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雷蒙說着,上前將灰馬的繮繩解了下來,也不用馬鞍,翻身就裸騎上去,雙腿一夾馬腹,騎着在草甸子上溜達一圈。
剩下的兩匹馬都是棗紅馬,張韶峯和梁康波更沒啥可挑的了,也各自上前牽了一匹,騎上去在草甸子裏溜達。
鄂倫春馬向來溫順,就連陳秀玉、烏娜堪都能輕鬆駕馭,更別說幾個大男人了,一圈轉回來,都體驗良好。
“騎上去是舒服,就是骨量稍微小了些,沒有老四的追風看上去霸氣。”張韶峯稍微有些遺憾。
“品種都不一樣,追風是三河馬,你們的鄂倫春馬是脫胎於蒙古馬出來的品種,本就比蒙古馬要小一些,比身量骨架幹啥,在山裏好用纔是最重要的,我的追風是霸氣,看上去威風凜凜,奔跑起來速度也很快很平穩,但是到了山裏邊,未必就有鄂倫春馬好用,就別羨慕了!”
呂律話是這麼說,但他心裏更清楚,其實到了山裏,自己這匹充滿靈性的追風翻山越嶺的能力也不見得就差,單論聽話配合和同野物的搏鬥能力上,更強。
卻聽趙團青嘆了口氣,接着說道:“好好養着吧,這以後啊,這樣的好馬越來越少了。”
“爲啥啊?”梁康波有些不明所以。
“我們鄂倫春人現在絕大部分人都已經不再打獵,都退居山外種地去了,這些用來騎着打獵,更適合在山野的鄂倫春馬,也由山林騎行變成了農耕役使,選擇種馬的時候,也多是選擇高大、寬胸有力量的馬,都變了呀。
這次我去了好幾家養着馬的,一看都差不多是一個類型,真正適合山上騎行打獵的,少之又少,最後沒辦法,只能跑去找了幾個還打獵的人家,算是把馬給買到了。”
趙團青說這話的時候,不斷地搖頭,滿臉可惜:“別看着這馬骨量不如蒙古馬,但在山裏邊,馱着人,一小時能走六七公里,快步行走的話,一小時也能跑二十公里,狩獵一場大概需要三到五小時,一天能跟着主人狩獵兩到三場,到了冬季打獵,一天能跑七十公里,連續四五天沒問題。平日裏搬家的時候,馱着兩三百斤的東西,一天走三四十公里,能持續一兩個月……那麼優良的馬……唉!”
這等耐力,非同一般!
“確實是可惜了!”
雷蒙也聽得充滿感嘆,他自己也清楚,這樣的轉變,往往都會伴隨着一些丟失爲代價。
興許,再過上些年,見到的只是埋頭耕地的鄂倫春馬,不再是現在的模樣,再過些年,牲畜勞力被機械不斷取代,連養都沒人願意養了,或者,養了的話,也主要是爲喫肉。
可即使是喫肉,怕是也不會有多少人選擇骨量稍小的鄂倫春馬。
呂律卻是陷入沉思。
因爲他知道,過上三四十年,大荒裏的鄂倫春馬的存量也不過數千頭,確實是面臨滅絕危險,就黑河這樣的主產地區,所有的鄂倫春馬加起來,不足四百匹。
早點開始這方面的養殖,不是壞事兒。
“哥幾個,有沒有興趣弄個養殖場?”呂律提議道。
“養鄂倫春馬的?”陳秀清這次反應比較快。
呂律點點頭:“對……這事兒,可能不會賺啥錢,單純地想要養一些更純正的鄂倫春馬,讓再過上二三十年,還能見到這種適合山地,品質優良的好馬。當然了,這主要是散養,也不需要太過精細的管理,圈一片場地,放養進去就行,還是鄂倫春獵人打理的法子。”
趙團青聽到呂律這麼說,神情一下子變得激動。
死後尚且還要用馬皮蓋棺的他們,鄂倫春馬這種終身夥伴,那是融入血脈中的存在,地位遠超鄂倫春獵犬。
見呂律有這方面想法,他怎能不激動。
隨後,他又看向張韶峯等人,滿臉期待。
“這等好馬,不養確實可惜了,不管是虧也好,不虧也罷,我都覺得很值得養!”雷蒙率先表態。
“出路可以慢慢找嘛,養,爲啥不養,總沒有養林蛙、大雁麻煩!”張韶峯也點了點頭。
“那就養唄!”梁康波笑着看向呂律:“我相信老四的眼光。”
至於陳秀清和趙永柯,兩人就不用多說了。
趙團青更是笑了起來:“我來給你們做馬倌!”
“那事情就這麼說定了,明年開春咱們選個地兒作馬場,着手這事兒!”呂律當即做出決定:“走走走,到屋裏去,這段時間咱們這些人都挺忙,難得到我家裏來,今天必須在這裏喫了飯才能走。”
“就等你這句話了,我還一直惦記着你的老龍口!”趙團青笑道。
“呃……老爹,老龍口酒上次打牙祭,喝得一點都沒了!”
“啥……不留着點。”
“藍莓果酒也不錯!”
“那玩意兒我家裏有。”
“地雷蜂泡酒!”
“也有!”
“那就只能是燒刀子了!”
“嘿……你小子,就是不提虎骨酒是吧?”
“你惦記的是這個啊!行……受不住可別怪我啊!”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往呂律木刻楞裏邊走。
第583章 動物園來客
不得不說,陳秀玉對趙團青等一幫人算是非常瞭解了。
看着趙團青帶着虎崽子回到草甸子,三匹馬還等着人來牽,她立馬就知道,今天一干人肯定會在家喫飯。
所以,眼看着臨近傍晚,呂律等人要放工返回了,她也就將孩子哄睡,放在悠車子裏晃着,然後去菜地拿了些新鮮蔬菜,加上家裏的臘肉、野味兒,開始張羅飯菜。
呂律領着腥诉M屋,招呼幾人到炕上坐下,給他們泡了茶水,去廚房幫忙的時候,看到飯菜都快準備得差不多了,弄得還挺豐盛。
夫妻倆不由會心一笑,呂律也就不去摻和,轉身出了廚房,陪着幾人嘮嗑。
等了大概二十來分鐘,飯菜被一一端上桌。
見到呂律果然去倒虎骨酒,趙團青連忙阻止:“小呂啊,算了,這虎骨酒多珍貴啊,留着吧,可不能就這麼讓咱們禍禍了,還是上你所說的燒刀子。”
“對啊,可捨不得糟蹋。”
“就上燒刀子,地雷蜂泡酒也行,這兩天,天天穿着水叉褲在泥潭裏折騰,也攆攆溼氣。”
……
幾人紛紛勸說。
“行,那就燒刀子!”
倒也不是呂律捨不得,畢竟是用來做藥的泡酒,怕喝多了,幾人遭不住,於是將自己備着的燒刀酒提了出來。
燒刀子,高粱釀酒中的一種,因爲酒味濃烈,喝起來,酒水入口,一路感覺像是火燒火燎,或是如刀割一般而得名,是度數稍高,未加調味的酒。
當然了,這也是老百姓的大芯疲F如今享譽東北的燒刀酒,據說保持了古老的肅慎釀酒術的精髓,號稱烈酒之王。
像現在的二鍋頭,燒鍋酒,都是從燒刀子演變而來,主要也是大荒裏的人喝。
天冷、酒熱,喝了以後是道不盡的豪情。
酒跟人一樣,都有着爽直的特點和火辣的性格。
喝的就是那股子烈性和豪爽。
老龍口酒造完了,泡地雷蜂、野藍莓和虎骨的,都是高度苞米酒,而燒刀子,則是呂律在區上買來的,本準備冬天進山打獵的時候帶上,用於大冷天關鍵時刻取暖用的。
很少看到有私人釀製了,碰到了自然多買一點,他反倒看不上瓶裝的燒刀子,嘗過後,還是覺得這私人釀製的純正。
幾人痛飲一番,直到臨近天黑了,才各自牽着馬回家,看着一個個走路打踉蹌的樣子,呂律真擔心他們半道就地躺下,尤其是雷蒙,他回到養殖場,可是有不少路。
而呂律洗漱後,也早早到炕上躺下,擴建林蛙越冬池子,可是件體力活計,累!
陳秀玉很快收拾好碗筷,打理一番後,回到臥室,看到呂律在逗弄睡醒的孩子,微微一笑後,盤腿坐到炕上:“一直聽你們說要養鄂倫春馬,養那玩意兒幹啥?”
“這你就不懂了……要不了幾年,山裏人的生活也跟着大變樣,咱們在大山裏,對山裏的一切司空見慣,可對外面的人來說,那就不一樣了,會有很多人到山裏遊玩。
你說,到了那時候,騎馬進山會不會變成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相信,很多人都願意騎着馬進山體驗一下生活,看看山裏的風景。
還有啊,以後禁獵禁伐後,這山裏可不是處處通車,想要進山,不少地方還得騎着馬,靠馬託邧|西,到了那時候,這現在不被人看好的鄂倫春馬,不就派上大用場了,比如說護林。放心吧,早點養起來,不虧!”
呂律在提出養馬這個建議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簡單想過未來的發展。
後世的山林,更多的是旅遊啊,興許在那時候,這些鄂倫春馬會有很好的作用。
“你咋就知道以後會禁獵禁伐?”陳秀玉古怪地看着呂律。
呂律微微一笑:“猜的!”
陳秀玉也是微微一笑,她是不懂這些,但不妨礙她相信呂律,最起碼,到現在爲止,呂律考慮的不少事情,結果都挺好。
又花了三天時間在林蛙養殖場的越冬池擴建上,人手全部集中到了這件事情上,事情進度很快。
就這三天時間,又有四個越冬池完成擴建,開始蓄水。
就在第四天中午,一干人在爛泥溝擴建最後兩個越冬池的時候,陳秀玉卻領着人找了過來。
她騎着大蔥揹着孩子過來的,跟在後面的是一輛吉普車。
車子在爛泥溝值守木屋前的空地上停下,從車裏下來王德民和另外三人,隨着陳秀玉往爛泥溝裏走。
順着腥瞬瘸龅男〉溃宦吠Y面深入數百米地,陳秀玉終於看到了正拿着木板拍打池子四周斜面,弄得渾身黃泥的呂律,立刻大叫起來:“律哥,有動物園的人來找……快上來一下。”
呂律抬頭看了眼一身中山裝的三人,從池子裏爬了出來,回頭衝着幹活的一干人說道:“大夥都歇一歇。”
一干人也紛紛放下手頭活計,爬出池子,不少人在周邊草地上坐下休息,張韶峯等人和幾個比較喜歡湊熱鬧的則是靠了過來。
一聽是動物園來的工作人員,呂律就知道,十有八九是衝着那隻虎崽子來的。
他去水溝旁洗了手上和臉上的污泥,這才走到四人面前。
“韶峯之前把撿到虎崽子的事情報上去了,今天動物園的工作同志找到屯子裏邊來了,我領着他們去了一趟你家裏邊,問了秀玉才知道你在養殖場幹活,這邊山裏離屯子太遠了些,我一直沒來過,就讓秀玉領着我們跑一趟了。
這藏在山裏頭,啥也看不出來,進來了才知道,裏面有了那麼大的變化,你們已經在這邊折騰出這麼多事情來了!”
王德民簡單地說了情況,也對梅子溝這邊的變化,感到驚訝。
呂律笑道:“大爺平日裏事情忙,這裏離屯子又太遠了些,過來一趟確實不容易。”
隨後,呂律看向三人。
“同志你好……”領頭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很和藹地衝着呂律伸出手。
呂律看了看自己溼漉漉的雙手,本能地在身上擦了一下,結果又在手上抹了不少泥巴,於是笑道:“算了吧……咱們有事說事兒,是爲那隻虎崽子來的吧?”
“對……就是爲它來的,我們是哈爾濱動物園的工作人員,一聽到你們這裏撿到一隻虎崽子,就立刻馬不停蹄的趕過來了,想跟你們商量商量,把這隻虎崽子,轉給我們園子進行飼養。”
中年顯得很客氣。
呂律微微點了點頭:“事情彙報上去,就是爲了得到更專業的人進行養護,大爪子一天比一天少了,也算是留點種,做點好事兒。關鍵是,我們養着也危險,而且有不小的負擔,這可不像貓狗之類的動物,太容易傷人出事故了。”
“好好……謝謝,像你這樣有這種瀕危動物保護意識的人可真不多!”
中年很滿意地點點頭:“我到了你家的草甸子,纔看到,裏面還養着三隻猞猁和四隻仙鶴,這兩樣能不能也轉讓給我們公園。我們願意出高價。”
呂律還沒說話呢,陳秀玉已經悄悄伸手拽了拽呂律,在呂律看過來的時候,微微搖頭。
呂律一看就知道,陳秀玉這是捨不得那三隻猞猁,難怪領着孩子都要跟過來看看。
“那仙鶴是在燕窩島抓大雁的時候無意間遇到,帶回來孵化出來,然後就一直放養在草甸子裏,平時也就簡單投餵一點東西,並沒有關養過,我覺得吧,還是得尊重一下它們的習性,既然在草甸子住得慣不走,就讓它們留下吧,到了冬天,它們想遷移去哪兒,我也不會強留。
至於說那三隻猞猁,那都養了一年多了,我不打算轉讓,留在家裏邊,幫忙看下院子,攆一下老鼠、黃鼠狼啥的,也挺好。”呂律果斷拒絕:“你們領走那隻小老虎就行。”
“你不知道猞猁也不準捕捉獵殺嗎?”
中年身後的一個青年插嘴說道:“那是違法的!”
“這我還真不知道!”
猞猁確實也已經列入保護行列,呂律是知道的,但這種時候,也只能說不知道,他故意反問:“你幾個意思?”
“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能捕捉狩獵猞猁,那是保護動物。”那青年又說了一句。
“那你告訴我,收購站爲啥還在收,你這話不該跑去供銷社跟供銷社的人說嗎?他們不收購,不就沒人獵殺了?”
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這道理,呂律熟悉。
收購站都還在收購的東西,想要人不獵殺,那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兒。
呂律淡淡一笑:“你是不是還想告訴我說,那三隻猞猁你們必須要帶走?”
青年剛想說話,被中年回頭瞪了一眼,趕忙閉上嘴巴。
中年歉意地衝着呂律說道:“他還年輕,別跟他一般見識!他都沒弄清楚實際情況。”
見中年說話還算中聽,呂律也懶得跟他計較,看了那青年一眼,微微笑了笑:“沒事兒……你們不是要領走那隻虎崽子嘛,走,我領你們過去……”
說着,他回頭看向趙永柯:“三哥,走,跟我一起,去你家一趟。”
呂律說完,領頭朝溝外走去,趙永柯和陳秀玉也立馬跟上。
他們都沒有選擇乘車,而是各自騎馬,挎着半自動,一路領頭前行。
到了趙永柯家的時候,趙團青正在用打來的跳貓子肉喂虎崽子。
它現在儼然已經把趙團青當成最大的依靠了,整天圍着趙團青轉,看到有生人進來,小傢伙立刻躲到趙團青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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