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77章

作者:指尖灵

兩口子鑽進被子裏,吹滅煤油燈,相擁着,沒多長時間就睡着了。

呂律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聽到陳秀玉都已經在廚房炒菜了。

他翻身起牀,推開窗戶往外看,整個世界已經白茫茫一片。

看倉房屋頂上的積雪,最起碼得有二十釐米的厚度,雪還在緩緩地飄着,只是小了很多。

院子裏,陳秀清拿着侵刀,正在給熊瞎子剝皮,都已經快剝完了。看樣子,他來了已經有不少時間。

呂律趕忙起牀,穿好衣服和軍用棉大衣,戴上狗皮帽,走出臥室的時候,正好碰到陳秀玉從廚房出來。

“這都已經快中午了,咋不叫我一聲?”

“下那麼厚的雪,你昨天又那麼累,我去看過你兩次,睡得呼呼呼的,你說,叫你起來幹啥?”

“當然是處理熊瞎子,還有,我還想着跟清子學滑雪呢。”

“那也得休息好了纔有精神!再說了,天那麼冷,熊瞎子的肉也沒那麼容易壞。”

陳秀玉說完,出了屋子,去倉房拿蘑菇去了。

冬天的大荒,就是個天然冰箱,肉類能冰凍很長時間不壞。

呂律到廚房去看了下,發現竈上大鐵鍋中,正煮着雞肉,這是準備做小雞燉蘑菇啊。

呂律出了屋子,直接從院子裏抓了些雪,搓了搓手,然後又捧起一些直接糊在臉上揉搓,權當是洗臉了。

陳秀玉從倉房裏出來,看到呂律這樣弄,頓時叫開了:“你這剛下炕呢,熱乎乎的,這麼弄不得感冒啊?”

“沒事兒!”呂律笑道。

他習慣用冷水洗臉了,要不是昨晚上陳秀玉已經倒好熱水,他也準備用冷水洗。

經常用冷水洗臉,養成習慣後,用熱水洗臉,反倒會覺得火辣辣的不舒服,冷水洗腳,也只是剛開始洗的時候,手腳會跟針扎一樣,但只要洗好出來,手腳很快就能熱乎起來,反倒是熱水洗,腳不容易暖和。

之所以這麼做,呂律主要還是想讓自己在冬季能有更強的抵抗寒冷的能力。

在陳秀玉回到廚房忙活的時候,呂律也取了獵刀,去幫着陳秀清剝熊皮。

“又打了那麼大頭熊,還得了個大銅膽,律哥,進山也不叫我……”陳秀清滿臉幽怨。

“我昨天也只是進山打打小動物,看看環境,爲後面打獵作準備,哪裏會想得到遇到熊啊。再說了,前天買菜,我看你院子裏還有好多木柴要砍,你說我叫你幹啥……

趕緊的,幫着我把這熊肉處理了,教我滑雪,我要是把雪滑溜了,咱們這個冬天,有得忙,到時候你、我,還有峯哥,咱們好好折騰一冬天,賺上一筆!”

呂律確實也沒想到昨天能找到熊瞎子。

他本就抱着進山查看環境的想法而進山的,順便打溜圍,帶着元寶它們進去,也主要是爲了防身,而不是爲了打狗圍。

昨天純粹是臨時起意打的熊瞎子,誰叫那熊瞎子留下的痕跡那麼新鮮。

聽呂律這麼說,陳秀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事兒,呂律跟他說起過,早早做準備,也是爲了之後能有更大的收穫。

現在呂律說要帶上他,他當然高興。

卻聽呂律接着問道:“對了,清子,峯哥會滑雪嗎?”

“峯哥會啊,而且技術也很不錯,他爺爺就是抗聯板子隊的,小的時候,就一直要求他會滑雪,說是身爲東北人,必須得學會滑雪,不然會喫大虧,我聽說,他小時候還因爲這事兒被他爺爺揍過。”

陳秀清說到這裏的時候笑了起來。

“爲啥啊?”呂律忍不住問道。

“他當時說‘小龜子都已經被打跑了還學這個幹啥,能滑得走就行了’,就因爲這句話,被他爺爺給揍了,說小龜子雖然被趕走了,難道就沒別的敵人了?要隨時做好乾仗的準備。別看着老毛子現在跟咱們有多好,萬一哪天翻臉,說不定就得幹他們……結果,還真被老爺子說中了,就在哪年,老毛子撤銷援助,翻臉了……”

呂律聽着這話,一下子沉默了。

老毛子撤銷援助是在五九年六月,張韶峯現在也就三十歲,呂律初步估計,張韶峯的爺爺跟他說這話的時候,張韶峯大概也就六七歲的樣子。

大荒裏生活的人們,被外敵蹂躪了那麼久,老一輩的英雄,總是有着幹仗的準備,這是一種居安思危的心理,也正是這種心理,讓華夏大地很多潛在的危險和隱患被早早清除,並迅速強大起來。

“峯哥就在那幾年冬天,幹不了啥的時候,被狠狠地操練過,老爺子還給他弄了把老洋炮,讓他練滑雪的時候打靶……我也是後來聽我爸說的,我還和他比過一次,確實很不錯。”

陳秀清似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你比峯哥小了十歲啊,你啥時候跟他比的?”呂律有些不相信地問。

“就是我十歲的時候,他去當兵了,過年的時候回來探親,不知咋想的,把他爺爺以前的踏板抱出來玩,他聽人說我滑雪厲害,還是他主動找來的。

我們爬到後山山頂,從那裏開始,一直滑到洄龍屯,比誰先到,那時候的雪都能有一米多厚。結果,我贏了,被我甩開一兩百米遠。”

陳秀清說到這,嘆了口氣,才又接着說道:“我跟峯哥不一樣,他練滑雪,是爲了準備幹仗,我練滑雪則是爲了有一天能像我爸那樣擁有攆鹿的能耐,鹿是好東西啊,能攆到鹿,就能在隊上換不少工分,就能把日子過好。”

呂律再次沉默。

他聽說過攆鹿人。

攆鹿人,就是腳蹬木馬,在林海雪原中攆活鹿的獵人。

清朝的時候,吉林打牲烏拉總管衙門的打牲八旗中,有專門給皇家攆活鹿的獵丁。

攆鹿人的技藝就是源於此,那確實是擁有着相當高超滑雪技巧的人才能勝任的事情。

到了現在,也還有攆鹿人,小興安嶺不多見,但在長白山和大興安嶺還有人掌握着這門技藝,在長白山追攆馬鹿、梅花鹿,在大興安嶺則主要是追攆可用來做牲口勞力的馴鹿,當然,也追攆馬鹿和梅花鹿,還用於狩獵中追攆獵物。

想要掌握能追攆梅花鹿的滑雪能耐,那不知道得喫多少苦,甚至說是在玩命也不爲過。

這是呂律沒想到的,自己這大舅哥,還有這樣堅韌的一面。

“這熊肉你來處理,我去找一下峯哥,請他過來一起教我練滑雪!”

呂律想要通過張韶峯和陳秀清學習滑雪技巧是其一,更關鍵的是想通過張韶峯學一下滑雪過程中進行射擊的技巧,板子隊的老英雄教導過的人,在這方面一定有獨到之處。

掌握了這個技巧,呂律相信,能讓自己的槍法,有更進一步的提升。

第416章 喝熊油

用獵刀割下一個熊掌,又將熊瞎子身上的肥肉割下二三十斤,呂律找了袋子裝上,從馬廄裏牽出追風往柵欄大門走。

“律哥,這都快要喫飯了,你這幹哈去啊?”

陳秀玉出來抱木柴的時候,看到呂律牽着馬準備離開,連忙出聲問道。

“我去找峯哥,請他過來教我滑雪,順便給乾孃家送點熊肉過去。”

呂律應了一聲:“我很快就回來!”

出了柵欄大門,呂律翻身上馬,騎着朝秀山屯狂奔。

追風四蹄翻飛,奔跑中,雪花飛濺,一路過去,不過數分鐘時間便已經到達秀山屯屯口。

這場雪算是今年真正意義上的大雪,前兩天下的,那啥也不是。

哪怕天氣很冷,也阻止不了孩子們對雪的喜愛。

在雪地上踩下一個腳印,往雪地上一撲印個人形,弄個雪球打雪杖,男孩子甚至甩着小雞兒在雪地上撒尿,都能玩得不亦樂乎。

張韶峯的雙胞胎兒子,就在這麼幹。

呂律牽着馬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哥倆正站在路邊,比誰撒的尿融出的雪坑大。

細細算下日子,今天好像是星期天,在路上玩的小孩比較多,鬧騰無比。

這時候的小孩,可沒那麼多講究,尿急了,哪怕旁邊就站着女娃,一樣撈出來就放水。

看到呂律過來,兩個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小屁孩忘了比試,回頭笑呵呵地衝着呂律歡叫:“呂叔!”

呂律過去,揪着兩人耳朵看了看,隨口問道:“你爸在家沒!”

“在家!”雙胞胎齊聲應道:“在家搓苞米!”

呂律點點頭,叮囑道:“玩一會兒就早點回去,可別被凍着了。”

“知道了呂叔!”兩個小傢伙說完,抓了雪捏成雪球,朝着其他小夥伴跑了過去。

呂律看了眼那些鬧騰的孩子,微笑着搖搖頭,牽着追風徑直朝着張韶峯家走去。

到了院外,呂律衝着屋內喊道:“峯哥,峯哥……”

張韶峯很快打開屋子大門跑了出來開門:“進屋!”

呂律沒跟着他進屋,先將帶來的熊掌遞給張韶峯:“這是我昨天打的熊瞎子,給你送個熊掌過來。”

“你再這麼搞,我那家訓可就守不住了!”張韶峯瞪着呂律,沒有伸手去接。

“又不是白給你,我有事兒求你!”

“又是啥事兒,先說說看!”

“這都下雪了,冬季得進山打獵,少不了要用木馬,我聽清子說你滑雪技術很好,想請你教我滑雪!”

“清子滑雪比我還好,你找他就行!”

聽張韶峯這麼說,呂律這下能肯定了,陳秀清在滑雪上的技術真不是吹牛。

“那不一樣,我聽清子說,你懂在滑雪過程中射擊的技巧,我除了想學滑雪,還想學這個,這可不是清子能教我的。正好,你也順便適應下,等過幾天,雪下得再厚些,就可以進山打獵了,你不是也想一起去嗎?”

“這小子,還真是什麼都跟你說啊!”

張韶峯微微笑了笑:“行,等我喫了飯就過去。”

“到我那裏去喫,喫完後,咱們直接到外山去練。秀玉都快做熟了……”

呂律說着,再次將熊掌遞給張韶峯:“你拿着,我去給乾孃送些熊油,很快就回來,咱們回來就走……對了,你有木馬吧?”

這一次,張韶峯沒有拒絕,接過熊掌後說道:“這東西肯定有,趕緊去吧,我在路上等你。”

他自己也想打獵賺些錢幫補家用,爲了更容易獲取獵物,教呂律技術,也無可厚非,呂律若是什麼都不要,反倒讓他有些糾結,這下,他接這熊掌,一直堅守的念頭也算是通達了,不是白拿。

在呂律牽着馬走後,張韶峯立刻回屋,很快從屋裏翻出一副保養得很好的木馬和滑雪杖。

這是一副樣式和後世並沒有太大區別的雙腳木馬,一樣也蒙了獸皮。

只是,呂律所製作的木馬,用的是黃毛野豬的皮,而張韶峯用的這副是鹿皮。

“咋把這老古董又給翻出來了?”坐在大炕上,在簸箕裏搓着苞米的吳月佳問道。

“這個冬天,我要去跟呂律打獵去,這幾天過去教他滑雪。”

張韶峯隨後又翻出一個狗皮帽帶上:“咱們家不能再這樣了,還是得把日子過好點!”

聽着這話,吳月佳微微愣了下,臉上現出些許微笑:“你不守着你的家規了?”

“家規肯定得守,該有的艱苦樸素還是要有的……這跟我靠雙手掙錢,沒關係吧!”張韶峯笑道。

不管怎麼說,把日子過好些,總是沒錯的。吳月佳當然也不會反對。

呂律牽着追風到段大娘家門口的時候,段大娘正在雞窩邊把揹簍內的乾燥松針往雞窩裏邊塞。

在秀山屯裏,呂律就沒見誰養雞有段大娘這麼上心,這是生怕她養的那些笨雞被凍着。

“乾孃……”呂律到了院外的時候,衝着她喊了一聲。

段大娘回頭,見是呂律,立馬就笑了起來:“乾兒子……快進屋!”她快步過來開門。

呂律進了院子,將袋子中的熊肉和熊油遞給她:“昨天上山打了個熊瞎子,我給你送點熊肉過來,還有些肥肉,煶捎土糇艈恕!�

熊掌、熊肉自然不用多說,那熊油也是好東西,拿來做菜,比任何油都好。就算是在冬天,熊油烙出的餅扔雪地上,零下三四十度,那餅都不會硬。

而且,本身熊油就是一味很好的藥,在治療風溼方面有不錯功效,用來治療燙傷啥的,也行。

“你看看你和秀玉,隔三差五地往這裏送東西,你讓我咋好意思啊!”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本就該孝敬你。”

無論是元寶的事情上,還是結婚的時候,段大娘把家裏的雞全宰了送去給呂律做菜,再加上她本就是個軍屬,無論是情分還是情義上,呂律都覺得自己這是應該的。

不待段大娘多說什麼,呂律將袋子直接塞她手中,笑道:“我今天就不多呆了,約了峯哥,還有些事情要忙,改天我再來看你。乾孃,有空的話到我家裏邊坐坐,秀玉一直在家呢。”

聽呂律說有事要忙,段大娘笑着點點頭,也不過多挽留:“改天我再去看秀玉!”

“好,那我走了!”

呂律笑着點點頭,牽了追風就往回走。

張韶峯早已經換了一雙靰鞡鞋,就連木馬都已經套在雙腳上綁好,腿上也打了綁腿,就站在路邊等着呂律。

幾個小孩,好奇地看着張韶峯這身裝扮,圍在旁邊,尤其是他家的兩個雙胞胎,見張韶峯要去滑雪,跟着亦步亦趨,纏着張韶峯教他們。

被纏得頭疼的張韶峯,只得眼睛一瞪,將兩個已經弄得渾身潮溼的搗蛋鬼往家裏趕。

看到呂律回來,他立刻跟在旁邊,雙手杵着雪杖,一步步跟着呂律往屯口走。

到了屯口,他不無挑釁地說:“比比,看看咱們兩個誰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