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301章

作者:指尖灵

一干大老爺們呼啦啦湧進屋子,吳月佳和幾個來幫忙的女人,忙着給人將面端來。

湊在一起稀里嘩啦喫着面的時候,一民兵問呂律:“以前有沒有殺過年豬?”

“殺過!”呂律笑道:“不過,我們以前在農場殺年豬,比這個簡單。”

“怎麼殺的?”呂律一句話引起他的興趣。

“直接抬着槍進養豬場,一槍放倒,然後拉出來就打理乾淨就完事兒了!”

呂律這話倒也不是吹牛,是真有其事。就在他離開農場返城的頭一年還這麼幹過,養豬場專業殺豬的人不在,爲了省事兒就這麼幹。

他一句話,把那民兵聽得一陣愕然:“血沒放出來,全在肉裏邊,那肉可放不住,到了天熱的時候容易壞。”

“農場裏那麼多人,那些肉可沒機會放到天熱的時候,早就已經被喫完了。”

“這倒也是!”

喫完麪條,張韶峯給他們又發了一圈紙菸後,到倉房裏找來繩子。腥艘哺懦隽宋葑樱呤职四_開始動手擺放案板,然後拿着繩子、棍子動手抓豬。

這是出力氣的時候,通常這種情況下,參加的人都很積極,在一邊縮手縮腳的,會被人看不起。

關鍵是,這種時候,縮手縮腳,萬一一個不小心,讓豬給掙脫了,還容易傷到人,馬虎不得。

看到圈裏一下子有陌生人鑽進來,兩頭豬似乎也意識到大限將至,在豬圈裏嗷嗷直叫,東一頭西一頭地亂撞,不讓人靠近。

小小的圈裏也不得不上更多的壯漢,將豬生生圍住,七手八腳地逮到機會抓着大的那頭豬的耳朵、尾巴往圈外拽。那麼多人,呂律完全插不上手,乾脆就在圈外看着。

這豬犟不過幾人,也賴皮起來,頭朝外,屁股朝裏,直往圈角旮旯縮,蹲坐着不起來,一揪耳朵,就撕心裂肺地吼叫,真急了就腦袋亂甩,撅上幾下,試圖甩脫。

餵了一年多的時間,就即使是家豬,獠牙也冒出一段了,可不能讓它碰到。

別看只是兩百多斤的樣子,力氣也不小,不時有人被甩得打着趔趄退到一邊,或是被衝撞得四仰八叉,引來一陣陣粜Α�

幾個人好不容易將豬連拖帶拽弄到院子裏早已經準備好的殺豬桌旁定住,迅速用一條粗繩子挨個綁牢四腳,又找了細繩,卡着豬嘴中的獠牙,連帶着豬嘴繞圈紮緊,幾人合力,將豬抬上桌子摁住。

只是兩百多斤而已,又怎麼犟得過幾條壯漢,被摁得死死的,動彈不了。

打了那麼長時間的獵,死在呂律手裏的野豬不少,不過,殺家豬這事兒,呂律還真沒幹過,所以,在請來的殺豬匠殺豬的時候,他看得最是仔細。

那是屯裏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姓劉,叫劉根生,四十多歲的樣子,據說在生產隊的時候,屯裏的豬就一直是他在殺。

也許是豬殺得多了,自帶着一股子煞氣。

只見他一手提着紮緊豬嘴的繩索,拽着豬頭不讓它亂動,然後提着侵刀,狠狠地在豬蹄上敲了一下,趁着豬嚎叫的時候,侵刀迅速從豬脖子上捅了進去,並攪動幾下,鮮血隨之噴湧出來,不少濺在他身上和臉上,一下子煞氣更重了。

豬脖子下邊,早已經放好接血的盆子,裏面放了一些水和鹽,豬血嘩啦啦淌入盆中,不時有人用乾淨的棍子攪拌幾下。

劉根生手法很準,沒多長時間,這豬就斷氣了。

捆綁着豬腳的繩子被解開,劉根生把侵刀反覆在豬身上擦了幾下,在一隻豬腳的蹄子處往上一點兒劃了個小口子,幾個年輕人輪流不停地用鐵金往裏邊吹氣,直到豬整個像氣球一樣地鼓起來,再用細麻繩綁住吹氣的口子,然後被抬到一旁,提來沸騰的熱水,一邊燙一邊刮毛。

往豬身體裏吹氣,讓豬變得膨脹起來,呂律上輩子第一次見到的時候,覺得很是奇葩,現在卻是見怪不怪了,只是爲了好刮毛而已。

事實上,不用吹氣,直接用熱水燙着刮毛,也能很快打整乾淨。

不過,也就是因爲吹了氣的原因,打整出來的豬看着直挺挺的,白白胖胖。

人手不少,分出幾人刮毛的時候,另外幾個又去把小的那頭豬捉來,開始宰殺。

之前呂律插不上手,等到開腸破肚的時候,倒是幫上了些忙,好歹也給不少野豬開過腸肚,他手法早已經嫺熟。

扒出來的心肺腸肚,被分門別類地放盆裏裝着,腸肚自然有人拿去倒掉裏面的贓物,翻過來洗乾淨,留着裝血腸。

割掉豬頭豬尾,卸掉四條腿,順着豬脊剖成兩半,殺豬完成。

劉根生就在這時候,提着侵刀過來,從豬脊上割下一塊肥肉,直接放嘴裏生喫,一個勁地誇這豬肉好喫。

這一幕,看得呂律一陣咋舌。

他實在沒法將生豬肉跟好喫兩個字聯繫在一起,而且,看劉根生將肥肉放到嘴裏邊,只嚼了三兩下就吞嚥下去的模樣,似乎也跟好喫沒啥關係,不然的話,幹嘛不細細品。

直到劉根生到屋裏去喝茶了,旁邊纔有一個民兵兄弟說道:“這生肉咋可能好喫,他這明明是早幾年缺油水的時候,給生產隊殺豬養出來的習慣,那時候難得撈到油水,想要喫到豬油,也就臨近年邊這段時間殺豬,他能用這法子多撈點油水。

平時能喫上點豆油就算不錯了……要換作是我,我可喫不下去,他這能眉頭都不皺一下地就吞下去,也算是厲害。話又說回來,不是這麼喫,他也長不出這麼大塊頭。”

呂律聽着這話,也覺得有道理。

到張韶峯家裏幫忙的小媳婦也在這時候過來分揀需要用來做菜的肉,拿回屋裏去準備做中午飯。

張韶峯家一對雙胞胎,早早地在一旁跟着轉了,一直在等的就是那個豬尿泡。

這可是孩子們的玩具,拿出去卯足勁地吹氣,吹得圓滾滾的,同樣是細麻繩一紮,放在雪地上,就能當球踢。

今年殺兩頭豬,得了兩個豬尿泡,他們兄弟兩一人得了一個,到手就拿着往外跑。

也就張韶峯家裏捨得讓孩子這麼玩,別的人家,會把豬尿泡給收撿起來,好歹也是肉啊,捨不得這麼糟蹋,關鍵是,這東西還能用來當藥——小孩子尿牀的話,可以喫這玩意兒,據說能治。

兩頭豬,十多個漢子,不過一個多小時就搞定的事情,剩下的就是在大炕上去坐着嘮嗑、喝茶,等着中午飯了。

第449章 大鼻涕終於抹乾淨了

中午飯簡單湊合,晚上的殺豬飯纔是人多熱鬧的時候。

喫過中午飯,沒啥事兒做的呂律去了蔣澤偉家裏一趟,去看看蔣大爺。

呂律到了他們家,老爺子就斜躺在大炕上的炕琴上,悠哉地抽着旱菸,天氣寒冷,又瘸着一條腿,一天到晚也實在沒啥事兒能做,頂多就是伺候一下他的毛驢。

還是和上輩子一樣,蔣澤偉最喜歡乾的事情,還是每逢區上趕集,就騎着自己的小毛驢到集上溜達。

往張廣才嶺跑那一趟,他也分了不少錢,以他的開銷,這輩子不用愁了,心願已了,找熟識的人碰碰面、嘮嘮嗑,日子輕鬆自在。

現在所展現出的精氣神,比呂律上輩子認識的時候強很多。

看他的精神狀態不錯,呂律也只是簡單地問候,就是隨意地嘮嗑了。

兩人因爲抬棒槌結緣,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抬棒槌這事兒上,抬棒槌這事兒,大方向呂律已經完全能夠把握,所聊的內容更多的是細節。

主要是通過老兆尋找棒槌這事兒上。

獸皮書上那麼多標註有老兆的地方,那是非常有利用價值的東西,可不能錯過。

呂律打算開年後,在冬季之前,以抬棒槌爲主了。獸皮書上那麼多地方,不是一兩年就能跑完的,邭獠皇翘睿蜁苡匈嶎^。

一直到了臨近傍晚的時候,張韶峯親自登門來請老爺子過去喫殺豬飯,兩人才一起前往張韶峯家裏。

今天晚上,能喫到新鮮且一股子臭味極重的豬下水——灌血腸、熘肝尖、熘腸肚、炒豬心。

大概也是因爲這臭味讓這些下水有了別樣的味道!

還有白切肉,那種三指膘厚的肉,這無疑是飯桌上最亮眼的一道主菜,蘸料就只是些醬油,羶味十足原汁原味的白肉,讓人嚼得滿口流油。

事實上,這白切肉在呂律現在看來,就忍不住一陣膩歪,太過油膩了。

他也只是初到山裏的時候缺油水,後來日子越來越好,喫的東西油水充足,看到這白切肉,就有些頭疼了。

以前當知青的時候,他看到這肥肉的時候,雙眼放光,要是量足能放開了喫,他一次能喫一大碗,現在,只是兩塊下肚,再喫就覺得喉頭一陣發癢。

身體在很諏嵉馗嬖V自己,不缺這個。

喫起肉來,還是殺豬匠劉根生生猛,跟玩似地,一口酒一塊肥肉,感覺能喫下一整頭豬。

這是張韶峯家裏,陳秀玉自然也不能缺席,兩口子喫完飯,一起返回木刻楞時,張韶峯專門送了一條巴掌寬的五花肉,讓呂律帶回去喫。

呂律也不跟他客氣,這難得的好肉啊,肥瘦適中,拿回去紅燒會很不錯,切片烤着喫更不賴。

只是,呂律還沒出張韶峯家大門呢,好幾家人已經跟在後頭打招呼了。

從明天開始,接下來幾天,天天都有人家殺豬,不管豬大豬小,都想着殺上一頭,好像這豬不殺就過不了年似的。

一下子那麼多人請,呂律沒法推辭,可一天就有兩三家人請,呂律也分身乏術啊。

開口相邀的,都是熟識好處的人,呂律還在想着自己該怎麼處理的時候,他們自己先爭吵起來了。

酒喝了不少,一個個聲音越來越大,弄得像是要幹仗一樣,結果,臨到頭來,只要一個結果:呂律人到就行!

殺年豬、喫殺豬飯,最不缺的,就是人啊。

結果,接下來幾天的時間,呂律五花肉和排骨,一條條地往家裏提,竟是漸漸地攢起來七八十斤,這都快趕上半頭豬了。

這還沒完,洄龍屯梁康波家裏殺豬,過來一問,知道呂律忙得不可開交後,也就不勉強了,只是到了第二天,也給呂律送來不少肉,還有孟兆華、王大龍家裏也一樣。

陳秀清家裏,自然也少不了殺豬。

他家裏,也跟張韶峯家一樣,殺了兩頭豬,都是兩百多斤的。

呂律沒有摻和殺豬的事兒,但卻是把做菜這活接手過來。

陳秀玉也叫上蒲桂英和周翠芬來幫忙,一起過來的,還有趙美玲和王燕。

事情辦得比張韶峯家裏還熱鬧一些。

呂律也放開了造,煎炸烹煮,弄上幾桌好菜,不再是殺豬時傳統的八大碗,而是後世較爲清淡、美味的菜餚。

這頓飯菜,讓這些來幫忙天天喫肉的人口舌一新,再喫着味道決然不同的菜餚,一個個胃口大開,紛紛嘆息自家做殺豬飯的時候,居然沒有把呂律攆進廚房。

事情辦完,陳秀清直接給呂律送來一隻後腿。

接下來還有王德民、蔣澤偉家,蒲桂英家和周翠芬家是同一天殺的豬,呂律和陳秀玉自然也逃不過,也就在這一天,呂律見到了許久未曾見到的大鼻涕馮德柱。

這傢伙自打轉性後,紮根農場,農場沒事情以後,也回到家,去了響水溪林場伐木。

以前德性沒養好,滿腦子的鬼主意,好喫懶做,小偷小摸的,現在轉性了,還成了個挺會幹活的人,身體也不再是之前瘦弱的樣子,壯實了不少。

只是,在見到呂律的時候,還是不免有些尷尬,道歉的話說了不少,清楚呂律沒少幫他們家,感謝的話也說了不少。

清楚這事兒的人,紛紛打趣馮德柱:大鼻涕終於抹乾淨了。

周翠芬本就是勤快實在的人,圈裏養着的豬,達到了三百多斤,堪稱屯裏年豬的豬王,也讓他們家在屯裏出了名。

兩口子第二天,親自給呂律送來了一隻豬後腿,算是屯裏人送得最多的。

這也讓呂律家裏存着的肉,飆升到了兩百多斤。

好嘛,家裏不殺豬的,豬肉反倒比殺了年豬的人家裏的還多。

看着院子裏雪窩子中埋着的好肉,還有那些被醃製着的肉,陳秀玉看着自家男人的時候,臉上總是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不大的事情上,卻能看出呂律在屯裏有多受歡迎。

呂律心裏也很高興,他心知,自己算是完全融入秀山屯了,而且,這人情世故的局面,也已經打開。

也正是因此,呂律對未來的事情,也充滿了期待。

“明天二十八了,咱們得到區上好好買些年貨,給屯裏這些人家,回禮!”

“嗯吶!”

好不容易閒下來的兩口子,在草甸子上散步的時候,簡單的一句話,達成了統一。

什麼叫人情世故,不就是有來有往,互幫互助,處得舒服嗎?

這種事情上,呂律自然不會吝嗇。

陳秀玉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對這事兒,她看得其實比呂律還重些。

早之前家裏貧困,再加上馬金蘭那扯淡的性子,屯裏有不少人家根本就不願意搭理他們,那像是被屯裏人拋棄了一樣,很不舒服。現在不一樣了,有呂律在,這家總算是在屯裏支棱起來,所過之處,處處皆是春風拂面。

這是種很舒服的感覺。

正因爲知道難得,所以,她比呂律還渴望得到。

就在傍晚,兩口子在自己家裏,燒了火盆,烤着肉串的時候,院子裏的白龍和黑嘴傳來吠叫聲。

沒有聽到元寶的叫聲,這讓呂律有些奇怪。

他湊在窗戶旁往外邊看,看到元寶就站在院門口,定定地看着林子間的大路。

這一幕讓呂律有些奇怪。

兩口子湊在窗口,看着來草甸子的會是誰。

等了大約四五分鐘後,段大娘當先出了林子,來到小橋邊,緊隨其後的是一男一女,都身穿軍用棉大衣,戴着捂耳帽子。

呂律微微愣了下,猛然想起段大娘曾讓他看過的信,想起了她的兒子兒媳要在過年的時候回來探親的事兒。

“媳婦兒,這應該是段大娘的兒子和兒媳,她兒子叫啥來着,劉……”

呂律一時間有些懵,忘記了這個在自己腦海中沒啥印象的名字。

“劉浩……浩哥!”小時候本就一起長大的人,陳秀玉自然熟識。

“對對對……就是劉浩!”

呂律說完,跳下炕穿着袼褙鞋就往外走。

陳秀玉也跟着下炕,穿上鞋子,跟着呂律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