子繼續前行,很快順路衝出洄龍屯,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冰天雪地的,還開那麼快,也不怕車子滑到山溝溝裏去,一羣二世祖!”

“也不知道是幹啥的!”

“看着不像是啥好人。”

……

湊在路邊的洄龍屯村民議論紛紛。

“都在瞎說些啥,小心惹禍上身。”

有人說了一句,議論聲突然都止住,各自轉身回家,忙着自己的事兒。

雖然不清楚來歷,但他們都知道,從自己這個世界走到剛纔過去這些人的世界,都不知道需要幾代人的攀爬掙扎。

除非祖墳冒了青煙。

但是,很顯然,指望山裏的一個個長滿雜草的土堆冒青煙,本就是件很玄乎的事情,清明上墳的時候給點着了,肯定不算。

呂律不知道城裏的客人已經來了,他早起配好草料,放在爬犁上,也沒套上大蔥,就這麼拖着送到獐子養殖場,然後一袋袋地倒在活動場設置的木槽裏,再拖着空爬犁回來,當是早上的鍛鍊。

返回屋子後,去廚房拿了兩條解凍的草魚,提了刀子,在木墩上剁成小塊,撒到水泡子的冰面上,讓六隻仙鶴盡情地飽餐。

接下來就沒什麼事兒了,他抬頭看看有些陰霾的天空,返回屋子,逗弄自家的孩子,順帶弄了兩條魚,解了花刀,放在火盆上烤着。

從殺豬飯到接連的四臺酒席,再到過年,每天好喫好喝,喫得多了,反倒覺得喫到嘴巴里沒啥感覺,他想着給自己換點口味刺激一下,所以特意在翻烤自己那條魚的時候,多放了些辣椒和花椒。

被火一烤,嗆人的氣味一下子就瀰漫開來。

這樣的氣味,大人還能忍受,可對呂正陽來說,就有些夠受了,噴嚏一個接一個地打,緊跟着就哇哇哇地哭了起來。

在炕上繡着花的陳秀玉立刻伸腳踢了呂律一下,嗔怪道:“趕緊弄出去!”

呂律笑了笑,趕忙端着火盆往屋外邊跑,再烤下去,小傢伙可就太遭罪了。

火盆放在院子裏,呂律提了把椅子出來,繼續在院子裏翻烤着。

他今天穿了陳秀玉特意讓烏娜堪做的那件熊皮大衣,長長的黑色熊毛,隨着緩緩刮來的寒風搖擺,讓這件大衣顯得很張狂,也很有野性,當然,保溫性能上就更不用說,比狍皮的蘇恩又提升了一個檔次,就即使在院子裏坐着,也不覺得冷。

屋裏炕上的陳秀玉裹着熊皮大衣,孩子也用熊皮包裹着。

一家子裹着熊皮坐在炕上,像極了一窩蹲倉子的熊瞎子。

元寶突然從墊了麻袋的狗棚裏跑出來,其它幾條狗子也跟着紛紛站起來,隨着元寶朝着外邊兇叫。

不多時,六輛吉普車一字排開,衝了進來,在柵欄大門邊停下。

聽到聲響,陳秀玉湊在窗子邊朝外面看了一眼,趕忙下炕穿鞋,抱着孩子跑了出來。

“是什麼人啊?”她小聲地問呂律,神色顯得有些擔憂。

“可能是哈爾濱城裏來的人!”

能擺出這陣勢,呂律能想到的,就只有張韶峯說過的那些人。

他話音剛落,就見張韶峯從第一輛車子上下來,其餘幾輛車子也跟着打開車門,接連鑽了出來。

除了張韶峯,還有四男兩女。

呂律走到院門口,將衝着外面狂吠的元寶它們叫住,這才迎出去開門。

這些人,有兩個呂律已經見過。

上次從張廣才嶺抬棒槌出來,經五常,再到哈爾濱,在張韶峯的介紹下,和兩位老爺子一起喫過一頓飯,陪同的,就有這兩個青年。

只是,不是一個層次的人,話說得並不多。

呂律也僅限於知道兩人的名字,一個叫黃明飛,一個叫邱書良,是那兩個老爺子的孫子輩。

“一直聽峯哥說你打獵厲害,連他都佩服的得不得了,讓他去城裏任職都不去,非要跟着你混,很是讓我好奇,上次匆匆一見,沒說上什麼話,這次專門找過來,咱們可得好好親近親近。”

黃明飛在呂律開門的時候,笑着跟呂律打招呼。

面對這一羣要麼有錢,要麼有權的富家子弟,好歹活了一輩子的呂律,沒有絲毫髮怵,微微笑了笑:“山野村民而已,不值一提……各位,快請屋裏坐。”

一行人重新鑽進車子,開着從柵欄大門進來,停放到草甸子上。

有人看到了草甸子上漫步的六隻仙鶴,大概是覺得新奇,伸手狂按吉普車喇叭,將六隻仙鶴驚得飛了起來,這才作罷。

住在草甸子,呂律圖的就是個清淨,加之裏面養着的獐子、仙鶴等,都是喜歡安靜的,被這麼驚嚇,都不知道養殖場裏的獐子被驚成了啥樣。

這舉止,實在是太過肆無忌憚,到了別人家裏,跟在他家一樣。

呂律微微皺了下眉頭,看向喇叭響起的那輛車,見從車上下來的,是一個穿着一身貂皮大衣的富家公子哥,他不由問站在旁邊的張韶峯:“這人誰啊?”

“魏春安,高幹子弟,就是一個只知道喫喝玩樂的花花公子……”張韶峯小聲地說了一句:“他老爹在部隊裏有些實權,就連黃明飛和邱書良,在明面上也讓着他三分,這種人儘量不要招惹,上次就是他提議要進山打獵的。

還有那個油頭粉面的,大冷天帽子都不戴一個,還弄個大背頭的,叫倪本洲,他老爹也是是市裏的實權人物。

至於那兩個女的,在京城讀着大學呢,是黃明飛和邱書良他們一個大院的,也是高幹子弟,平日裏跟他們倆關係不錯。”

趁着幾人在看着天空飛舞的那六隻仙鶴的時候,張韶峯小聲地跟呂律做了簡單介紹:“可別小看她們兩個,從朱日和訓練基地那邊過來的,也是出生在那邊,聽說騎馬很厲害,還會用槍。瘦高的那個叫燕本如,個子稍矮的那個叫曹東紅。”

呂律微微點了點頭,將柵欄大門關上,然後跟張韶峯一起,朝着幾人走了過去。

卻聽魏春安指着高飛的仙鶴問道:“你們有沒有喫過仙鶴的肉?”

旁邊的倪本洲立刻摻和:“我也很好奇,拿槍打一隻下來嚐嚐不就知道了。”

這話聽得呂律眉頭再一次皺起,但很快又舒展開來:“這仙鶴可是保護動物,大荒裏難得一見,費了不少勁才孵化出來,養在草甸子裏,也難得它們沒有往南邊去過冬,留在了我這兒,這打死了有些可惜,活着的時候,看着更賞心悅目。”

邱書良回頭衝呂律笑着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也衝着魏春安和倪本洲兩人說道:“你們倆也真是,有本事到山裏去打,打人家裏養着的,多沒意思。”

這也算是在幫呂律解圍了。

不然的話,就以剛纔這兩貨色的德行,還真有提槍打仙鶴的可能。

卻聽魏春安笑道:“對對對,咱們可是說好了,進山裏打場比賽的,欺負這家養的確實沒意思,我主要是好奇仙鶴的丹頂是不是有毒,鶴頂紅,不是劇毒嗎?”

“仙鶴的頂紅是沒毒的,包括血液也沒毒,醫術上說的,鶴頂紅其實跟仙鶴沒啥關係,那種毒藥只是顏色跟仙鶴的紅頂顏色一樣,所以才用了這名字。”

燕本如在一旁解釋道,不愧是在讀的大學生,倒是有些見識。

曹東紅的話裏卻是多少有些鄙夷:“沒事兒多讀點書,也不至於那麼無知。”

這話一出,倪本洲和魏春安轉身看了過來,臉上多少有些陰鬱,但魏春安很快又嘻哈一笑:“老妹兒說得對啊,得多讀點書,是我們無知了,不過,世人都說胸大無腦,但兩個老妹明明都很聰明的嘛。”

他說着,一雙眼睛肆無忌憚在兩人胸口盯着看。

呂律看着這一幫子人,微微嘆了一口氣。

邱書良、黃明飛和兩個姑娘還好說,魏春安和倪本洲就難說了,這次進山,怕是會出不少幺蛾子!

第645章 就沒一個安分的

“那裏是幹啥的?”

好不容易纔將注意力從六隻仙鶴身上撤下來,倪本洲的目光又看向了草甸子深處的獐子養殖場。

“我的獐子養殖場,準確地說,是林麝。”

大荒裏產麝香的獐子,最多的還是原麝,但跟林麝不是一回事兒,在大荒裏,原麝更多,林麝更爲稀少。

“林麝……啥樣的啊,走,去看看!”

魏春安又來了興趣,徑直就往草甸子深處走。

黃明飛和邱書良猶豫了一下,兩人偏頭看向一旁的燕本如和曹東紅,黃明飛問道:“咱們也過去看看”

很顯然,他們也很好奇,幾人招呼都不跟呂律打一個就跟着往裏走。

呂律皺了皺眉頭,都說客隨主便,這些傢伙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兒,說啥是啥,想幹啥就幹啥,感覺像是進了他們家後花園一樣。

張韶峯也是微微搖了搖頭,苦笑道:“看看,就沒一個省事兒的。”

事已至此,呂律也只能跟上去看着,可不能讓這些傢伙亂來,他主要也不想讓張韶峯難堪。

數分鐘後,幾人到了獐子養殖場邊上,突然有陌生人過來,膽小的林麝,立刻四散奔逃,轉眼間藏進棚舍隔間中。

“我艹,這小東西厲害啊,還能在牆上跑!”

魏春安滿臉驚奇。

倪本洲也好不到哪裏去:“這院牆兩三米高,要不是有欄杆擋着,怕是能直接跳出來……看看那隻,還能直接站在木欄上邊。”

“土豹子,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這東西,不就是香獐子嗎,草原上我就見過不少次。”曹東紅又是鄙夷地說了一句。

“好像不是香獐子,香獐子脖子下邊沒這樣的條紋,而且,好像比香獐子要小。”

燕本如搖頭,回頭看向跟在一旁的呂律,問答:“呂哥,這有啥說道?”

“在大荒裏,有兩種產麝香的動物,比較多的叫原麝,也就是常說的香獐子,沒有條紋那種。我這裏養着的,也叫香獐,學名叫林麝,是麝科動物中最小,也是產麝香最多質量最好的。

通常情況下,都叫作獐子。但其實,它們都不是獐,產麝香的叫作麝,不產麝香的才叫做獐……被叫做獐子的有幾種,最常見的還有一種河麂,跟林麝之類的長得很像,但要大一些,它們不產香,是鹿科動物!”

說到這兒,呂律微微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河麂也是一種極有價值的動物,這玩意兒,小的時候跟梅花鹿幼崽很像,容易被誤認爲是梅花鹿,同時又因爲跟林麝、原麝很像,在後世養殖蓬勃發展的時候,被人用來當成麝高價出售。

但也不能小看了河麂。

因爲這也是一種極其寶貴的動物,它們產獐寶。

所謂獐寶,即是小河麂在吮吸完奶水之後,在胃中積累凝結成固體的沒有消化掉的奶塊。

獐寶對消化不良、飽暖等症狀有着非常明顯的治療效果,而且沒有任何副作用,在促進幼兒智力發育、增強身體免疫力、提高老年人身體抵抗能力、強身健體等方面,有着顯著效果。

河麂本身的皮毛也不錯,肉和骨頭都有很高的藥用價值和食用價值,尤其是獐寶的價值被傳開後,這東西的價格,也變得堪比黃金,遭到大量獵殺。

取獐寶,那是得剖開哺乳期的小河麂的胃來取,一隻河麂終身只能取一次,有的爲了得到獐寶,是選擇直接獵殺,可沒有專業養殖場那樣取完獐寶進行縫合的能力,手段要血腥得多。

呂律不由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弄些河麂來養着,但一想到這手段,還是微微搖了搖頭,現在的醫療水平,條件不成熟啊。

轉念之間,他又想到了林玉娟這個女獸醫。

如果她有這能力的話,倒是可以考慮進行養殖,不然,活體取了獐寶的小河麂,十有八九也是活不了的,那就變成徹頭徹尾的殺戮了。

“一會兒林麝,一會兒原麝,一會兒又是河麂、鹿啥的,繞來繞去,聽不懂!”

魏春安表現得很沒有耐性,和倪本洲一樣,他們更感興趣的是看林麝的蹦跳,兩人在雪地上抓雪,隔着柵欄,朝裏面扔,驅趕着林麝到處蹦跳。

彷彿看着林麝在裏面跳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一樣,就連黃明飛和邱書良也跟着抓了雪團對着林麝驅趕,看着它們被攆得四處蹦跳,蹬着柵欄或是牆壁四處奔跑。

“各位,我這養幾隻林麝不容易,這小東西膽子小,被你們這麼攆,看着跑跳厲害,可也危險,一個不小心,是會把自己撞死或是摔死的,手下留情啊!”

呂律看不下去了,不得不出聲制止。

“摔死就摔死嘛,有啥大不了的,大不了我賠你,多少一隻?一百還是兩百?”

“就是,那麼個小東西,能值幾個錢啊,摔死了,正好喫肉,不知道味道咋樣!”

聽到呂律說的話,黃明飛和邱書良回頭看了眼呂律和張韶峯,見張韶峯搖頭,他們倆倒是很識趣地停了下來。魏春安和倪本洲卻是沒有絲毫停手的意思,對呂律說的話,表現得很不屑。

呂律笑了笑:“確實不貴,這些雄麝,一隻雄性林麝意念能給我產近二十克的麝香,少說也能產上十年,麝香是名貴中藥,也是極其稀缺的香水穩定劑,毫不誇張地說,一克麝香,等同一克的黃金。至於雌性林麝,每年產崽,十年時間,我也說不清會有多少隻。”

他的話說得不鹹不淡,但卻不無警告的意思。

這小小的一隻林麝,居然有那麼高的價值,聽得幾人都一下子愣住。

哪怕他們是高幹子弟,家底雄厚,但也不是能隨便揮霍的,上邊的家族長輩壓着,是可以一時囂張,但事情若是鬧得太過分,他們也討不了好。

“沒看出來,還挺值錢!”

魏春安回頭看了呂律一眼,終究還是悻悻地把手中的雪團給扔了。開玩笑,這樣滾雪球般地算下來,弄死了一隻林麝,那就不是一兩百能解決的事兒,而是少說也得幾萬塊,那是什麼概念。

倪本洲卻是回頭看着呂律:“我若是非要嚐嚐這什麼林麝的味兒,你打算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