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張韶峯笑道:“咋回來得那麼早?”
“別提了,我是去看望一個以前認識的知青朋友,誰知道去了才知道,人早已經病退回去了,再沒來過,白跑一趟,就早點回來了。”
呂律胡謅了一句,接着問道:“峯哥,你到區上是幹啥?”
“還不是金曉松那事兒……公安已經確認,那可是通緝懸賞,讓我們倆到區上來領懸賞的!”張韶峯笑着說道:“四百塊懸賞,咱倆平分……”
他說着就從懷裏掏出錢一疊大團結,給呂律點了兩百塊。
呂律也不跟他客氣,接過來裝兜裏。
“你這是買些啥呢?”張韶峯問道。
“就買些酒精和膠水,我準備閒着沒事兒的時候,弄一下帶回來的鹿頭!”呂律笑道:“那鹿頭一直放在地窨子裏邊幹着,也到該處理的時候了。”
“買好了沒有!”
“還差酒精,我到藥店去看一下!”
“好,我等你,一起回去!”
第496章 太上道了
呂律買好東西,同張韶峯兩人一起騎着馬往秀山屯走。
“我前天問了下樑炮他買不買鄂倫春馬……”
時間還充裕,兩人只是騎着馬緩步走着,張韶峯邊走邊跟呂律聊着。
追風這一趟出去,三天時間,可是放開來地跑,積攢許久的精力發泄出去,現在表現得很溫順。
不過,即使如此,張韶峯騎着的馬,還是在行進中不由自主地讓道,並稍稍退開半個身位,顯得很懼怕追風一樣。
好的馬就是這樣,自帶悍威,弱的本能地退避着。
“他怎麼說?”呂律隨口問道。
“這次進山啊,梁炮也算是徹底見識到鄂倫春馬的好處,尤其是我跟他講你騎着大蔥滑雪下坡這特殊能力時,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梁康波同他一樣驚訝,這一點讓張韶峯自己都覺得好玩。
“它們的能力可不僅如此,穿林越溝習以爲常,還能橫跨倒木……知道啥叫橫跨不?就是一棵倒下的大樹擋路,它到了面前,不是縱跳過去,而是一雙前蹄分開過去,再分開過後蹄。這跟平時走路可不一樣。”
呂律笑道:“他們的靈敏超出你的想象,還有啊,遇到沼澤,還能馱着人跳踩着草墩子安全通過,走獨木橋也不在話下,厲害着呢!”
“你這話,要是在之前,我鐵定當你是在吹牛,可是現在,我卻是不得不信!”張韶峯點頭道。
“爲啥呀?我說的話那麼不靠譜,峯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可不說啥空話。”呂律偏頭看了張韶峯一眼:“咱們可是自家兄弟,這種事情可不會亂說,不然,到時候萬一你們真買了鄂倫春馬,那不是坑你們嗎?”
“沒這意思啊……主要是這鄂倫春馬太特別了,是我們不敢信。昨天我跟梁炮去了趙老爹家裏,他這麼說的時候我也不信啊。
趙老爹那是當場就騎着讓我們看了一遍,不服不行,真的是不得了,這馬太有意思了!所以,我和梁炮當即就請趙老爹幫忙給我們兩人一人挑一匹。”
張韶峯哈哈笑着說道:“有這好馬騎着進山,那簡直是如履平地,尤其是馱東西的時候,好使!”
“那是當然!”呂律笑了笑,接着問道:“趙老爹答應了沒有?”
“答應了,他說等他有空的時候去一趟嘉蔭,再給我們買!”張韶峯顯得有些興奮。
看張韶峯對進山的事情那麼有興趣,不用說呂律也知道,他現在對打獵已經有些上癮了。
一個冬季的時間,直接將他催生成了一個實實在在的萬元戶,這收穫想不着迷都難。
但考慮到張韶峯的身份背景,呂律還是覺得有些不妥,領着張韶峯打獵,已經在無形中悄然改變着他的軌跡,對於這種事情,呂律也說不上是好是壞,不由問道:“峯哥,你說你有那麼好的背景,以後發展前景廣闊,跟着我們打獵,是不是有些浪費了?”
聽呂律這麼說,張韶峯微微怔了一下,笑道:“怎麼,你這是嫌棄我,我知道自己在打獵這方面欠缺很多,是沾了你們的光……”
呂律一勒繮繩停下追風,將他的話打斷,說道:“峯哥,這事兒談不上誰沾誰的光,一起進山,都有各自的貢獻,每一個進山的人都很重要。至於打獵經驗,那都是可以學的,你槍法不賴,至於其它方面,至少用心學習總結,很快就能成爲一個不輸我們任何一個人的獵手。
我的意思是,你有這麼好的背景,跟我們廝混,那是在浪費你的大好前程,怕耽誤了你。我說的是認真的,無關其它。”
張韶峯也把馬匹勒住,認真地看着呂律,最後深深吸了口氣,沉聲道:“兄弟,其實這問題,在我答應加入你的趕山隊伍的時候,我也認真想過,不瞞你說,我當時挺猶豫,但後面仔細想想,我覺得,自我爺爺往下,到我這已經是第三代了。
我爺爺那會兒,經常有人登門拜訪,到了我爸這裏,登門拜訪的,少了大半,現在到我這兒,會主動登門的,已經很少很少了,估計到了我兒子這裏,就再沒人知道我們。
我爺爺那輩的人還在惦記着這份情誼,可等他們過世了,後輩還會有幾個把我們當回事兒。那畢竟是長輩掙來的東西,跟我們沒啥關係。我爸當年就有機會走出去,但是他沒有。
爲啥呀,就因爲我爺爺臨終的時候,給我們還留過話,讓我們自食其力。
我現在也還有機會……說實在的,我心裏也很想去,這種機會不用白不用,輕鬆就能往上爬,過上好日子。但這心裏,總覺得有些東西該去堅守一下,藉着爺爺的廕庇得來的東西,有些不踏實。
我就在想,等我實在覺得沒奔頭的時候,再去考慮這事兒,當成備用後路。
我很清楚,我爺爺廕庇不了子孫一輩子,只會越來越淡,到最後誰也想不起來,畢竟不是我們後輩的東西。
現在跟着你們打獵,辦農場,我就覺得很有奔頭,能把日子過好,又能好好照顧我爸,還考慮那些玩意兒幹啥。”
呂律聽完,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
上輩子呂律入贅的時候,張韶峯還在屯裏待著,雖然當着治保主任,但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直到他爸過世,都快到九零年了,那時候,屯裏不少年輕人開始外出打工了,也確實沒啥適合的發展,他才走出去的,那都三十好幾的人了。
從很大程度上來說,張韶峯受了他爺爺不少影響,也在一直剋制着。
但正是這樣的剋制,反倒讓他跟不上這年頭日新月異的變化,最後還是走上這樣一條路子。
至於他的一對雙胞胎的兒子,他並沒有利用自己的關係去把他們拉入體系,最終也就是讓他們各憑努力,上了大學,去了沿海的公司上班。
但也正是因此,呂律也不得不對老英雄的作風敬佩不已,對後輩的影響深遠。
“你就不怕咱們辦農場啥的,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啊?”呂律笑問。
“我怕啥,有後路呢!”張韶峯也笑了起來:“再說了,你就不是那種沒把握還硬着頭皮去做的人,我相信你!”
“我意思是說,咱們農場的建設,以後還需要你多跑跑,爲了以後發展得更好,有些關係,該用的還是要用一下,說不定,咱們能讓大夥的日子,都跟着好過起來,關係嘛,用在合適的地方,還是很有價值的,爲大夥指@蔷秃苡幸饬x。”呂律不無引導地說。
張韶峯能參加進來,呂律早就已經相中了他的那些關係。
日後政策變化多端,農場的發展很容易就能被人掐着脖子,到時候,張韶峯那些關係就變得很有用了。
自己費勁心力去辦不一定能成功的事情,往往就是別人一句話的事兒。
要知道,呂律構架在糧食種植上的養殖,可幾乎都屬於特種養殖,可不像養牛羊那麼簡單,尤其是禁獵後,對各種野物的保護。
有的時候,是真的逼得人寸步難行。
張韶峯聽完後,又哪會不知道呂律的意思,當即笑着點頭:“只要不是胡來,需要我出馬的時候,儘管說。”
上道,太上道了!
呂律心情一片大好。
兩人繼續閒聊着往回走,在路過洄龍屯的時候,呂律去找了金家寶一趟,遠遠地就聽到他們老兩口大錘小錘交錯打鐵的聲音。
見呂律和張韶峯到了院外,金家寶將鍛打的鐵塊塞入爐中燒着,回屋後將呂律要鑽孔的機匣和配用的螺絲取了出來:“你看看咋樣?”
呂律接過機匣,瞄着看了幾眼,笑道:“弄挺好!”
“你小子沒跟我說實話,我跑區上讓徒弟去幹這事兒,徒弟接過去看了下就跟我說,這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機匣,半自動每年都要進行排查登記,哪能隨意改動,是不允許的!
說是被逮到了有麻煩。也就是看在我面子上,纔給偷摸着做出來了,以後這槍要是出了問題,可別怪我們頭上啊!”
金家寶板着臉說道。
呂律微微一笑,都知道區上有人專門兜售各種槍械,既然能弄出來,那這些槍的編號也就沒多少意義了,誰知道去哪兒了,真要計較,那得揪出不少大魚,呂律是一點都擔心,何況,不還有張韶峯嗎?
但他這麼膽大,金家寶就未必了,他只能歉意說道:“你受累,保證不會牽連到你……大爺,多少錢啊?”
金家寶想了想,說道:“十塊錢!”
呂律也不多說,從兜裏掏了一張大團結遞給金家寶:“大爺,那我們就走了,下次有事兒,再來找你!”
金家寶擺了擺手,用鐵鉗從火裏夾出另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塊放在鐵砧上,兩口子又揚起鐵錘叮叮噹噹地敲打起來。
呂律和張韶峯上到大路上,繼續往秀山屯走,到了岔往呂律草甸子的路口時,呂律招呼道:“峯哥,到家裏喫飯!”
“算了吧,我回家裏也還有些事情,改天再聚!”張韶峯說完,一抖繮繩,朝着秀山屯小跑而去。
隨後,呂律騎着追風也往自己草甸子走。出了林子到了小橋邊的時候,看到陳秀玉就在地窨子前晃悠,三隻猞猁在雪地上打着滾,一覺察到呂律進來,一個個立刻迅捷地翻身站起,如雕塑般一動不動地看着呂律,一副提防的樣子。
幾條狗崽則是飛快地跑到柵欄邊,歡快地衝呂律咬着尾巴,嗚嗚地哼叫着。
陳秀玉見到呂律,緩步迎上來開門。
在呂律進門的時候,她好奇地問道:“律哥,找到啥沒有?”
“是找到了一些東西!”呂律微笑着拍了拍綁在馬鞍上的獵囊:“還不少!”
“還真找到了!都是些啥?”陳秀玉沒想到呂律去一趟,還真能找到些東西,她小聲地問。
“我也不知道具體是啥,一路上忙着趕路,也不方便看……等晚上到家裏邊打開了才知道!”
呂律說完,將馬鞍卸下,牽着追風到馬廄裏喫草,在把馬鞍掛馬廄的牆壁上後,提了獵囊,招呼着呂律回屋。
廚房裏,馬金蘭和段大娘在裏面忙活,兩個女人倒是有說有講。
看到呂律回來,兩人都從廚房裏探出腦袋朝外邊看了一眼:“回來得正好,很快就可以喫飯了。”
呂律衝着兩人笑笑,將獵囊送進臥室裏掛着,出了屋子,先給自己倒了些酒喝下去暖着身子,然後回屋換了衣服,再回到火盆邊烤着火,心裏卻在想着,那些東西打開,究竟會是啥!
第497章 狗頭金
馬金蘭心結已經放開,段大娘也不見外,飯菜做熟,端上炕桌。
四人其樂融融地在一起喫晚飯。
飯後,眼看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現在呂律也回來了,晚上的時候,木刻楞裏邊不用她們陪伴,馬金蘭和段大娘兩人拒絕了呂律的挽留,約着一起回了秀山屯。
兩口子在將她們送走以後,立刻回到家裏邊。
都在期待着帶回來的是些啥東西,進屋後,呂律立刻將大門合上,插上門閂,然後回臥室將獵囊拿了出來。
兩人迫不及待地上炕,隔着炕桌相對而坐,嫌油燈不夠亮,呂律還專門把手電筒給拿了出來。
獵囊裏用油布包裹的那些東西,一樣樣地被呂律取出來,放到大炕上。
陳秀玉點着手電筒照着,呂律拿起第一個最大的油布包放在炕桌上,小心地解開捆紮在上面的細繩,然後一點點地將油布展開。
這情景,多少讓呂律有些開盲盒的感覺。
東西包裹得很好,油紙也包的層層疊疊。
最大的油布包打開,裏面是一捆厚厚的大團結。
一看數量不少,開頭就是個驚喜。
兩口子對視一眼,將這捆大團結分成兩沓,一人數一沓。
一張張大團結被一千一沓地數了放在桌上,花了幾分鐘數完,看着桌上整整十沓的鈔票,陳秀玉有些呆滯了:“一萬……整整一萬!那麼多錢!”
“開個大車店,平日裏每天多少都有些進賬,再加上跟那些綹子的合作,嗯……不算多,正常!”
呂律深深吸了口氣,將心裏的激動按下來,別說上輩子經商過手的錢不少,就即使這輩子,到現在,單是打獵的收入,所有東西全部處理,都能有好幾萬了,這點錢還驚不到他。
關鍵是,這錢是白得的,這纔是興奮點!
陳秀玉卻沒有他這種承受力,看着這些錢,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
在這年頭,這些錢對於絕大部分人來說,就是一筆鉅款,要是放有心人知道,那是豁了命也會打主意的東西。
她偏頭看看旁邊放着的其它東西,催促道:“快快快,開下一樣看看!”
呂律看着她那滿臉激動的樣子,心裏反倒擔心起來。
很顯然,油布包着的這些東西怕是都不會太簡單,這要是再開出什麼不得了的東西,陳秀玉會不會激動過度。
“你別那麼激動好不好,你太激動了我都不敢開!情緒波動太大了,對孩子可是會有很大影響的!”呂律一邊說着,一邊重新將這些錢合在一起,捆成一捆。
“咱們家的錢,現成放在家裏的都比這個多,還不至於……嘿嘿!”陳秀玉笑得越來越倭恕�
“別一驚一乍的啊!”
呂律叮囑了一聲,將那些錢放到一旁。
接下來,他又拿起一個油布包放在炕桌上,一樣地解開捆紮細繩,將油布一層層打開。
第二個油布包裏的東西,要正常很多,是用橡皮筋捆紮成小捆的糧票、布票、油票、肉票和工業票,數一數,數量也有不少,但比起錢就要少得多了。
不過,這對呂律和陳秀玉來說,是件好事兒。
各種票據的作用往後在不斷削弱,但往往很多時候,缺了這些票,有些特定的東西,有錢也買不到。
呂律落腳在這草甸子,以往所用的票據,可都是在區上找人用錢換來,然後和錢一起搭着用的。
這下好了,有了這些票據,很長一段時間裏,不用再去經歷換票這種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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