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397章

作者:指尖灵

紅事兒不請不到,白事兒不請自到。

好歹上輩子就將家安在了秀山屯,呂律對農村的這些規矩,還是非常熟悉的。

紅事兒一般指的是男人結婚或姑娘出嫁,是喜慶之事,是高興的事情。

主事人家的快樂,必須要分享給親朋好友、左鄰右舍,要分享給周圍的人。

因此,對人發出邀請,表示尊重人家,人家接受了自己的邀請,必然是高興的,認爲你尊重他們,纔會來恭喜道賀。

反之,家裏有喜事兒,不願意分享給人,表示瞧不起對方,不願意與大家同樂,都不尊重人了,當然有理由不來。

而白事兒不請自到,是指家裏有人過世了,是一種極度悲傷的事情,主事人家一家人都處於沉痛的哀悼之中,不想把這種噩耗告知親朋,依然是對人家的一種尊重、愛護。

因此,人家只要知道這個噩耗,不用告訴人家,人家自然而然地要過來對死者表示哀悼。

這是一種禮節上的問題,恰恰跟紅事兒的禮節性相反,都是爲最基本的尊重。

正所謂,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畢竟,每個人都有生老病死,每家都有婚喪嫁娶,都有需要別人的時候,尤其是農村,是個典型的熟人社會,最是講究人情世故的地方。

李明海跟蔣澤偉爲結義兄弟,或許對呂律沒啥幫扶,但是,就衝着這層關係也該去幫忙。

何況,他現如今,也是秀山屯的一份子了。

接下來幾天的時間,呂律、張韶峯、陳秀清和趙永柯都去了李明海家,幫忙張羅喪事。包括雷蒙,他現如今也是秀山屯的人,這種事情自然少不了。

在農場幹活的人,因爲這事兒,女的得幫忙着張羅飯菜,男的得幫忙佈設靈堂,包括安葬等一系列的事情,農場林蛙越冬池的事情,只能暫時停了下來。

好在梁康波是洄龍屯的人,不用參與,於是,養殖場就交給他領着林玉龍巡守了。

請來的先生看好的安葬日期不長,就在四天後,事情倒也很快結束。

林蛙養殖場越冬池的建造再次順利進行起來,而張韶峯也總算有時間到區上,將虎崽子的事情跟林業局彙報上去。

趙團青回來了,坐着車去的嘉蔭,回來的時候,換騎三匹鄂倫春馬返回。

許是一路上顛簸得夠嗆,馬匹扔到呂律的草甸子,跟陳秀玉打了聲招呼,忙着回家。

他回到家裏,一開門就看到一個黃澄澄毛茸茸的,大腦袋小身體的小東西鑽了出來,被嚇了一跳。

等看清楚是隻虎崽子的時候,果然如同趙永柯預料的那樣,驚喜不已。

他一把將虎崽子摟在懷裏抱着,衝着在打理菜地,看到他回來,忙過來請安的烏娜堪問道:“這啥時候弄來的虎崽子?”

“弄回來五天了,是他們在清繳養殖場的野物時,發現在山裏邊有大爪子領着三隻崽子……”

烏娜堪把虎崽子被抱回來養着這件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當烏娜堪說到呂律打算把虎崽子送出去的時候,趙團青一下子就不樂意了。

他這一輩子,很偶然地掛上了一個獵虎的名號,後來又花了不少時間,遊走大荒各處,想要真正打殺一頭大爪子,好不容易在興安嶺碰到一隻到處傷人的大爪子,結果開槍打死的不是自己,這事兒,多少就有些遺憾了。

他也清楚現在的大爪子不能隨便打殺,但正因爲追尋大爪子不少時日,惦記的時間太久,反倒對大爪子有了別樣的感情。

現在一看到這隻虎崽子,一下子就有了餵養的想法。

“這咋能送走呢?”

趙團青很是不悅地皺起了眉頭:“我去找呂律那小子!”

他竟是不顧一路奔波的疲憊,騎着自家的鄂倫春馬,直接就往養殖場去了。

找到養殖場的時候,問過白天守在蜂場的蒲桂英,得知呂律等人在爛泥溝,立刻馬不停蹄的趕往林蛙養殖場。

大路已經修通,一路行走無礙,他很快找到林蛙養殖場的看護屋子,再往裏走,進入爛泥溝了,只有條小道,崎嶇不平,到處泥漿,他只得下馬,抱着虎崽子順着爛泥溝朝裏邊走。

一路看過去,已經挖得足夠深,擴得足夠大的越冬池已經建好六個,底層都用黃泥仔細糊過,在底上鋪了不少枝葉,裏面已經注入山水,就在太陽下曬着,清澈見底。

又往裏邊走了一段,看到呂律等人穿着水叉褲,在泥潭裏奮力地挖掘着,領着一幫子人幹得熱火朝天,有說有笑,渾身弄得跟個泥人似的,就連臉上和頭髮上,都沾染了不少泥漿。

“小呂,這虎崽子爲啥要送走?”趙團青到了池子邊,問得很直接。

鄂倫春人說話做事兒,向來直來直去,何況,跟呂律是啥關係,他完全沒必要客氣。

呂律抬頭看了看趙團青,笑着問道:“老爹,你啥時候回來的?我們都以爲你還會多玩幾天!”

“玩夠了自然就回來了,馬也已經買回來了,讓他們三個自個去看一下,自行挑選,到時候把錢給我送來,一匹一百八。”

趙團青簡單回了一句,繼續瞪着呂律:“還沒回我話呢,爲啥要把這虎崽子送走?我想養着。”

“老爹,不是不想給你養,主要是這小東西是在山上跟着大爪子呆過不少時間的了,已經很有野性。

等稍微長大點,太容易傷人了,又不能打殺。你得想想,萬一一個不小心,傷到趙逸兄妹倆咋辦?在場的,沒有人比你更清楚大爪子的兇狠,等長大了,即使是有經驗的獵人,也不敢輕易面對,很危險的!”

呂律說着,從池子裏爬了上來,在邊上的草地上坐下。

“還那麼小,只要好好訓練就來得及!”

趙團青明顯不想放棄:“我以前就看老毛子養過,還帶着出來,被老毛子養得老乖了,不僅服從命令,還喜歡和主人玩鬧,人家就即使把手伸到養着的大爪子嘴巴里掰牙齒,都不會咬。”

“看着別人簡單,但真正做起來難啊。就像狼一樣,爲什麼會有喂不熟的白眼狼?你是最清楚大爪子,如果養熟了,他可能不會傷你,但對於別人那可未必,萬一養出一頭白眼虎……那後果難料。

再有,你也知道大爪子天生喜歡從背後埋伏撲擊獵物,當人的背暴露在大爪子面前,它們就有可能把你當成狩獵目標。和大爪子共處一室,最大的忌諱就是將背部暴露在它的視線範圍之內。

就即使你把它養熟了,大爪子的本意不是想傷害你,但是它只用一點點力氣就會對人造成莫大的傷害。哪怕是在動物園裏,飼養員和大爪子相處,都慎之又慎。”

呂律努力勸說道:“何況,家裏邊還有女人孩子,尤其是孩子,大爪子發起狂來,怕是沒那麼容易制止,很容易出人命的。”

“我弄個蛔樱F鏈,把它關起來養!”

趙團青猶豫了半天,他聽出了這其中的危害和不可控制性,但仍然不肯放棄,倔強得不得了。

呂律一聽這話,也知道他心裏多少有些動搖了,笑道:“關起來就不會出事兒了?總要餵食喂水吧。病了總要打針喫藥吧?

別的不說,單說打針,被針扎的時候很疼,尤其是大爪子,會立刻進入緊張防禦狀態,更容易傷人。

你總不能像養一條看家狗一樣養着,就即使是一條狗,被拴的時間長了,還會發瘋傷人呢,更別說大爪子了。養得憨頭憨腦的,那有啥意思?大爪子可是百獸之王,天生就該縱橫山野,那樣的地方纔有靈性,纔是它們該有的歸宿。”

呂律說完,抬眼認真地看着趙團青。

趙團青看看呂律,又看着懷裏抱着的虎崽子,他伸手捋了捋虎崽子的皮毛,忽然問道:“那你還養老虎崽子(猞猁)?那也會傷人啊!”

呂律笑道:“我那三隻猞猁,我敢繩子都不拴一根地養,這大爪子你敢嗎?猞猁從小養大,就跟只貓一樣溫順,但大爪子可不行。

再說了,三隻猞猁一天才喫多少,七八隻還頂不過一隻長大的大爪子,大爪子每天十多斤的肉供着,一旦沒喫的,餓着了,就很有可能傷人。”

大爪子那麼大體型,所需要的能量不少,這也就讓它的食量變得很大,一天十多斤的肉對它來說,僅僅是勉強對付。

上輩子,呂律就聽過這麼一件事兒,有個富得流油的房子產老闆,撿到四隻虎崽子帶回來養着,還在山裏建了一個繁育基地,十五年後,養着的大爪子達到二十多隻,再過四五年,達到七十多隻。

爲了養這些大爪子,還專門建有兩個專門放置凍肉的冷藏倉庫,一個能裝五百噸,結果到最後,生生被喫得欠下一屁股債,直呼“弄不起”。

雖然趙團青是獵人,打獵相當有能耐,但只要這虎崽子長到一兩歲,一天十多斤的肉,也不是那麼容易能供住的。

總不能拖累一家老小圍着這虎崽子轉吧。

再說了,幾人撿到只虎崽子的事情,已經通報上去,這事兒,是真不合適那麼辦!

危險,而且喫力不討好!

趙團青沒想到,專程跑這麼一趟,得到的是這樣的結果。

呂律的一通分析,讓他不得不好好掂量,思來想去,只得長嘆一聲:“你說得對!”

他說完,抱着虎崽子就往回走,走了沒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着呂律,問道:“他會被送到哪裏?”

“很大可能被送到動物園,由專門的飼養員照顧,也有可能被送往繁育基地,等養大些後,進行野化訓練,放歸山裏。”

呂律想到的就是這兩種可能。

趙團青聽完,似乎對這兩個去處還挺滿意,微微點了點頭後,動身離開。

趙永柯也在這時候湊了過來:“還得是你,要換作是我,可沒一點說服我阿瑪的把握!”

呂律笑道:“趙老爹又不是聽不進話的人,再說了,我說得也在理不是,好賴他分得清,別把趙老爹想的那麼不近人情。你們父子倆啊,該多說說話。”

“嗯吶!”趙永柯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點點頭。

第582章 馬倌

一直到了傍晚,呂律等人才停下了林蛙越冬池的擴建,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幾人都跟着呂律一起去了草甸子,去看看趙團青買來的鄂倫春馬。

到了呂律的草甸子,三人看到地窨子旁邊的椴樹上,拴着三匹鄂倫春馬,一匹灰色,兩匹棗紅。

趙團青從養殖場回來以後,並沒有急着回家,虎崽子也被他抱到了呂律的草甸子,正在用呂律的須煌葑友Y撈魚喂那隻虎崽子。

知道自己沒法繼續養着虎崽子,他只能儘可能地爭取這難得的相處時間,似乎看着虎崽子像貓一樣,不斷偏着腦袋,咔嚓咔嚓嚼着撈起來的小魚,都是一種享受。

見到呂律等人回來,趙團青也朝着地窨子走了過來,剛吞下一條小魚的虎崽子,立刻跟在趙團青身後往地窨子走。

養了這麼幾天,每天肉食不斷,虎崽子的精神狀態好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樣跌跌撞撞。

“這三匹鄂倫春馬,都是從獵手手中買來的,它們習慣槍聲,不被槍聲驚嚇,即使騎着馬上開槍,這三匹馬都能做到一動不動。冬天上山打獵,馬喫不到草的話,餵它們幾條肉條,馬上就來精神了。”

趙團青到了地窨子旁邊的木墩上坐下,隨手又將跟在身後屁顛屁顛跑過來的虎崽子拎了自己面前,將手裏拿着的小魚給它餵了一條。

“這馬還能喫肉?”

雷蒙有些驚奇地問。

“咋不能啊?它們不但喫肉,還喜歡喫……你以爲我們的鄂倫春馬的名頭是假的?它們能像狗一樣喫鮮肉,還能像貓一樣喫魚。”

正好手頭有魚,趙團青當即起身走了過去,將手中的魚送到那匹灰色的鄂倫春馬嘴邊。

灰馬衝着小魚聞了聞,居然真的嘴皮翻卷,將小魚捲進嘴巴里,甩着腦袋嚼了起來。接着,趙團青又給自給兩匹棗紅馬各餵了一條,都被喫了。

這一幕,別說是雷蒙等人,就連呂律都覺得驚奇。

馬是食草動物,一般來說,馬是不會選擇喫肉的,這是因爲馬的口腔和腸胃都適應於消化植物,而不是動物蛋白,並且牙齒也不適合咀嚼肉類。

喫肉這一點,確實很奇葩。

他從趙團青手裏拿了兩條,興沖沖地跑去草甸子找自家的大蔥,送一條小魚到大蔥嘴邊,大蔥聞了聞,立馬就叼起來喫了下去。

至於在馬上開槍,大蔥不亂動,這一點,呂律是早就知道的。

不知道追風會不會喫?

隨後,他吹口哨叫喚追風。

追風很快跑到呂律旁邊,見呂律遞來小魚,追風也是聞了聞,居然也將小魚捲進嘴巴里,笨拙地嚼了起來。

追風居然也會喫……呂律頓時樂了。

他回到地窨子前邊,興沖沖地跟趙團青說道:“追風也會喫魚!”

“這有啥好奇怪的,我們鄂倫春馬,常年散養在荒郊野地,尤其是大雪天,雪下得太大,草葉被覆蓋,它們找不到足夠的乾草樹葉,那碰到一些小型的蟲子、老鼠之類,也就喫了,自然而然就學會了。

你這追風,我聽你說過,以前脾氣暴躁,沒人敢靠近,瘦得不得了,明顯就經常捱餓,說不定就喫過老鼠啥的,這學會喫肉,有啥好奇怪的?”

趙團青對這問題,倒是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呂律想了想,也覺得真有這種可能,餓了,真有可能啥都喫。就像人餓了,還喫泥巴一樣。這確實是自己大驚小怪了。

“以前的戰馬,爲了增強馬的體力和耐力,喂飼料的時候,也會混入一些肉或是雞蛋之類的東西,很正常!我在部隊見過。”張韶峯也笑着說道。

呂律聽完,微微點了點頭,算是理解了。

不管怎麼說,追風和大蔥也都會喫肉,這可不是壞事兒,進了山裏邊,喫不飽草,還可以喂點肉啥的。

“還有啊,你們對鄂倫春馬瞭解得不夠多,穿山越林厲害之外,它們的記性還非常好,記得路,我們每次新搬的家,它們很快就能記住。平日裏都是散養的,在山林中喫草,不亂跑,每天自己回家。

這是重點,如果有一天,你們進山裏邊,麻達山了,別管山深林密,路徑複雜,不管在什麼地方,只要放開馬,都能把你們帶回家。”

趙團青笑呵呵地,說起鄂倫春馬,那是滿臉自豪。

聽過老馬識途,卻沒想到,鄂倫春馬本身就自帶認路的能力,幾人眼睛都跟着亮了起來。

在山裏,大片林海中,麻達山向來是最讓人頭疼的事情,有了鄂倫春馬,那不就意味着不用太過擔心了。

“還有啊,咱們這鄂倫春馬沒別的馬那麼嬌氣,就以蹄子來說,它們蹄子比一般的馬要硬,就即使不打馬掌,一年到頭沒啥影響,照樣行走自如。”趙團青忽然又補充了一句。

“真是寶馬呀!”

雷蒙由衷地讚道,隨後,他看向梁康波和張韶峯:“老二老四,你們倆先選,剩下的是我的……我都有點迫不及待地想把馬趕緊牽回家了。”

“大哥,你那麼急,你先來!”張韶峯笑道。

“對對對,你先來!”梁康波也催促道。

趙團青卻是看得微微搖頭:“這三匹馬,都差不多,挑誰都一樣,原本是想着給你們找三匹跟呂律的大蔥一個毛色的馬,打獵的時候好隱藏,可選來選去,毛色對了,其它方面就要差一些,最終還是不考慮毛色了,這馬還是得看能力,就像挑獵狗一樣。”

“既然都差不多,那我就不客氣了,就那匹灰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