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69章

作者:指尖灵

“清子啊,這回事情已經說定了,你也該好好收收心,想辦法賺錢了,別整天想着那些有的沒的。”

回去的路上,呂律出聲叮囑道:“該是你的,跑不了!”

離開王大龍家,變得興奮無比的陳秀清連連點頭:“知道了律哥。”

“蓋好房子,結了婚,那個家就得靠你一個人撐起來,自己拿不定主意,多問問你律哥和秀玉,別一天到晚渾渾噩噩的。”王德民也在一旁說道:“實在不會,你律哥讓你幹啥你就幹啥……你今天那飯,喫得連我都覺得害怕。哪有像你這樣的啊!”

想起飯桌上陳秀清悶頭刨飯的樣子,王德民還覺得一陣好笑。

陳秀清臉色漲紅,悶悶地點點頭。

“王大爺、清子,你們慢點來,我和秀玉先回家,還有一堆子的事情要忙!”

呂律翻身上馬,朝着陳秀玉伸手,將她也拉了上來。

“先走吧!得空到家裏串門。”王德民點點頭:“對了,後天開始交公糧了,早早準備一下,給糧管所送過去。”

“嗯吶!”

呂律應了一聲後,騎着追風加快了速度。

草甸子裏一個人都沒有,他實在不放心。

好在,回到草甸子以後,裏面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元寶它們早早地跑到柵欄邊,衝着呂律歡叫,賣力地搖晃着尾巴。大蔥在草甸子裏悠閒地喫着草,鹿羣也走下林子,在草甸子中曬着太陽,唯有那四隻獐子,各自呆在一處,稍有響動,四下驚跳。

看這情形,呂律稍稍鬆了口氣。

回到家中,熬了苞米麪餵過元寶和幾條狗崽,稍作休息後,兩口子繼續收拾那些苞米。

一天的時間悄然而過,第二天,呂律依舊沒有上山,花了大半天時間,總算將剩下的苞米全給脫粒完成。

事實上,從莊稼收起來曬上一段時間後,各個屯子都在忙着做同樣的事情:趕緊把糧食脫粒,曬乾。

過了這段時間,一旦下雪,可就不太好辦了。

關鍵是,區上的糧管所,已經開始在收公糧了。

這年頭種地,那是需要上交公糧的,剩下的纔是自己的。

平均每畝地得上交差不多五十斤的樣子,呂律這裏,三畝水田、五畝旱地,算下來,那就得交一百五十斤大米,二百五十斤苞米。

糧管所收糧,要求還非常嚴格,必須是最好的糧食,沒有雜質,送到糧管所,哪怕曬得不夠幹都不行,必須拿回來重新曬。

每到交公糧的日子,四里八鄉,各家各戶排着隊的簇擁到糧管所,往往很多時候,一等就是一兩天才排得到自己。

這是土地聯產承包到戶的第一個收穫年頭,看着一年忙碌下來收穫的糧食,交了公糧後,自己還有不少留存,都顯得非常有積極性。

往後好些個年頭,每到交公糧的日子,區上總是接連好幾天排着長長的隊伍,如同螞蟻一樣帶着自家的糧食緩慢移動。

好不容易輪到自己,還要先過了質檢員這一關,這也是交公糧的人最怕的人。

現在可沒有什麼儀器來檢測這些糧食的質量和水分,全靠質檢員來判斷,他們以一根尖頭中空的鐵棍插進麻袋,帶出的糧食放在手上搓一下,再放嘴裏咬一下,以此來判斷糧食幹不幹,質量好不好。

這種事情,那就跟質檢員的心情有很大關係了,一句不行,哪怕你糧食再好,也交不了。關鍵是,超過時間糧食交不上去,還得多交一些糧食。

很多人和質檢員吵過架,甚至打架也是常有的事兒。

就連呂律都不得不認真對待,省得來回跑麻煩。

這段時間天氣晴好,不少苞米,已經曬了好幾個日頭,他還是拿篩子仔細篩過一遍。

那些苞米,都是陳秀玉之前從一個個玉米棒子上搓下來的,簡單一篩,就變得很乾淨,倒也沒怎麼費力就準備好了交公糧所需的糧食,裝了五個袋子。

就在這天下午,趴在院子裏曬太陽的元寶衝着對面出聲了。

呂律不動聲色地走到屋子拐角,悄悄地朝着對面山脊觀望,不出意外地,再一次看到對面山脊的大椴樹後,探頭探腦的江顯昌和那漢子。

他心中冷笑:就等你們來了!

兩人在對面山脊上看了一會兒,很快離開。

從山坡上下來,江顯昌顯得有些焦急:“老高,我看這事兒,還是算了吧!”

“算了?那我這幾天不就白忙活了?”被叫做老高的漢子白了江顯昌一眼,笑得有些猙獰:“又給我打退堂鼓是吧?可沒那麼容易。”

“這盲流子和屯裏的治保主任關係不錯……”江顯昌心驚膽顫地說。

他話剛說到一半,就被老高打斷:“一個小小的治保主任,怕啥?”

“別看只是一個小小的治保主任,人家背景大着呢,翻過鬆嶺那邊,青山屯的治保主任,當着區上來的領導,人家都敢直接打,這手底下,也有幾十號民兵……”

江顯昌此時覺得相當頭痛,這幾天回去,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裏甚至開始後悔將人引到屯子裏來,真的是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一攤子事情,讓他連睡覺都不安穩。

“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瞅準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事情給辦了,他們人再多有屁用……你別給我再廢話了,到了現在想退,門都沒有,你以爲這是小孩子過家家呢?我答應,那幫兄弟也不答應,大家都指着撈點好處好過這個冬!”

老高眉頭皺了起來,不耐煩地問:“這兩天啥情況?”

江顯昌猶豫着不說話。

“咋地,你真想反悔是吧?”

老高神色變得狠厲。

江顯昌看到老高的目光,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連忙說道:“這幾天他兩口子都在家裏收拾那些糧食,也就今天早上兩口子外出一趟。明天開始要交公糧了,不知道會不會出去,就即使出去了,留在家裏的那幾條狗也是個大麻煩,那幾條狗厲害,可不好對付。”

聽到江顯昌這麼說,老高神色緩和了一些,冷哼一聲道:“幾條狗有啥好怕的……明天再給我看看情況,我們在山裏窩棚等着你。”

他說完,轉身就走,很快拐進山裏的林子。

江顯昌愣了好一會兒,終是嘆了口氣,返回秀山屯家裏。

木刻楞裏,呂律和陳秀玉在廚房做晚飯。

“媳婦兒,呆會我去秀山屯找清子一趟!”呂律笑着說道:“明天要交公糧了,咱們沒車,我讓清子幫忙送一下,你跟着跑一趟,把這事兒給落實了。回來的時候想喫啥,自己買點。”

“你不一起去?”陳秀玉往竈裏添着柴火,隨口問道。

“全到區上幹啥啊,傻乎乎地等着,啥事兒也幹不了,咱們家就派你當個代表得了,我進山打溜去。”呂律笑道。

“行吧,反正我現在也沒啥事兒做!”陳秀玉沒多想就答應下來。

喫過飯後,呂律騎着追風,去了一趟秀山屯,跟陳秀清說了事情,又往張韶峯家裏去了一趟。

第二天早上,天還黑着,陳秀清已經趕着馬車拉着自家要交的糧食到了呂律的草甸子,爲了排得靠前一些,不得不早早動身,可秀山屯畢竟太遠,這個時候去,估計也會落在很多人後邊,到了晚上能回來就算不錯了。

將糧食裝陳秀清的架子車上,把他們送到大路上時,呂律看到,不只是陳秀清,還有別的人家也已經趕着車子陸陸續續地往區上走。

“清子,幫我照顧好秀玉!”呂律叮囑道。

“放心吧,律哥!”

陳秀清說完,叫上陳秀玉一起,往區上去了。

呂律回家,給自己做了早飯,喫完後,天也已經亮了起來,餵過飛龍、雞仔,在草甸子上巡視一圈,他裝滿子彈袋繫上,把兩把半自動也都背上,喚來追風,領着六條狗進了山。

“給你們這機會,怕你們把我門扣給砸壞了,我可是一道門都沒鎖!”到了山脊的時候,他回望着自己的草甸子,微笑着自語道。

第405章 入甕

元寶嗚嗚嗚地朝對面兇叫着,呂律瞟了一眼對面,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然後翻身上馬騎着往山林裏跑去。

在對面,江顯昌打量着草甸子好一會兒以後,見沒啥動靜,快步跑下山坡,也朝着山裏約定的地方跑。

二十多分鐘後,他到了山裏半坡上一個臨時搭建的窩棚裏,三個男人裹着厚厚的衣服縮在裏邊,窩棚前燃燒的大堆篝火餘燼,還在冒着縷縷青煙,旁邊的樹上,還拴着四匹馬。

聽到江顯昌的腳步聲,幾人警覺地一下子翻身坐起,接連從窩棚裏快速鑽了出來。

在窩棚旁邊十數米的樹後,也跟着轉出一人。

“爺們,今兒來得挺早啊!”老高伸出指頭,摳了摳眼角的眼屎。

江顯昌掃視着幾人,除了老高,別的人他都沒見過,一個個裹着羊皮,打着綁腿,戴着狗皮帽,像極了威虎山座山雕手底下的綹子。

事實上,這樣的裝扮在這年頭很常見,尤其是入冬下雪,很多進山裏打獵的人,大多都是這樣的裝扮,並不奇怪。

只是,和上山打獵的人不同的是,這幾人身上散發出的一股子兇狠戾氣,給人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

那不認識的三人,有兩人挎着改裝的十六號歪把子掛管,一人拿着的則是一把雙管獵槍,虎視眈眈地看着江顯昌。

江顯昌也被這陣仗嚇得心驚不已。

“情況咋樣啊?”老高蹲在火邊,往裏邊加了點柴火,湊在柴火邊吹了幾下,將火弄着,伸着雙手烤火,瞟了江顯昌一眼後問道。

“那兩口子,女的到區上交公糧,男的進山打獵了!現在草甸子裏一個人都沒有,他們短時間裏應該回不來。”

江顯昌支吾着說道。

“頭兒,好消息啊,沒想到這麼快就有這機會了,我都在想,實在等不到,乾脆晚上動手得了,看來是沒必要了。”

之前放哨那人笑了起來。

頭兒?

江顯昌愣了一下,看向老高。

這些人居然叫老高頭兒!這個跟自己一樣,看着平平無奇的趕大車的,居然是他們的頭兒!

這是綹子嗎?

他心裏一下子變得更加驚悸了,有些不敢相信地問:“你是他們的頭兒?”

“啥頭不頭的,都是我兄弟,混口飯喫而已!以後別這麼叫啊,不知道的還以爲咱們是綹子,影響不好。”

老高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黑黃的牙齒,他從兜裏取出一包紙菸,給那三人一人發了一支,也給江顯昌遞過來一支。

江顯昌愣愣地接過,看着四人各自從火堆裏拿了燃燒的樹枝,將煙點上,在那裏吞雲吐霧。

“抽完煙咱們就動手,東西拿到,立馬就走,就按商量好的路線,咱們直接穿過林子,到金林收購站把東西處理了,然後進山!”

老高說了一聲,抽完煙後,他鑽進窩棚裏,從墊睡的狍子皮下邊翻出一把短槍插在腰間,被厚實的衣服遮蓋得嚴嚴實實:“走吧!”

他一發話,幾人紛紛將拴着的馬匹解下,翻身上馬,騎着就往山坡下走。

幾人下去一段,回頭看向江顯昌,老高催促道:“走啊!你愣在那兒幹啥呢?不想分好處啊?”

“我……我就不去了,也不想要啥好處,我……我回去交公糧!”

就這陣勢,江顯昌看着都害怕,哪還敢跟。

“你這是把我當成什麼人了,說了要給你好處,就必須得給你好處,我這人向來說一不二,再說了,你不去的話,我咋有些不放心啊!”

老高看着江顯昌笑笑,眼睛很快就眯了起來:“還是說,你給我下了套?”

聞言,江顯昌大驚失色:“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哪敢啊!”

“那可不一定,像你這種慫蛋,最容易當牆頭草,也最容易坑人,搞不好一陣心虛,就把我們賣了也說不一定!”老高冷笑着說道:“你要是心裏沒鬼,就走!要是不走……這裏背風向陽,倒是個好風水!”

江顯昌聽到這話,嚇得一下子直接就跪了,說話都帶顫音了:“我是真沒有!”

他現在算是明白,自己爲了點小小的怨恨,引來的是一羣狼。

自從把老高領到秀山屯來,他就沒過過一天安穩日子,整天擔驚受怕的,這下好了,一不小心,可能連命都給搭上。

“沒有就趕緊走,老子沒那麼多時間跟你廢話,難得有這種好時機,要是錯過了,不會讓你好過!”老高面露兇相,聲音越發狠厲了。

到了這種時候,江顯昌也沒別的招了,只能起身上前引路。

這些地方,幾人早已經探查得非常熟悉,很快就繞過林子,到了呂律草甸子旁邊的林子裏。

老高先隨着江顯昌上到山脊,觀望了一陣,確定沒人後,立刻叫上另外三人,從林子很快繞到柵欄大門。

幾人紛紛下馬。

“老四,你和老江負責在這裏放哨,有人來了,讓老江應付着,可得小心點!老江,可別給我出啥幺蛾子啊,不然這後果,可就難說了。”

老高衝着早上放哨的人說了一句,回頭跟另外兩人說道:“咱們進去,動作要快,別弄出啥響動,趕緊拿了東西走人。”

那兩人應了一聲,想都沒想,就扒着柵欄準備往上爬。

“哎哎哎,你們倆幹啥呢,這大門不都沒鎖嗎?”

老高說着,推開門就往裏邊走,笑着說道:“這還真是放心,一個人都沒在家,居然大門都不關,活該你倒黴啊!”

另外兩人愣了下,趕忙跟上。

三人一路進去,直奔木刻楞。

讓三人都沒想到的是,這一路是如此順暢,柵欄大門沒關就算了,居然院子大門也沒關,木刻楞大門也沒有,倉房的門乾脆就是開着的。

這讓他們一度以爲,這院子中是不是有人在,不然的話,咋可能這麼敞亮。

太順暢了,反而讓幾人變得小心翼翼。

四處查看一下,確定沒人後,四人行動才變得大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