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383章

作者:指尖灵

呂律就很想問一句,放山的開山鼻祖,被奉爲山神爺的孫老把頭,在他之前,怕是沒那麼多講究吧。

作爲活過一世又重生的人,呂律想不明白自己重活一世究竟是咋回事兒,他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對這天地的敬畏和虔眨环恋K他用更爲理性的東西來解讀這一切。

信與不信,守與不守,只在一念之間。

事實上,這些日子以來,那些歷來的規矩,已經被他摒棄了不少。

找到棒槌,不喊山接山了。不給自己引禍。

抬了棒槌,不砍兆頭了。砍了以後,明白告訴別人這裏出過棒槌,那些剩下的小捻子,再來的話,還能輪到自己?

放山人嚴禁私下估算挖到的棒槌價格,這是爲了避免知道價值後,參幫裏的人見財起意,生出事端,這倒是很有必要,不過,這規矩,在得到那棵六品葉大貨的時候,呂律一幫子人就把這規矩破了。

他只是表達出了自己想收藏的想法,也表達出了不想虧待自己這些兄弟的念頭,事情光明磊落,倒也不怕。

放山不打獵,這規矩也破了!

用打獵的能耐給自己這一幫子人改善下伙食,保證足夠的精力,也沒錯!

每天小米紅豆加鹹菜,喫得清湯寡水,加上高強度的壓山活動,怕是鐵打的漢子,也撐不了多長時間。

當然了,呂律也在守着該守的規矩。得到的參籽,該種的,規規矩矩地種下去,讓山裏的棒槌得到延續。

該覆土的土埯,好好地覆土,並用樹枝柵起來防止人或動物的踩踏,讓潛藏的種子、幼苗得以順利生長等等。

他覺得有道理的,都在認真地做。

所以,權衡一番,在張韶峯等人看向呂律,問他接下來咋辦的時候,呂律只是笑笑:“當然是繼續翻趟子,如果今天還是找不到,咱們就換下一個有老兆的地方!”

身爲山裏人,梁康波等人,即使沒怎麼參與過抬棒槌,在這方面不是行家,但多少也知道一些其中的說道,何況,呂律沒少跟他們說過這些規矩,這其中,也包括呂律自己的見解,很多說法,他們都是非常認同的。

換言之,呂律領着幾人組成的參幫,已經悄然間改變了,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保守參幫,他們更爲靈活變通。

棒槌都已經進入大面積人工種植的時代了,還有必要講究那麼多?

何況,呂律是把頭,進了山裏,決定都是由他定。

既然呂律決定翻趟子,幾人也就不再多說,忙着繼續喫飯,好早點上山排棍兒拉趟子。

沒有人會嫌棄棒槌多。

“峯哥,你感覺咋樣?”呂律關心地問。

他主要擔心的還是張韶峯被錢串子咬傷的事情。

“沒覺得咋樣!也沒覺得有哪裏不對頭,應該沒事兒。”張韶峯搖搖頭,表現得很輕鬆。

他放下碗筷,順便解開昨天的包紮,將糊在傷口上,被捂了一晚上已經變乾的藥渣取下。

野雞脖子在他手上留下的兩個小小的牙洞,並沒有什麼潰爛浮腫,沒啥異常。

過了一晚上了,還沒啥反應,要有事兒,怕是早出狀況了。

看到這情況,呂律稍稍放心了些:“今天就由你守着咱們的帳篷了,記得喫點抗過敏的藥,還有昨天二哥三哥說的鬼針草和紫花地丁,也再弄一些回來喫,可別嫌難喫就不喫,在山裏的事情,馬虎不得,咱們得更謹慎些。”

“好!”張韶峯笑着點點頭。

有張韶峯守着帳篷,呂律也相當放心,這四哥在手段上,比他自己還要果斷,而且更狠。外人想從他這裏討到好處,打他主意,可不容易。

喫完飯後,呂律領着幾人進了那片石砬子較多的山崴子,昨天排棍兒拉趟子是縱向來回拉,今天他衡量了一下,準備橫向拉攤子,算是換個角度。

排好棍的時候,呂律想到梁康波夢到的吊死鬼,不由出聲提醒道:“多注意頭上的吊死鬼,小心別被砸到!”

昨天排棍壓山的時候,也確實看到一些大樹上掛着的乾枯樹枝之類的東西,的確需要提防。

“還有,手中的索撥棍不是擺設,得好好用起來,不要輕易上手去觸碰草葉,完全可以通過索撥棍撥弄看清的東西,就別上手去觸碰,避免被毒蟲、錢串子之類的東西咬到。

再有,各自的綁腿兒、袖口、腰帶,可都得紮緊了。這山裏到處石砬子,地形更復雜,可藏東西的地方太多,一定要更加小心。”

一一交代到位,呂律開始領頭,喊了一次山,驚嚇那些可能靠近的野獸,然後正式開始拉趟子,一個個手中的索撥棍利索地在草葉間撥弄翻尋起來。

呂律專門提點過怎麼殺草,幾人也都按照那法子來,有意識地鍛鍊着自己眼睛殺草的能力,找得仔細,速度還不慢。

剛走了不過十多分鐘,今天反倒是呂律先中招了。

在經過一蓬灌木的時候,手背無意間碰觸到一隻潛藏在葉片中的大拇指那麼粗,足有七八釐米長,渾身長滿棕紅色長毛的蟲子。

這種蟲子不是洋辣子,是一種毛毛蟲,卻比洋辣子還可恨,一碰到,身上的毛就成片地紮在手上,那感覺,比碰到洋辣子還恐怖。

在呂律碰到的剎那,他只覺得手臂都忍不住一陣痙攣,一股子疼痛一下子就順着手臂,直達肩膀位置,緊跟着就是一陣奇癢。

看着左手手背上扎着的密密麻麻的棕紅色細毛,他就忍不住一陣頭皮發麻,但他不敢直接抓撓,只得強忍着這奇癢和像是要疼到骨髓裏的隱隱疼痛,耐心地一點點拔着手臂上的那些細毛。

見到呂律忽然停下,趙永柯、陳秀清和梁康波也立馬靠了過來,幾人看着地上的那隻粗大的,還在不停爬動的毛毛蟲,也是頭疼,他們也叫不上名字,但作爲山裏人,經常跑山的,都中過它的招,知道那感覺真不是輕易能忍受的。

陳秀清當即就深惡痛絕地一腳下去踩死,在地上使勁地搓揉幾下,然後幫着呂律拔毛。

偏偏這些毛還挺脆,一碰就斷,留了一片細密短小的毛茬紮在手背上,根本就沒辦法取出來。

呂律也是發狠地幾下抓撓,然後用牙齒帶口水地使勁地啃了幾下。

他只知道這玩意兒有毒,是一種大毒蛾的幼蟲,但好在不致命,就是相當難受,也就強忍着,讓三人回到位置,繼續拉趟子。

拉了兩遍趟子,最邊上的趙永柯哪裏又出了問題。

石縫中,一條近兩米的,身上一段黑一段白的蛇昂起腦袋,就盯着趙永柯。

這錢串子,幾人都認識,是有劇毒的銀環蛇,猛地從石縫間探出頭來,將趙永柯嚇得一下子跳往旁邊。

元寶它們一般就跟在呂律身旁,有毒蛇啥的,早早就會被它們發現,但其他人面對的就不一樣了。

被嚇到,而沒有咬到,讓幾人都稍稍鬆了口氣。

這片山崴子裏,毒物挺多,昨天見了野雞脖子,今天又是銀環蛇……這越發讓呂律覺得,是出大貨的地方,當然了,這也跟這裏石砬子多,地形更復雜有關係。

幾條狗子見了那銀環蛇,就準備撲上去,被呂律趕忙叫住,別翻倍銀環蛇咬上一口,那可就麻煩了。

不打錢串子,他也在恪守着這一點,明知有毒,還要去招惹,那不是自找麻煩嗎?能避過就避過吧!

趙永柯也是拍了拍胸脯,長長呼了口氣,伸出索撥棍,將那條銀環蛇挑着放到一旁,看它往下邊遊走以後,他才細細看了看銀環蛇藏身的地方。

這次,在石砬子縫隙中,終於有了發現。

“棒槌!”趙永柯興奮地說了一句。

聲音不大,但相距不遠的呂律等人都能聽到。

呂律笑着問道:“幾品葉?”

“是個燈臺子!”趙永柯笑道。

呂律也跟着笑了起來:“總算開眼了,快當!”

三人立刻朝着趙永柯走了過去,看到一棵莖稈倒伏在地上,被雜草掩蓋着的棒槌,長着三個分叉,中間的榔頭上,只留下兩三顆紅紅的參籽,其它的估計被鳥或是其它小動物喫了,僅剩的幾個葉片有些發黃,上面佈滿蟲眼,殘缺不全,藏得是真好。

若不是這條銀環蛇,甚至都不會特別留意,就這麼錯過了。

有錢串子出沒的地方,都會特意找一找,這是幾人早已經養成的習慣。

而現在,發現了一棵燈臺子,足以說明,呂律的判斷沒問題,這片地兒,確實有棒槌!

呂律笑着用索撥棍敲了兩下樹幹:“休息一會兒,接下來,咱們在這一片,好好找找!”

第562章 定定神

趁着休息的時候,呂律看了下自己左手的手背。

上面被抓撓過的地方,紅腫了一片,還凸起一個個發白的小包,能明顯看出小包中心的小孔。

忍耐了那麼長時間,似乎是適應了這種奇癢,他倒也不覺得有多難受了。

休息一會兒,四人再次動身,就在這片石砬子周邊搜尋起來,可是,將周邊方圓二三十米的範圍都搜了一個遍,居然也就只找到爲數不多的幾棵小捻子,別說四品葉了,就連二甲子都沒看到。

難道剛纔找到的那棵燈臺子,也就是小動物採食參籽,消化後,在那裏留下的種子長成的?

莫名地,呂律始終有些不甘心。

他不由領着幾人,再次擴大搜尋範圍。

正在細心找着的時候,元寶忽然吠叫了一聲。

這叫聲有些奇怪,不是發現獵物,也不是發現有人的聲音,呂律不由回頭看向元寶。

正感莫名的時候,元寶忽然衝了上來,張口咬着呂律衣角,往後使勁地拽。

大笨狗力氣不小,元寶雖是母狗,力氣稍有欠缺,那也絕對不小,呂律被拽得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了兩步。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上方傳來嘩啦的聲響。

呂律心頭一驚,立馬意識到了什麼。

“快讓開!”他大叫一聲,趕忙跑向一旁。

隨着這一聲喊,幾人也紛紛跳向一旁。

一樣東西呼嘯着砸落地面,打的高處的枝葉嘩啦作響。

那是一段被風颳斷的樹梢,在高處斜搭在旁邊的椴樹上,似乎時間已經不短,剛剛有山風吹過,晃動中,那大半截樹梢掉了下來。

四人剛剛避過,那乾枯的樹梢就砸落在地上,當初被風颳斷,折斷時出現的尖斜斷口,沒入土中一大截,翻倒的時候,挑飛起一大蓬泥土。

這威力,但凡是被樹幹插到,或是被枝葉掃到,掛彩還是輕的。

這要是被那斷口插到……後果不堪設想。

呂律不由一陣驚悸,掃視着同樣驚悸的三人,連忙問道:“你們都沒事兒吧?”

“沒事兒!”

三人跟着應了一聲。

“沒事兒就好!”

呂律稍稍鬆了口氣。

他低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元寶和五條狗子,蹲了下去,摟着元寶的脖子抱了一下,又揉了揉元寶的腦袋:“謝謝啊元寶,你救了我啊!”

剛纔如果不是元寶拖那一下,呂律繼續往前拿着索撥棍搜索,聽到聲音的第一反應怕是抬頭往上看,意識到不對,再想起來跑,怕是很難跳出這個範圍,被砸中或是枝條掃中的可能性太大了。

太驚險了!

也不知道元寶是不是聽懂了,它只是偏着腦袋看着呂律,哼了一聲後,伸出寬大的舌頭,在呂律臉上舔了兩下。

對這份親密的舉動,呂律不閃不避,心裏只有感激。

多麼敏銳且有靈性的狗子啊!

呂律也萬萬沒想到,今天居然還真的遇上了吊死鬼。

他不由在想,難道是梁康波昨晚的夢,應驗了?

這種事情,當真是防不勝防!

呂律猶豫了一下,甩甩腦袋,將腦海中不切實際的想法拋開,長長呼了口氣後,繼續叫上三人排棍兒。

然而,就在這棵上半截斷掉的大樹下,呂律又看到了幾棵棒槌小捻子。

可週邊細細地翻了兩遍,依舊是沒有找到棵像樣的棒槌。

從大樹旁邊經過的時候,他還心有餘悸地回頭看了看大樹,這一看,頓時愣住。

“棒槌!”他欣喜地說了一句。

聽到呂律說話,三人立刻看了過來,梁康波問道:“幾品葉?”

“四品葉!”呂律微微笑道。

三人立刻湊了過來,可到了呂律身邊,四處看了看,卻沒看到棒槌的影子,陳秀清不由催問道:“在哪兒呢?”

呂律伸手朝着大樹半腰指了指:“喏……在那兒!”

三人抬頭朝着呂律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見大樹半腰有個樹洞,而就在那樹洞口,一棵四品葉棒槌,斜伸着從從洞口探出來,頂上的紅榔頭,隨風搖搖晃晃。

“這長得還真是奇葩,咋還長樹上去了?”梁康波驚奇地說道。

呂律卻是笑了笑:“這有啥好奇怪的,那樹洞萬一就有什麼鳥或是小動物呆過,把種子給帶上去了,不奇怪,比這生得還離奇的,我都覺得正常!”

四品葉棒槌,號稱一撮,是有兒有女的,幾人在樹下轉着找了好一會兒,還是只看到小捻子,二甲子都沒找到一棵。

“有可能這棒槌的年限稍低……可能剛到四品葉的程度。”呂律也只能這樣解釋了。

洞口離地面的位置有四米多高,陳秀清蹲到地上,呂律踩着他肩膀,夠到上面的枝椏爬了上去,然後湊到洞口看了下,在樹洞裏看到腐爛成碎渣的木屑和一些草葉有的都腐爛成黑泥了,還有厚厚一層松鼠磕的松子殼,應該灰狗子或是花栗鼠之類的小動物在這裏呆過。

他將揹着的獵囊掛在一旁的枝椏上,取出繩子,繞過胯襠和腰,打了個安全繩結,綁在一根粗大的樹枝上,然後取出快當斧,對着洞口邊緣的腐木就是一陣劈砍,把洞口擴大一些。

這裏顯然是用不上快當繩,也不好進行固寶,呂律也就不去講究那些,很乾脆取出快當剪子,將棒槌的莖稈剪掉,然後扔下來給陳秀清,讓他把紅榔頭上的那一小團參籽給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