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368章

作者:指尖灵

趙永柯和梁康波也是對視一眼,重新鑽進帳篷躺下。

很快,湯立雲父子倆到了近前,笑呵呵地衝着呂律和張韶峯打過招呼,然後各自將自己的揹簍放了下來。

兩個揹簍中,一個裝的是呂律昨天說要的五花肉,說是要二三十斤,但看兩人拿來的,起碼有七八十斤,都是好肉。

另一個揹簍裏裝的,全是些好飯菜,端出八樣,小雞燉蘑菇,煮好的牛肉、羊肉,還有幾樣一看就是從鎮上買的美味小喫,菜數多,關鍵是量還特別足。

躺下去的陳秀清聳了聳鼻子:“有好喫的……”緊跟着猛地翻身起牀,從帳篷裏鑽了出來,看着眼前擺放的那麼多美味,雙眼直放光。

緊跟着是趙永柯和梁康波,兩人也從鋪蓋上爬起來,掀開帳篷門簾看着外邊。

呂律偏頭瞥了陳秀清一眼:“咋不睡了?”

“幾位都是高人啊,昨天晚上幫了我大忙了,今天早上特地給你們送早飯過來。幾位爺們,喫過早飯,到我家裏去休息,總好過在這荒郊野地。”

湯立雲滿臉堆笑地說着,又從懷裏掏出四十塊錢遞給呂律。

呂律也不客氣,將那四十塊錢接下,說道:“又不是多大個事兒,沒必要這麼客氣,錢和東西我都收下了,至於你那兒,我們就不去了,經常在山裏跑,都習慣了,還是外邊住着舒坦。”

“就賞個臉唄,讓我們一家子,好好感謝感謝你們!”湯立雲仍不想放棄。

呂律笑道:“你的好意心領了,真沒必要……既然都送來了,哥幾個,一起喫點。”

有現成的,倒是省事兒。

他說着,拿了洗漱的東西,到小河邊,就着冷水洗臉刷牙,其他幾人也紛紛跟上。

洗漱完畢後,一幫子人就圍坐在草地上,一起喫了起來。

湯立雲想得周到,還特意準備了幾瓶北大倉酒,事情也弄得挺隆重。

都是搞家庭農場的,呂律也就順便多問了一些湯立雲家庭農場的情況。

只是越問越覺得心焦。

現在搞承包的,可都是大着膽子地去做,普通家庭裏邊,要人手沒人手,要經驗沒經驗,啥都得花錢。

湯立雲好不容易約了幾個人,到最後,喫不下那份苦,莊稼還沒種上呢,人先散了。

只能一家子沒日沒夜地硬撐着。

平日實在忙不過來,請人幫忙,那都得先把錢給付了,不然別人擔心你拖欠,到時候啥都拿不出來。

好就好在,家裏邊養了百多隻笨雞,靠着賣雞蛋、笨雞,苦苦支撐,就連家裏養的兩頭豬,都轉手賣人了,家裏都快有三個多月沒喫上過肉了。

昨天弄回去那麼多野豬肉,一家子總算美美地喫了一頓,順便用這些豬肉作爲人情,請好了幫忙收割的人手。

這一番話說下來,呂律看着眼前擺放的好酒好菜,頓時覺得有些不忍心了:“這些酒菜花了不少錢吧?”

“也沒幾塊!”

湯立雲憨厚地笑着:“虧得你們除了這些禍害,幫了我大忙了,花再多我也願意。這些麥子雖然被野豬糟蹋了不少,但照現在的情況來看,等再過上大半個月收割起來,多少還能賺點。”

呂律微微點了點頭,再問:“明年還種嗎?”

“種,今年都還能賺點的話,明年只會更多,不過,不再種麥子了,也跟周邊一樣,種苞米,這樣,野豬也就不找着我一家禍害了!”

湯立雲笑得很勉強。

他兒子就在這時,伸手拐了拐湯立雲。

湯立雲扭頭看向自家兒子,猶豫了一下:“爺們,能不能再求你個事兒?”

“你說?”呂律撕了個雞腿,慢慢地喫着。

“我兒子想跟你們學打獵,能不能教教他……他昨天說的,莊稼種出來也護不住,種了也是白搭,我覺得很有道理!”湯立雲滿臉期盼地看着呂律說道。

呂律想了下,微微搖了搖頭:“倒不是不能教,關鍵是沒必要,學點其它有技術的吧。”

這再過上幾年,全面禁槍禁獵,打獵的路子斷了,也沒那麼多野物可打的時候,啥都得從頭起步,呂律不想誤人子弟。

“打獵很危險,會要命的。就我們這幾個……喏,我們這個只顧着胡喫海喝的老六,被熊瞎子拍過,幸虧救得及時,不然,命都沒了。還有這位炮手,也差點被野豬王給挑了,我們把頭,後背靠近脖子的位置,被猞猁撓過,大腿上被野豬王挑出的傷口,現在傷痕都還在……學點別的吧,這不是鬧着玩的。”

張韶峯懂得呂律的意思,在一旁幫着說話。

誰知道,湯立雲家的兒子也倔強,翻身就一下子跪在呂律面前:“你就收下我吧,我拜你爲師,就想跟着你們學打獵。”

呂律挪了挪身子讓到一旁:“你趕緊起來!”

誰知,那小子跟着又是一挪,又衝着呂律拜下。他剛纔可是聽張韶峯說了,這個年紀比他大不了多少的人,居然是這幫人的把頭,把頭是啥?那就是最有經驗的人,他一下子就認準呂律了。

“你這咋還聽不進話呢!”呂律又趕忙讓到一旁。

這傢伙結果跟着又轉,再次拜下,倔強得不得了。

呂律有些無語了:“你再不起來,這是逼着我們馬上走啊!”

呂律話說到這份上,湯立雲趕忙拍了拍他兒子後背,勸說道:“算了吧,別爲難咱們恩人。”

他兒子愣了一下,只得滿臉失望地坐到一旁,悶着頭一聲不吭。

在一旁的梁康波,洄龍屯的梁炮,可是有不少人上門找他拜師的,陳秀清就曾是其中之一,見呂律衝他使眼色,也立馬會意,淡笑一聲,衝着兩父子說道:“打獵沒你們想的那麼簡單,山上要命的毒蟲猛獸我就不多說了,這事兒辛苦啊。

到了山裏邊,搭個窩棚,一堆火就是一個家,若是風大,連火都不敢點。忍飢挨餓更是常事。有的時候,好幾天不回家。

尤其是到了冬天,山上特別冷,一直走還行,不覺得咋樣,可等發現獵物的時候,趴在埋伏地點,要不了幾分鐘,腳都沒知覺了,別想着靰鞡鞋烏拉草,那也是會弄潮溼的,所以啊,我們長凍瘡那是很平常的事兒,腳經常腫得跟個饅頭似的,處理不及時,一不小心就廢了。

記得有一次打狍子,我打了一槍,打斷一條後腿,骨頭斷了,連着皮和筋,我就一直追,一直追到深山裏,追了十多里。狍子跑的時候那短腿來回擺,天氣也冷,那皮凍了以後就變硬了,來回地揉,結果就把那條腿掉了下來。

我追了那麼遠,就撿了一條斷腿,最後實在跑不動了,就地打窩棚睡覺,第二天才把死袍子找到。你說難不難,若是那狍子換成是人,你說危不危險?

不說冬天,就說在這大山裏,萬一在山上受傷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你咋整?萬一迷路了,走不出來,你又咋整?

還有啊,有的時候在深山裏追獵物,一追就是幾十裏地,甚至接連追幾天的都有。

再說喫的,冷一口熱一口的,天天讓你喫小米粥,喫炒麪,喫得了幾天?別想着打野物喫肉,喫不了幾頓,你就喫不下去了。

喫不好,睡不好,辛苦不說,還擔驚受怕的……還是在家待著吧,學點別的吧,能安穩過日子,比啥都強!”

梁康波這話,倒也不是嚇唬他,更多的是在用自己的經歷去進行規勸。

湯立雲的兒子抬頭看看梁康波,再看看呂律,只是小聲說了句:“我不怕苦!”

“不怕苦也在家裏邊待著,我跟你說,你爸的家庭農場搞好了,會很不錯,過上好日子,不成問題,就別瞎想了。”

呂律不無安慰地說道。

見幾人堅決不肯,湯立雲的兒子也沒別的招了,只是垂頭喪氣地坐在一旁,看着幾人喫喝。

一頓飯喫完,父子倆收拾東西離開,呂律在餵過狗子後,幾人又鑽進帳篷躺下,繼續睡覺,直到太陽出來,曬得帳篷裏熱得受不了才鑽出來。

一幫子大老爺們看着天氣正好,乾脆扒了衣服,跳進旁邊的河裏洗了個澡。

下午的時候,呂律和趙永柯留下,張韶峯、梁康波、陳秀清三人牽着馬去鎮上,準備進山所需要的糧食、鹹菜和餵馬的黑豆、苞米啥的。

在幾人離開後,呂律將昨天晚上帶回來只是簡單打理過的三隻野豬崽子,重新仔細打理一遍,解了花刀後,架火上烤着。

幾人去鎮上的時間不短,等到他們回來,火上的烤肉早已經熟了。

呂律就在附近找了些野山蔥和一些蘑菇、山野菜燒了一鍋蘑菇湯,然後把昨天梁康波買回來的牛肉切了一些,打了蘸水,就這麼涼着喫。

“明天進山,咱們先去哪兒?”張韶峯問道。

“這次,咱們要去幾個地方,第一站就去道槽溝……那裏有人採到過棒槌,去看看老兆,能不能找到,先探探情況再說。那是獸皮書上記錄的一個地方。”

對這一趟要去的地方,呂律早有規劃。

“獸皮書不是已經被燒了嗎?”陳秀清不解地問。

呂律衝着他笑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見狀,幾人頓時明瞭。

就連不怎麼說話的趙永柯,都跟着笑了起來。

衝着有老兆的地方去找,機會無疑會大很多,至少不會那麼盲目。

幾人對這一趟進山,充滿期待。

而湯立雲回到家中,一天忙碌過後,晚上喫了飯,在收拾白天來不及洗的碗筷時,東西一樣樣從揹簍裏拿出來,忽然看到揹簍底部,放着百多塊錢,這些錢正是他給呂律的那些:“這錢,他們沒要……真是好人啊!”

他兒子也在看着那些錢,神色變得越發堅定:“我一定要拜他爲師!”

“別去給人添麻煩了,我覺得他們說得也很對,家裏可就你一個兒子……”湯立雲搖頭道:“就安分地在家過日子吧!”

然而,第二天早上,湯立雲準備下地幹活的時候,去叫他兒子起牀,卻發現人早就不見了,跟着一起不見的,還有他那把能裝填五顆子彈的新套筒。

第541章 黃米換狗?

“哇,黃拉拉的黃榆蘑,爬滿了一樹,發財了,兩毛錢一斤,三四十斤能賣六七塊錢!”

“那麼多,姐姐,真的發財了,快摘,摘乾淨點!”

呂律一行人穿行在稠密的森林中,遠遠地聽到有人在林間呼喊,歡快得不得了。

元寶早已經出聲提醒過,前方有人,呂律他們本就是衝着這人來的。

這裏還屬於大山外圍,屬於人們活動比較頻繁的地方。

山林中,隨處可見人們穿行其中留下的小道,行走起來,還算方便。

今天早上,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幾人就已經喫過早飯,然後將帳篷和帶進山裏的各種東西,捆綁在馬背上馱着,然後進了山裏。

一路上遇到的人不少,大都是進山採蘑菇,三五成羣,男女老少都有。

這個時節,是山裏蘑菇最多的時候,不過,採蘑菇的人也多,所經過的村屯附近,周邊山裏的蘑菇,早就被蒐羅一空,一路所過的,能喫能賣的,大都已經被採了,剩下的大都只是些有毒或是已經壞掉的蘑菇。

一路上隨處可見被踢倒或是摔得稀爛的各種蘑菇。

今年陳秀玉懷着孩子,一直到孩子出生滿月,首要任務就是領着孩子,現在,呂律又把獐子養殖場的事情丟給她,她是沒啥機會進山了。

不過,周翠芬、趙美玲、王燕、蒲桂英等人,在農場沒啥事兒做的時候,還是會邀約一起進山採蘑菇去賣,有過去年的基礎,幾人也不像別人那樣一股腦地送到區上讓人挑挑揀揀,而是按照去年陳秀玉統一的法子,將撿拾到的蘑菇打整得很乾淨,分開類別,並挑着好最好的蘑菇送到區上去賣。

這也讓她們撿拾的蘑菇大受歡迎,每天一送到,立馬就被人早早地收購,而且以比別人更高一些的價格收購。

每天下來,一人掙到兩塊錢完全沒問題。

不過,事情顯然沒有去年那麼簡單了。

她們一個月下來,撿蘑菇賣到的錢,比農場職工的工資還高的消息傳出來,屯裏屯外很多人都進了山裏,撿蘑菇的人一多起來,錢就沒那麼好賺了,那意味着要走更遠的路,進更深的山裏,才能撿拾到更多的蘑菇,危險而且辛苦。

知道呂律沒空進山撿拾蘑菇,她們幾個經常在探望陳秀玉的時候,也帶些新鮮的或是曬乾的蘑菇過去,馬金蘭和段大娘也會不時進山採摘一些,倒是讓呂律這裏留到冬季喫的蘑菇漸漸多了起來。

不多時,一行人看到了採蘑菇的兄妹倆,兩人年紀懸殊不大,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

姐弟倆圍着的,是一大棵乾枯的榆樹站杆,上面層疊地長滿了青苔和黃澄澄的榆樹蘑,那數量確實不少。

聽到有人靠近,姐弟兩警惕地轉身看着幾人。

那半大小子直接就雙臂伸展開來擋在幾人面前:“這些榆樹蘑是我們發現的……”

“喲呵……這是把咱們當成搶蘑菇的了!”張韶峯衝着兩姐弟說道:“放心,我們不是進山採蘑菇的,不會跟你們搶。”

呂律也衝着兩人笑道:“請問一下,這裏離大青山村還有多遠?”

“你問我們村幹什麼?”那半大小子還是沒有放下戒心。

“我們啊,是要進山裏邊,問一下主要就是估摸一下方向!”呂律耐心道。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往三禿頂子那邊,而是抄了近道,選擇更好走的路。

要去道槽溝,地圖上標註的路線,其中就有一個村子,叫大青山村,到了那地方,差不多就到一半的路了。

在東北的山裏,地名弄得太複雜,兩山之間有條溝,往往就會根據地形、出現過的事情或是其它原因,就被冠上個名字,而且,同樣的地方,在不同的人喊起來,還會不一樣。

就比如某道山溝裏,死過人,那裏就有可能叫做死人溝。

如若有人在同一條溝裏,打過熊瞎子,就有可能被叫做打熊瞎子溝。

所要去的道槽溝爲啥叫道槽溝,呂律都不想去追尋這問題,原本地圖上也就只是根據山形,標了個點而已,都沒具體的名字。

腦海中有地圖,也有重點路徑標註,他自己找過去也完全沒問題,現在選擇問人,也主要就是圖個省事兒,能少些麻煩,儘可能快地抵達那地方。

姐弟倆打量着呂律等人,互相對視一眼後,姐姐伸手指了指側邊:“翻過那座山頭,就是我們村!”

呂律順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下,發現還挺遠,不過,進一步確定了自己的方向沒走錯。

他衝着姐弟倆笑笑:“謝謝啊!”

說完後,領頭上前,繼續往前走。

“你們是要去亞布力林場還是去鍋盔山?”半大小子忽然問道。

鍋盔山?

呂律微微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下兩人,笑道:“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