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我不該打你們的主意,不該想着敲詐勒索,不該仗勢欺人!”陸青連忙說道。
看他這樣,張韶峯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認錯倒是很溜啊……我們一個都不在,你咋不想着跑啊?”
“你之前不都說了,我爺爺抱過你,那肯定就是熟人了,咱們這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能隨便就提起我爺爺名字的,肯定知道我們家,就像你說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萬一你找到家裏邊,可能情況更糟。”
陸青想了想,弱弱地說道。
“喲,你倒是聰明!”張韶峯有些意外地看着陸青。
“你們是咋想到來盯着我們的……”呂律更關心的是這個問題。
“原本我和孫棟是來掏熊倉子的,只是到了地方看了下,發現那地方不好躲避,就我手頭這一杆槍和借來的幾條沒打過獵的狗,怕招架不住,還是不敢亂來,所以就只能折返回去。
可是來的時候,已經跟自己屯裏人誇了海口,說絕不空手回去,怕被人笑話,所以就想着弄點東西。
前兩天聽屯裏人說,山裏來了幾個趕着爬犁打獵的人,到處設置木板夾子、軟絲鋼套、小鐵夾子,一路走一路打,打了不少東西,就想着能不能從你們設的陷阱里弄點東西。
恰好,回去的路上,看到了路上留下的爬犁印子、馬蹄印和腳印,於是就跟過來了。
只是我沒想到,那些狗可能是嗅到了你們帶來的這些狗的氣味,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非拽着往這邊走,我是真沒拉住。沒想到孫棟這小子到了這裏還犯渾……事情就這樣了!”
陸青解釋道。
“孫棟犯渾?”呂律看了陸青一眼,微微一笑:“那小子,看上去是又愣又二,虎啦吧唧的!不過,你不覺得,他敢這麼做,不是因爲你。就即使今天的事情像你說的這樣,他敢這麼做,那足以說明,你平日裏沒少領着他胡作非爲,他擡出你爸的身份,可是很自然啊!”
“呃……”陸青一下子沒話說了。
確實,在屯裏邊,兩人湊在一起,那就是屯裏的小霸王,惹過不少事情。
“你也就只是碰到了我們,要是換做別人,你們倆小子,就衝你們過來的時候,那德性,早被人弄死了!”張韶峯瞪了他一眼:“這是在山裏,不是在你們屯,真以爲誰都慣着你們啊。把你們弄死了,隨便找個地方一丟,找誰去?耍橫……也不看看地方。
再說了,你爸是公安,那是幹啥的?保護老百姓,爲老百姓排憂解難的,不是用來仗勢欺人的。
把你留下來,就是等你爸或是你爺爺找過來,就想看看這抗聯的老人,紅色家屬,是不是褪色了!要是你爸也是你們這德性,等着回家種地吧,別污了公安這職業。”
聽到這話,陸青又被嚇了一跳,不敢再多說什麼了,又開始老老實實地站在火邊。
呂律瞟了陸青一眼,也懶得再去管他,回頭衝着幾人說道:“接下來的時間就不出去了,咱們把這些熊皮給處理一下,等把熊皮剝完,也該晚了。”
幾人點了點頭,各自拿了刀子,先將熊鼻子、熊波棱蓋和熊掌取下來裝袋子裏邊,然後開始剝皮。
花了差不多兩小時的時間,互相幫着,把熊皮剝下裝袋,熊肉也砍成小塊裝袋子裏邊。
如呂律所說,天色已經晚了,添加了些柴火後,幾人一邊烤火,一邊擺弄晚飯。
在火上煮着小米的銻鍋鍋蓋被蒸汽催動得叮噹跳動的時候,元寶出聲了。
幾人抬頭,看向元寶指引的方向,同時,也各自將半自動抓在手中。
等了沒多久,七八個人從樹林裏鑽了出來,遠遠地就聽到孫棟的嚷嚷聲:“爺爺,叔,就是下邊河溝裏的那幾個,他們把陸青給扣下的。”
緊跟着,一個蒼老的聲音吼道:“我倒要看看,是誰敢扣留我的孫子!”
第488章 霸氣側漏
一幫子人呼啦啦一下就衝了下來。
幾條狗子也立馬迎了上去,衝着下來的人嗚嗚地兇叫着。
當先衝到山溪旁邊的,是幾個獵人裝扮的人,有兩個提着十六號掛管,有一個拿着的是三八大蓋,還有兩個拿的是半自動,幾人都都牽着狗,到了溝裏,衝着元寶它們和呂律等人狂吠着。
緊隨着從後邊走下來的,還有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和一個婦女,縮在最後面的,就是陸青的同伴孫棟。
“看好你們的狗,要是再放出來咬到我的狗,別怪我不客氣!”呂律看着那五人拉着的大笨狗,警告道。
“聽這話的意思,該不會是哪裏來的綹子吧?”提着十六號掛管的一個人說道。
聽到這話,張韶峯上前走了一步,站到呂律和趙永柯前面,眯着眼睛看向那人:“你有本事兒,再把剛纔的話說上一遍。”
“都在山裏邊綁人了,只有綹子才這麼幹!”
那人冷笑一聲,回頭衝着老頭旁邊的中年說道:“徵哥,這些人就該帶回去好好盤問一下,怎麼看都不像是好人……喲,全是半自動,這裝備精良啊!”
陸徵也在這時候站了出來,掃視着呂律和張韶峯等人:“你們是些什麼人,哪裏的?知不知道,綁架是重罪?趕緊放人!”
“綁架?”
張韶峯斜瞥着陸徵,不無挑釁地說道:“你們還真會扣帽子!不覺得這帽子扣得太大了嗎?聽說你是公安……來,有本事兒,你來抓我!”
他說着將半自動往肩膀上一挎,迎着陸徵就走了過去,朝着陸徵伸出雙手。
看到張韶峯這樣,陸徵反倒愣住,他看了看張韶峯,又看了看自己在火堆邊老實站着的兒子陸青,再看看呂律他們幾個和手中的半自動,終究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而張韶峯則是轉頭看向說話那獵人,把手送到他面前:“你不是說我們是綹子嗎,他不敢,你來……”
“這……”那獵人看看張韶峯,又看看陸徵,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張韶峯卻是不肯放過他了,揚手就是一耳光扇了過去。
抗聯老英雄的後人,被人掛上個綹子的帽子,這簡直就是侮辱,他心裏的怒火一下子就爆發出來。
被當猩攘艘欢猓谦C人也是惱火,當即就把槍抬了起來。
張韶峯卻是絲毫不懼,反而輕蔑地一笑,伸出指頭點了點自己胸口:“動槍,衝這兒打!”
眼看事情愈演愈烈,陸徵趕忙將那人的槍壓下,回頭衝着張韶峯說道:“爺們,有話好說,咱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打打殺殺的。”
張韶峯瞪了這人一眼後,偏頭看向陸徵:“開口就說我們是綹子,動輒就給我們掛上綁架的罪名,你們這樣,我怎麼看都是來將我們剿滅的,這是來解決問題的?你們好好說過一句話,好好問問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具體情況是啥樣,弄明白了嗎?”
他幾句話,說得陸徵啞口無言。
張韶峯冷哼一聲,伸手一指縮在最後的孫棟:“你小子給我滾出來!”
被張韶峯一指,孫棟被嚇了一跳。
他不明白,一路上幾人罵罵咧咧的,怎麼到了這裏,一個都不敢亂動,甚至被揍了,還是不敢多說什麼,越來越蔫的感覺。
現在自己突然被指,他只覺得自己渾身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心裏涼颼颼的。
眼前這人,霸氣側漏,那氣勢,讓他心驚不已。
他哪裏敢吱聲,非但沒敢上前,反而往老頭身後縮了縮。
“你這不是把公安請來了嗎?別縮着啊,我還是喜歡你幾個小時前那蠻橫的樣子……”張韶峯折返回來,將孫棟帶來的大斧頭提了出來,扔到前邊的雪地上:“你不是要砍我們的狗嗎?現在公安也在,斧頭也在,你倒是來砍啊!”
張韶峯怒吼着,見孫棟不敢動,乾脆上前一把掀掉他的狗皮帽,揪着頭髮就拽了出來,一腳踹翻在大斧前面:“你繼續橫給我看看!”隨後,他轉身看向陸青:“你也給我滾出來!”
陸青現在越發老實了,見自己的爺爺、老爸來了,張韶峯依舊沒有絲毫懼怕,他也徹底傻眼了。
“陸青,到底怎麼回事兒?”陸徵看着自家兒子,惱火地問。
聽着張韶峯那些話,他也隱隱覺得,問題不在對方,而是在這兩小子身上。
到了現在,陸青哪還敢有絲毫僥倖。
他不敢再有隱瞞,支吾着將今天在山裏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還是之前跟張韶峯他們說的時候一樣。
只是眼看着事情被陸青以犯渾爲由,全都推到自己身上,孫棟是有些二有些愣,卻不是完全沒頭腦。
就在剛纔,張韶峯直接將他拽了出來,踹翻在地上,自己那邊一幫人,沒有一人吭聲,包括陸青的爺爺,他也知道自己麻煩了,當即就說道:“陸青,你別全推我身上啊,明明是你出的主意,讓狗被咬,然後告訴他們你老爸是公安,把他們嚇住,再找他們弄些皮毛賺些錢的,你就是衝着人家的哪些大皮子來的!”
兩人的話一比對,真相大白,和呂律的猜測,如出一轍。
“現在你來告訴我,誰是綹子,到底該不該綁?”張韶峯就在這時,扭頭看向被扇了一耳光的那人。
“仗着自己爺爺曾經是抗聯的人,仗着自己的父親是公安,就敢這樣無法無天……爺爺啊,你們家這紅色,褪色了呀!”
張韶峯抬頭看向老頭。
“你是……你是……”
陸元發一直在盯着張韶峯看,現在張韶峯都開口叫他爺爺了,他趕忙問道:“看着很眼熟,就是記不起名字……爺們,你叫啥名字?”
也正是因爲看着眼熟,所以,他一直不曾出聲。
“我秀山屯的,你小時候抱過我!”對於陸元發,張韶峯還是表現出必要的尊重。
聽張韶峯這麼說,陸元發一下子驚喜地叫了出來:“你是小鋒啊,難怪看着那麼眼熟,有十多年沒見過了,我都老糊塗了。你父親咋樣?”
“還是老樣子,他那身體,都那麼多年了,沒啥好轉,只能是好好養着,別的也幹不了啥!”張韶峯就在這個時候笑了起來:“您老倒是老當益壯,還能從五龍山那麼遠的地方到這山裏來。”
“哪有那麼厲害,我也走不動了,是專門找了汽車送進來的。”
陸元發勉強笑了笑:“我估計啊,要不了幾年,我也該追着你爺爺去了!”
欸……怎麼剛剛還劍拔弩張的,現在突然嘮起家常來了。
突然轉變的情景,呂律和梁康波等人早已經知道陸元發也是抗聯曾經的一員,並沒覺得有絲毫奇怪,反倒是對面一幫子人,面面相覷,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也只有陸徵還好些,他聽到張韶峯是秀山屯的,自家老爸又叫眼前這人小鋒,也隱約記起了一些東西,漸漸變得清晰,神色一下子就變了。
“您看您這話說的,您老長命百歲!”
張韶峯微微一笑,轉而問道:“爺爺,今天這事兒,您老不說上兩句?”
“我覺得你說得挺好,我沒啥好說的,我也學着你爺爺,給家裏立了規矩,定了家風,但是啊……現在力不從心了,說的話也沒人聽了!”
陸元發徑直到火堆邊,隨手拖過一個木墩子坐下:“這兩小子,確實缺乏管教,我老了,管不了那麼多了。陸徵又經常在外邊忙,對陸青這小子也疏於管教,在屯裏揹着我幹了不少壞事兒,我也拿他沒轍,打也打過,罵也罵過,沒用,我以前的老毛病犯了,他長那麼大,我想收拾他,都追不着了。”
他微微搖了搖頭,轉而看向銻鍋和火邊烤着的粘豆包和穿成串兒在火上烤着的肉:“好長時間沒在山裏喫過東西了……這是鹿肉?”
在張韶峯和陸元發兩人認出對方後,呂律和梁康波等人就知道,事情也就這樣了,於是返回火邊,烤着火,翻攪熬着的小米,擺弄着烤肉,將其餘人完全無視。
“是鹿肉!”張韶峯也在火邊坐下。
“這可是好東西,爺們,給我也來點!”陸元發衝着陳秀清笑道。
陳秀清抬頭看了陸元發一眼,將烤好的一塊鹿肉遞給他。
陸元發接過來,嚐了一口,連連說道:“好味道……小鋒,這幾位爺們不給我介紹介紹?”
別看着上了年紀,陸元發牙口好着呢。
張韶峯點點頭,一一介紹:“這位是呂律,我們秀山屯最好的獵手,他可是一位獵虎。這位叫趙永柯,也是我秀山屯的人,從山裏出來定居的鄂倫春人,也是相當高明的獵手;給你遞肉的,叫陳秀清;還有這位,叫梁康波,洄龍屯鼎鼎有名的梁炮,我們都是兄弟。”
“都是好獵手啊!這位叫呂律……我聽過,前些日子到鐵力的時候,聽人說起過,年紀輕輕,就有這等好手段,厲害啊!”陸元發衝着呂律豎起了大拇指。
“只是些虛名!”呂律笑笑:“老爺子既然那麼長時間沒在山上喫過東西了,今晚跟我們一起嚐嚐!”
他說着,取了碗筷,給陸元發盛了一碗小米粥,又給他拿了一個烤得軟軟的粘豆包。
陸元發欣然將東西一一接過。
眼見飯菜已經差不多熟了,幾人乾脆擺開來,各自倒了些酒,一起喫喝起來。
就在這時,陸元發回頭衝着陸徵說了句:“怎麼,你的兒子,還要我幫你管教?”
陸徵愣了一下,緊跟着解下自己的皮帶,衝着陸青一指:“跪下!”
陸青見狀,也不敢再多說話,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陸徵二話不說,皮帶一下接一下地抽打在陸青身上,這一幕,看得在一旁的孫棟臉色一片煞白。他父母沒有在這兒,但他知道,自己回家後,怕是隻會更慘。
第489章 一個記事本
陸徵揮動皮帶,一下接一下地抽打在陸青後背上,他一聲不吭。
“爺爺,別打了,這是你們自家的事兒,帶回家去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我只是看不慣,他們張口閉口就以勢壓人,就他們那德性,要換作別人,在這深山裏,人可能早都已經沒了。”
張韶峯瞥了一眼陸青和陸徵,回頭衝着陸元發說道。
“正是因爲這樣,才該好好給他個教訓,不然,爺倆個都快狂得沒邊了。”
陸元發沒有絲毫叫停的意思,反而說道:“隔着那麼厚的易哟蛴猩队冒。艽蛱蹎幔颗幕夷亍�
陸徵愣了一下,一咬牙,動手將陸青的衣服幾下扒掉,露出後背,再次揚起皮帶狠狠地抽了下去。
這下,之前一聲不吭的陸徵,頓時慘叫起來。
外邊溫度那麼低,這皮帶抽在身上的滋味,那是疼上加疼,陸青哪還扛得住。
不過兩三分鐘的時間,陸青的後背被打得皮開肉綻,連聲哀求:“我知道錯了……”
跟來的女人應該是陸青他媽,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了,衝過來抓着陸徵的手臂:“你再這麼打下去,孩子會被你打死的。”
陸徵猛然一把將女人掀翻在地,陸元發沒說話,他不敢停。
在認出張韶峯的時候,他就知道,事情有多嚴重了。
那女人見勸不住,乾脆撲到陸青旁邊,將陸青給抱住:“你要打兒子,先把我打死得了!”
這下,陸徵不好再下手了,也就藉機停手。
打陸青,他自己心裏也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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