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梁康波伸手戳了戳雪牆,發現內壁的表層已經冰起來了:“要我說啊,咱們換個地方,就弄一個這樣的雪屋,住着舒服。”
“好是好……就是太麻煩了!”
張韶峯笑了笑,抬頭透過雪球縫隙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聽着嗚嗚的風聲:“也不知這大煙泡會持續多久,要是下上一天,咱們也就得在裏面待上一天,啥也幹不了!”
呂律也微微嘆了口氣:“希望不會下那麼久!”
住帳篷裏的輪流值守變成了輪流在雪屋裏捅頂上的通風口,一夜的時間好歹算是安然度過了。
只是,天亮以後,大煙泡卻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在雪屋裏,依舊能聽到外面淒厲的風聲,大團大團的雪花仍然在打着旋地飄飛。
在雪屋裏的這一覺,也確實睡得舒坦。
但總不能一直呆在裏面,包括柴火啥的,也都得再準備一些,讓呂律擔心的,還是外面的馬匹。
穿上烤乾的靰鞡鞋,打了綁腿,呂律伸手去推了下用雪球堵住的門洞,發現已經冰連在一起,紋絲不動,他不得不拔出獵刀,將那雪球分解,卻發現,清理了雪球,露出是比門洞還稍高一些的厚厚雪層。
這一晚上的功夫,少說也下了三十釐米那麼厚的一層雪,加上之前下的,都能沒過膝蓋了。
呂律咂咂嘴,扒拉開雪層,探出腦袋,看着外面灰濛濛的世界,一股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激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他再扭頭一看,好傢伙,帳篷都已經被壓塌了,被雪蓋住,只留下一個小小的帳篷尖子。
昨天晚上帳篷門口外留下的火堆也早已經被雪層埋了,包括放在帳篷外面的爬犁。
六匹鄂倫春馬倒是還活蹦亂跳,只是,身上也堆積上一層白雪,長長的鬃毛更是成了冰溜子,一晚上的時間應該沒少折騰,它們的活動範圍,被踩緊壓實,成了一個個坑,還在喫雪。
呂律正準備鑽出去,忽然眼角余光中,看到一團身影在雪地中竄動,他不由神情一凜,定睛細看,發現那居然是一頭體型不小的棕熊,在雪地裏笨拙地竄動着,不時直立起來,朝着這邊看。
呂律趕忙縮了回去,伸手就去拿槍。
早已經準備好的陳秀清見狀,想先出去看看,結果,他蹲下身,腦袋剛從洞口鑽出去,就被呂律一把拽了回來,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呂律。
“有熊霸!”呂律小聲地說了一句。
這大雪天的,本想着萬籟俱寂,沒想到,早上剛一醒來,就有熊霸送上門來。
聽呂律這麼一說,其餘幾人神色一下子就變得凝重起來。
“元寶它們沒反應啊!”張韶峯習慣性地看向元寶它們,見幾條狗子只是安靜地趴着,有些奇怪地說道。
“這麼大風雪,聲音聽不清楚,動物身上散發的氣味也要淡些,還散不開,再說了,咱們又在雪屋裏,沒覺察到很正常。”梁康波小聲地解說道。
呂律則是笑笑:“隔得還遠呢,兩百米開外!”
然後,他拿出自己的半自動,再次從洞口鑽出去半截身子,就趴在雪上,透過瞄準鏡看着在雪地裏蠕動的棕熊。
它似乎是嗅到了這邊馬匹的氣味,走走停停,不斷地朝着雪屋這邊過來,看樣子是想過來大喫一頓。
呂律只是靜靜地瞄着,當棕熊進入目測的兩百米範圍,再次人立而起,朝着這邊張望的時候,他瞄準熊霸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砰地一聲槍響,子彈飛射而出。
然而,那熊霸並沒有倒下,反而咆哮一聲,迎着雪屋方向就衝了過來。
第609章 貪婪的資本
呂律所得到的瞄準鏡是定倍的,沒有調整倍數的複雜。
校準歸零後,並不是說只要瞄上一打就中,還有其它不少因素的影響,比如瞳距——瞳孔和瞄準鏡的距離。
這個位置把控不好,透過瞄準鏡看到的東西,是完全不一樣的。
剛纔那一槍命中棕熊了,但卻沒有致命,彈着點偏下了,就是因爲瞳距沒有把控好,他注意到了瞄準鏡裏出現的陰影區。
而且,和目標之間的距離把控,也需要適當做出調整,在歸零點之外需要稍稍瞄下,在歸零點以內,則需要瞄上,這是很微妙的變化,都需要自己找感覺。
他不是專業使用狙擊槍的人,只是知道瞄準鏡歸零的法子和一些基本操作而已,想要依靠瞄準鏡做到遠距離百發百中,還需要他自身不斷的經驗積累。
呂律現如今面對獵物的心態,已經非常穩定,因此,一槍不中,他沒有絲毫驚慌,見棕熊朝着自己這邊怒吼着狂奔而來,他一槍接一槍地打着,完全將熊霸當成一個移動靶,以此爲目標,練習自己的狙擊技巧。
接連四槍過後,子彈終於命中棕熊的腦袋,棕熊應聲而倒。
就這四槍的時間,發狂的棕熊都已經迎面跑過來好幾十米,呂律之所以不懼,那是因爲,棕熊再近些,他完全可以不用瞄準鏡也能將它打死。
元寶它們早在聽到槍聲的時候,就準備往雪屋外邊鑽了,可是被呂律趴在入口處擋着出不去,只能在裏面急得嗚嗚叫,不斷地甩着尾巴在一旁來回竄。
張韶峯等人也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但知道是熊霸,而且見呂律接連開了那麼幾槍,神色多少有些驚慌,因爲那意味着沒打死。
所以,在呂律出去的時候,元寶它們第一時間鑽了出去,張韶峯等人也提着半自動接連出來。
幾人看到的是遠處雪地上躺着一動不動的棕熊。
“打了?”張韶峯長長舒了口氣。
“沒經驗,狙擊槍也打不準,還得多練練!”
呂律看着朝熊霸在雪地裏躥跳着跑過去的元寶它們,趕忙走到自己停放爬犁的地方,將爬犁從雪層中扒拉出來,然後找出木馬雪杖,忙着穿戴。
“這雪太大了,清子和大哥留下來準備柴火燒水,其餘人過去把熊膽給取了……至於熊皮,等風雪停了再說!”
得先把最有價值的東西給取出來。
至於熊皮,那麼大的棕熊,就即使所有人全都上,也需要不少時間。
而以現在的溫度,對於呂律等人來說,在外面呆久了,也是一場冒險。
太冷了……當身體的核心溫度降到一定程度,是非常致命的。
任務一安排好,幾人立刻分頭行動,都開始扒拉爬犁,尋找自己的木馬。
呂律先一步朝着棕熊滑了過去,給棕熊腦袋上補了一槍,保證熊霸死透了,他這纔打量着熊霸身上的槍傷,回想自己剛纔進行射擊時的情形,腦袋中開始分析射擊時該做的調整,又是一小波經驗。
想明白後,呂律拔出獵刀,開始打理熊霸。
很快,趙永柯等人也接連趕了過來。
只是花了十多分鐘,棕熊的肚子被剖開,熱氣騰騰的腸肚和那一攏心肺被提了出來。
但這些東西,被取出來以後,很快就變得硬邦邦的。
呂律快速用獵刀將那比一個拳頭還大的銅膽從肝頁上分割出來,用張韶峯遞來的麻線紮了膽管,然後將那些心肺割小餵給元寶它們。
出來打獵,從來不缺肉,呂律在幾條狗子瓜分了那些心肝肺以後,又割了不少熊肉下來,讓他們喫個飽,也讓梁康波割了些熊肉回去熡停@才叫上幾人返回雪屋。
陳秀清和雷蒙已經找來不少柴火放入雪屋中,將雪屋中的火加大了些,上面架着的銻鍋中,雪已經化得差不多,在不斷地升溫。
呂律等着水燒開了蘸燙熊膽。
其餘幾人則是重新將帳篷和爬犁都給扒拉出來,找了帶來的糧食給馬匹喂上,這才鑽進雪屋烤火。
大煙泡在臨近中午的時候,終於停了下來,但註定今天是啥也幹不了,只能是在雪屋裏貓着。
好在到了傍晚的時候,天空陰霾散去,太陽又露了出來,到了晚上,更是繁星點點。
呂律外出看看天氣,回到雪屋後說道:“明天可以狩獵了,這山裏的情況不同小興安嶺,要危險得多,咱們這次人員不分散,抱團行動,還是之前的老方法,一邊設誘捕陷阱,一邊打,找着值錢的打,以掏熊倉子、打紫貂、狐狸、水狗子、狼、貉子、獾子爲主。
對了,明天就由大哥二哥在這裏給那頭熊霸剝皮,大哥狩獵經驗少,二哥要多照顧一下,也得看好咱們的馬匹和東西,別的都不怕,尤其要小心狼羣和豺羣,在做事兒的時候,好好在旁邊燒一堆火。”
“好!”梁康波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將事情答應下來。
雷蒙除了槍法好以外,滑雪只是勉強,經過這場大煙泡,外面的雪太厚了,對於他來說,穿行起來會非常困難。
而在大興安嶺,尤其是在這種山谷草地中,狼羣出沒的幾率,要比在小興安嶺大得多,已經是屬於呼中地界了,狼羣活動頻繁,另外就是裏面還有不少豺。
對於豺、狼這樣比較喜歡羣體活動的野物來說,它們盯上的獵物,往往會更危險。
尤其是豺,別看着形體上比狼小了不少,機動性能可比狼還要好得多,戰鬥力並不弱於狼,關鍵是,它們幾乎不會單獨對獵物發動攻擊,總是在呼朋引伴,召集足夠多的同伴後,纔會發動進攻,三五米範圍內進行襲擾,越戰越勇,而且擅長背後襲擊,真的是防不勝防。
至於狼,大興安嶺的狼和大荒裏的狼,其實還是有一定程度上的區別。
就比如,大荒裏的狼,經常能看到單獨行動的,時不時碰到集羣的,也不會特別多,十多隻的樣子。
大興安嶺的狼則恰恰相反,一般出動也是羣體出現,反倒很少看到一頭狼單獨獵殺的情況,而且出現的羣勢會更大,甚至一個羣勢能達到四五十隻狼的情況。
換句話說,大荒裏出沒的狼,有不少是常年生活在原始森林中的東北狼,而在大興安嶺和NMG出沒的,則主要是草原狼。
東北狼體型要比草原狼稍大一些,呈小羣活動,食物豐富時,經常單獨捕獵,通過叫聲、表情之類進行狼與狼之間的交流,也就是東北俗稱的大灰狼。
而草原狼就不一樣,是通過嚎叫交流,有狼王狼後共同領導狼羣,電視上經常看到站在高處發出悠遠深邃狼嚎的,就是草原狼,非常擅長長距離追襲。
關於狼,在臨出發之前,趙團青來找呂律,還特意說過他從草原牧民那裏知道的“橫風三日,頂風三日,順風三日”的說法。
意思是,草原狼在捕食前會向橫切(垂直於)風向活動數日,嗅到合適的獵物氣味後,頂着風向向氣味來源方向追蹤數日,成功捕食後,順風退走。
憑這一點,就足見草原狼的狡猾。
它們確實有貪婪的資本。
在這方面,呂律是非常相信的。
冬季大雪鋪地,難以尋找到獵物的時候,草原狼那是很容易將目標定位爲牧民飼餵的牲畜的,比如說羊羣。
在尾隨羊羣數日後,通過嗅覺、觀察分辨羊羣排出的糞便等活動,它們甚至能分辨出,羊羣有無疾病。
若是有傳染病的羊羣,不會成爲草原狼的攻擊目標。
所以,牧民中還以狼羣是否攻擊自己的羊羣來作爲判斷羊羣有無傳染疾病的傳統做法。
正是因此,經驗豐富的成年狼在襲擊羊羣的時候,會選擇性地攻擊一到兩個目標,老牧民通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當然了,也出現過漫無目的攻擊撕咬造成較大危害的情況,還有狼羣報復性攻擊的情況。
而在大興安嶺,原始森林、山谷草地交錯的地方,正是兩種略有不同的狼交疊地方。
呂律在嘮嗑的時候,也順便給幾人說了這種情況。
至於豺,呂律、趙永柯和陳秀清曾經正面遭遇過,遭到二三十隻豺的圍攻,那樣的兇殘程度,說出來給幾人一聽,直接就讓雷蒙、張韶峯和梁康波都傻眼。
“反正若是發現有狼或是豺出沒,就要相當注意了。”呂律叮囑道:“無論是狼還是豺,他們的狡猾兇殘程度,超乎咱們的想象,防不勝防,千萬不要不當回事兒,尤其是這種大雪天,缺食物的時候。
還是那句話,家裏都有老有小,好好地活着,安安全全地回去,纔是對他們最大的好。另外,槍不離身。”
幾人聽完,都默不作聲地點點頭。
在冰屋裏過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喫過早飯,雷蒙和梁康波兩人弄了一大堆柴火在棕熊旁邊的雪地上點燃,開始着手給棕熊剝皮。
整頭熊凍的跟個冰塊似的,剝皮變得相當困難,這事兒做起來,需要不少時間。
而呂律等人則是綁了木馬,帶上各種獵具,領着狗子和白玉,朝山裏進發。
他們還特意帶了些狍子肉作爲誘餌,用於各處設置陷阱。
缺食物的時候,每一小塊肉,對於不少野物來說,都具有極強的誘惑。
陷阱主要由陳秀清和張韶峯兩人負責,去年冬季,兩人在這方面已經變得嫺熟,他們知道在什麼位置適合設置什麼樣的陷阱,知道什麼樣的獵物,該有什麼樣的獵具。這一點上,呂律教過他們不少東西,也看過不少他們的操作,很是放心。
而呂律和趙永柯則主要以尋找紫貂、飛龍、熊倉、獾子洞穴,根據腳印追蹤狐狸、貉子,在遇到河流、水泡子的時候,則注重尋找水狗子。
當然,他們相距都不是太遠,保持在彼此能看到的距離,好在有情況的時候,相互救援。
無論哪一種野物,都是非常有價值的東西。
事情開始有序地進行起來。
到了傍晚回來的時候,帶回來的收穫,也是相當喜人。
就這一天的時間,四人出去一趟,打到和陷阱捕捉到的紫貂就有十三隻,貉子弄到兩隻,打到四隻飛龍,另外找到個獾子窩裏面居然還有同住的狐狸,也是被一鍋給端了,那又是十來張皮毛。
在這一點上,不得不提一下元寶、白龍和黑嘴的作用,三條狗子一路在前,哪裏有個洞,都被探查得一清二楚。
哪怕昨天才下過暴風雪,各種動物的洞穴被遮掩,但依舊能被它們找到,並將洞口給扒拉出來。
另外還發現一個地倉和一個天倉,都是熊瞎子。
得到的東西太多,四人沒法帶回來,只能是剝了皮毛,將肉就沿途掛高處樹枝上,有這許多血氣吸引,呂律相信,這一路過去,明天還會有不少野物找過來,到時候得趕上一架爬犁,去打熊瞎子,拉東西,不然,單是熊皮的分量,依靠木馬就不容易帶走。
第610章 再兇悍,也只是獵物
人們都知道,冬天熊瞎子都蹲倉了,蹲的倉有天倉子和地倉子。
天倉子在數米到十幾米高几抱粗的空桶子樹上。地倉子在熊瞎子刨出來的土洞或是天然的石洞中。
剛入冬的時候,獵手們殺倉子,一般是不帶獵狗的,因爲熊瞎子還沒有進入深度冬眠期,帶獵狗怕是人還沒等到倉子前,熊瞎子早就已經被驚跑,或是直接躥出來對着人發動攻擊了。
這也是呂律在第一場雪下了以後,哪怕雪下得不小,也沒有第一時間進山的原因。
一來是農場裏確實有不少事情要忙,二來就是因爲這時候殺的熊瞎子或是棕熊,稍有驚動就躥出來逃跑,或是朝着人發動攻擊。
得等山上冷上一段時間,熊瞎子進入深度冬眠,那時候是最安全。
事實上,對於野豬、熊瞎子這兩類野物來說,幾乎所有人都認爲它們非常兇殘狂暴,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見到啥就滅啥的恐怖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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