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320章

作者:指尖灵

蔣明浩話還沒說完,就被蔣澤偉一把甩開。

就在這時候,呂律見人來得差不多了,當即高聲說道:“對不起,把大夥都驚動了,今天召集大夥出來,主要是爲了說點小事兒。”

聽到呂律出聲,周邊鬧哄哄的人漸漸安靜下來。

呂律笑着看了眼腥耍f道:“前些日子,我、陳秀清、趙永柯和洄龍屯的梁康波梁炮,陪着蔣大爺去了一趟張廣才嶺。

蔣大爺重情重義,之所以去那地方,主要就是爲了祭拜一下當年爲了給他們斷後,折在山裏的兄弟。

最開始的時候,這就是一場交易……”

呂律說到這兒,將懷裏揣着的獸皮書取了出來,揚在手裏邊,接着說道:“這東西,記錄一些早年間參幫採參打兆頭的地圖,蔣大爺就是想用這東西作爲交換,讓我陪他去走這麼一遭。

我答應了,這事兒,當時還請咱們屯長王大爺和治保主任峯哥作了證,相信也有不少人聽說了這事兒。

蔣大爺年歲大了,說實話,我沒法保證出去一趟能安穩地回來,蔣大爺自己也說了,出了任何意外,不怪我,這是他一輩子的遺憾,折了命也要去,他的兒女也是答應的,但我不放心,怕真出了事兒,有人怪責,所以請了王大爺和峯哥作證……”

“確有其事!”

張韶峯一看呂律掏出獸皮書,說起這事兒,立馬站出來作證。

王德民也跟着站出來:“我也可以作證。小呂說的不假,他們兄妹倆答應了的,當時可都精明得很。”

呂律衝着兩人感激地點點頭,才又接着說道:“幸不辱命,我們幾個算是安全地領着蔣大爺走了這麼一遭,還順便抬了幾個棒槌,錢也是平分了的。

現在的情況是,蔣大爺的女兒蔣明鳳說這東西是他們家的傳家寶,蔣大爺上了年紀,糊塗了,辦了糊塗事兒,前幾天,我和峯哥他們進山打獵的時候,還到我家裏邊鬧過,逼着我媳婦兒秀玉將這獸皮書給拿出來。

說實話,我和蔣大爺往張廣才嶺走這一趟,蔣大爺盡心教誨,教了我很多找棒槌、抬棒槌的知識,讓我學到了不少。在我心裏邊,說是我的師父都綽綽有餘,我也感他的恩。

現在,既然他家人說他們當時不知道這東西貴重,說這是糊塗賬,要把東西要回去,那麼我也沒啥好說的,我這就把東西還回去。不過,東西是我從蔣大爺手中接過來的,當然也只能還給蔣大爺。

爲避免日後再有糊塗事兒發生,今天就請大夥做個見證,證明我把東西還回去了!也證明我不糊塗!”

呂律說着,朝着蔣澤偉走了過去,到了面前,將獸皮書交還到蔣大爺手中:“大爺,你把東西收好!”

他話音未落,人羣早已經竊竊私語。

一番話下來,蔣明浩和蔣明鳳兩人聽得臉色越來越難看,單是周圍的人所說的那些話,對他們來說,就無異於一通狂轟亂炸。

瞟了眼蔣明浩和蔣明鳳,見蔣明浩陰沉着臉,蔣明鳳乾脆就是斜瞅着自己的,呂律搖了搖頭,再次高聲說道:“還有,今天這事兒,我原本是想請王大爺和峯哥幫我作證,私下裏解決,並沒有想驚動大家,不過,蔣大爺堅持要這麼做,我也只能依了他……謝謝大夥了。”

說到這兒,呂律回身看着蔣明浩和蔣明鳳:“你們倆也別怪我,現在事情已經說清楚了,東西也已經還了,再敢鬧到我草甸子去,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呂律說完轉身就走。

第474章 敲骨吸髓

蔣澤偉果然有氣魄。

呂律剛走到打穀場旁邊的大路,就聽人羣中傳來一陣嘈雜。

他回頭一看,已然看到蔣澤偉將那獸皮書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火堆裏邊。

驚叫聲最大的,莫過於蔣明鳳了,可惜,她跟着衝撲到火堆邊,急得團團轉,也不敢伸手從火中去拿那已經開始燃燒的獸皮書。

蔣明浩反應倒是很快,趕忙跑到打穀場旁邊那家人圍着的柵欄上,抽了一根木棍出來,風急火燎地撥開人羣,一通翻挑,總算是把獸皮書弄了出來。

只是,得到的只是獸皮書用筋線裝訂着的那緊貼在一起不容易燒到的部分,其它的,已經被燒得殘破不堪,已經完全無用了。

一時間,蔣明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蔣明鳳則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蔣澤偉就嚎哭起來:“我怎麼就有你這麼個狠心的爹,寧願向着外人,寧願毀了,也不給自家人,我可是你的女兒啊!”

“你還有臉說你是我的女兒……”

蔣澤偉的憤怒無比的吼聲也跟着響起。

呂律微微搖了搖頭,再次邁開腳步朝着家裏邊走,腳步再沒停留。

回到草甸子,他心裏也已經歸於平靜。

在草甸子雪地裏散步的陳秀玉,見呂律回來,稍微加快腳步迎了出來:“律哥,咋這麼快就回來了,事情辦妥了?”

“應該沒啥問題了,蔣大爺敲鐘召集了屯裏人,我當着大夥把事情說明白了,那獸皮書,也已經被蔣大爺扔火裏燒了……以後,無論是蔣明浩還是蔣明鳳,膽敢再來找麻煩,直接轟出去,別跟他們客氣!”

呂律伸手揉了揉陳秀玉的頭髮,順手摟着她肩膀往家裏邊走:“對了,咱們重新臨摹過獸皮書的事兒,可不能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更不能讓人見到。從此以後,再也沒有這東西。”

蔣澤偉能做出這事兒,呂律就相信他不會往外說,再說了,腦子裏的東西,說不說出來,還得看呂律自己。

“嗯吶!”

陳秀玉點了點頭,她知道其中的厲害關係。

呂律回到屋子裏,徑直去了臥室,他將炕琴抽屜裏放着的新裝訂出來的獸皮書拿了出來,回到炕上盤腿坐着,放在炕桌上翻看。

這一次,爲了讓這臨摹的獸皮書的地圖標誌色澤不退,呂律可是花了不少錢,專門買了最好的印泥弄出來的,就即使遇水,也不會變淡或是消失。

但是,也正因爲經過今天的事情,呂律深知,這東西,還是儘可能地裝到自己腦袋裏爲好。

他在不斷地努力,試圖將這些標註的老兆位置記在腦子裏。

那獸皮書已經很有些年代,蔣澤偉年輕的時候就已經得到的東西,他現在都是七十歲的老人了,那少說也是四五十年前甚至更久遠的東西。

經過這麼多年,可能很多砍過兆頭的樹都已經沒了,或是那些留在樹上的兆頭,也經不起風吹日燒雨淋,早就消失不見。

但每標註一個兆頭的地方,所在的那片區域,都是曾經出過棒槌的,時隔那麼多年,都值得好好搜尋一遍。

一直過了一個多小時,正在認真研究獸皮書的呂律,忽然聽到外面傳來陳秀清的喊叫聲。

他湊在窗子邊看了下,見是陳秀清、張韶峯和王德民聯袂而來。

他趕忙將獸皮書送回到臥室放好,然後出去開門。

剛出大門口就聽到王德民笑着說道:“小呂啊,我們可都是上門來蹭飯的!”

呂律笑了笑:“明明是來蹭酒的!”

這話一出,頓時引得王德民哈哈大笑起來:“還是你小子懂我!”

呂律打開柵欄門,將三人招呼到屋子大炕上坐下。

“我這裏還有三隻飛龍,本來還想着送兩只過去給大爺你嚐嚐,你既然來了,今天晚上,我親自動手,把他們弄熟,就在我家裏喫了!”呂律也到炕上坐下:“好酒,配上好菜,今晚喝個痛快。”

“啊……早知道我就不過來了,在家裏邊待著,還能喫上兩隻送上門的飛龍,在你這裏,這麼些人,怕是隻能輪上半隻。虧大發了。”王德民長吁短嘆地說,弄得像是真的喫了很大的虧一樣。

他這老頑童的樣子,把陳秀清、張韶峯和陳秀玉都引得笑了起來。

“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呂律笑道。

“你說你,咋着急忙慌地就回來了,也不留下來多看看,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後,可是有一場好戲。”

張韶峯看着呂律,搖頭說道:“要不是這些事兒,我還不知道屯子裏還有這樣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是蔣明鳳,以前還看不出來,今天聽蔣大爺說了才知道,她居然會是那樣的一個人。”

“啥樣的人啊?”

呂律心裏多少有些譜,從第一次碰面,再到回來聽陳秀玉說的那些,他對蔣明鳳的感官就沒好過。

張韶峯說她是啥樣的人,呂律都不會覺得意外,所以問得也很隨意。

“那郭志坤,來屯裏娶親的時候,看着還是個能說會道挺不錯的人,但實際上就是個二流子,遊手好閒好喫懶做,這蔣明鳳嫁過去,不想着勤儉持家,自己也跟着混,喫喝、推牌九也是一把好手,家裏那點家底敗光了,就想着回來從蔣大爺這裏摳。

這蔣大爺,早年曾組建過參幫,自己藏着些好東西,又有辨別棒槌的本領,那是聲名在外,每次到區上,碰到買賣棒槌的,有不少人找他掌眼,哪怕瘸着一條腿,也喫喝不愁。

這些年,沒少被他一雙兒女變本加厲地來摳家底,硬是把日子給弄得苦巴巴的。那獸皮書,一直是他珍藏着的東西,也就是在你領着他去張廣才嶺去這一趟,纔拿出來。這就又被惦記上了。

那蔣明浩也不是個玩意兒,在林場幹着檢尺,每個月幾十塊錢工資,到了伐木季節,隨便放放水,又能得木幫的人不少紅利,那日子也過得相當不錯了,只是也一直在算計,沒少找各種藉口從蔣大爺這裏摳錢財。

這次是兄妹倆商量好來的,一個準備摳你們賣棒槌分給蔣大爺的那些錢,一個是想着把獸皮書拿到手,好讓他男人叫上那幾個酒肉朋友進山抬棒槌賺大錢,好繼續揮霍,這是步步緊逼啊。

我和王大爺到蔣大爺家去看過,那家裏邊,摔砸得不成樣子。”

張韶峯是極重孝義的人,看到蔣明浩和蔣明鳳兩人那嘴臉,也是相當的鄙夷:“你說蔣大爺那麼重情義的一個人,咋會養出了這麼兩個玩意兒,太不是東西了。”

呂律微微嘆了口氣:“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啊!”

卻聽陳秀清接着說道:“律哥,你要再多等等,就能看到那兩玩意兒被蔣大爺提着柺杖打得夾着尾巴跑的樣子了,柺杖都打斷了……嘖嘖!”

“該打,要換我養了這麼兩個玩意兒,我早就打了!”

王德民在一旁說道:“其實這些事兒,我清楚得很,我沒少到蔣大哥那裏去串門,很多時候,就是去聽他訴苦的。

就獸皮書這事兒,原本蔣大哥是準備將這東西傳給蔣明浩,也想着教他抬棒槌,可這小子就沒那膽氣,也受不了那苦,見他不想學,只能作罷。

至於蔣明鳳那裏,蔣大哥也是知道她兩口子的德行,知道這東西到了他們手裏,可能立馬就被轉手一賣,換成一筆錢幾下子就敗光,也是怕他那酒囊飯袋的姑爺,萬一真拿着這獸皮書往山上跑,把命給送了,蔣明鳳守了活寡。

蔣老哥這裏,可沒少責罵,希望他們改邪歸正,也沒少幫扶,希望他們支棱起來,結果,他這一幫,成了兩口子天天惦記着摳錢的對象了。”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兩口子,也算是絕配了!

聽完,呂律也是感嘆不已。

難怪蔣澤偉那麼惱火了。

都說養兒防老,結果是養了兩個債主。

都說人生三大不幸,少年喪父、中年喪妻、老年喪子,在呂律看來,還有比這更不幸的,那就是養了一輩子奶不大,恨不得將父母敲骨吸髓的玩意兒。

蔣澤偉這是一下子攤上倆,心中的怒氣都不知道醞釀了多久了,難怪他如此惱火,當着整個屯的人,也不給蔣明浩和蔣明鳳臉面,這才把事情做的那麼絕。

“事情一下子鬧得那麼僵,也不知道他們以後會對蔣大爺咋樣!”呂律現在反而有些擔心起來。

“能咋樣?他們倆敢咋樣?以後秀山屯他們倆個怕是都沒那臉再來!你看看今天,差點就被屯裏人給揍了。那蔣明浩,我直接就讓他滾出去,別再來屯裏。

這裏隔着響水溪林場纔多遠啊,到林場當了職工就以爲有多了不起,自己領着媳婦兒縮在林場裏享福,把兩個老人扔屯裏,有病有痛從來就沒問過,只有在要錢要東西的時候纔會上門……啥玩意兒!”

張韶峯說得只差沒破口大罵了。

呂律也沒想到,蔣明浩會是這麼個人。要早知道,前些日子,也就不會邁進他家門,看在蔣澤偉的面子上,明知道被挾恩求報,依然跟響水溪林場場長聶景國說了他那麼多好話。

“行了,咱不聊這些糟心的事兒,反正我話說出來了,再敢來找我麻煩,我纔不跟他們客氣。”

呂律衝着三人笑笑:“你們嘮嗑,我去做飯去!”

第475章 又得三隻獐子

陳秀玉在廚房做飯,呂律則是打理那三隻飛龍。

放在雪地裏幾天的時間了,這三隻飛龍都被凍透了,他只能從壓井裏邊壓出一大盆冷水進行解凍。

一時半會兒做不了,呂律原本想幫着陳秀玉做菜的,被陳秀玉推出廚房,讓他陪着張韶峯和王德民他們嘮嗑去。

等這頓飯菜做出來,幾人在一起喝盡興的時候,已經悄然到了傍晚。

看着三人打着踉蹌地離開,呂律都忍不住笑了起來,不得不囑咐三人路上小心。

他自己也喝了不少,但心裏很高興。

獸皮書的事兒終於解決,從他們三人所說的情況來看,並沒有誰覺得呂律做得不對,反而覺得呂律事情做得地道,又俘獲了不少人心。

只是,很多人還是可惜,那麼好的物件,就這麼沒了,沒人知道呂律這裏還有着備份。

天完全黑下來,兩口子早早地上炕。

“律哥,那蔣明浩和蔣明鳳雖然不是啥好東西,但畢竟是蔣大爺的兒女,你說事情鬧得這麼僵,蔣大爺以後該咋辦啊?畢竟老了。”

陳秀玉心裏,還是有很柔軟的地方。

“沒事兒,興許沒了這兩玩意兒,蔣大爺日子過得還要舒坦些……再說了,打斷血肉連着筋,有些東西,不是說斷就能斷的,看以後這倆逼玩意兒,能不能做個人。咱們以後對蔣大爺也多點照顧就行。”

眼下,也只能這麼想了。

呂律並不覺得有啥對不起他們的。

接下來四天的時間,呂律算是能好好休息了,除了打理草甸子上的事兒,到趙永柯家裏串串門,陪着陳秀玉散散步,剩下的時間,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研究那獸皮書上。

幾天下來,在他不斷努力下,這些圖紙,已經在他腦海裏漸漸清晰起來。

第五天早上,呂律閒來無事,在炕上給自家兩支半自動做保養,也順便把那瞄準鏡拿出來在半自動上比劃。

他想了下,將從二桿子李慶翔那裏得來的嶄新半自動,拆下機匣,用筆在機匣上仔細比劃着做下鑽孔安裝的標記,跟陳秀玉打了聲招呼,從雪堆裏刨了一塊五花肉提着,騎着追風前往洄龍屯,去找金家寶幫忙。

兩把半自動,呂律自己常用的那把,平日裏訓練槍法、打獵,已經打過不少子彈,少說也有兩千發以上,所以,呂律選擇將瞄準鏡安裝在新槍上。

這需要比較精密的加工,可不是隨隨便便鑽兩個孔就行。

還得請更爲專業的人來完成,更能保證精度。

一路到了秀山屯,呂律直接去了金家寶家裏。

剛到他家院外,呂律就看到雪地上放着好幾只狍子,還有野雞、兔子之類。

“大爺,弄到那麼多獵物,你的藥豆沒少下啊!”

金家寶在鍛造爐子前敲敲打打,正在鍛造農具,大冷天的,只穿着一件短遥莸纳眢w,在每一次揮動錘子的時候,有些萎縮的肌肉就又突然鼓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