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不過,他可沒法像趙團青他們那樣,煮個半熟就開始喫,這樣的喫法,很多人還是會很不適應,多嚼一會兒不爛,就容易噁心。
畢竟,這不僅僅是他和陳秀玉喫,等的還主要是雷蒙一家子,江繼紅一家人也會過來。
二十公斤左右的肉,這些人放開了喫也足夠了。
呂律乾脆就在門前的木架子上,將幾隻水狗子剝了皮,取了水獺肝放在土竈的過火管道上烘焙着,至於能做藥的水狗子肉,他也不打算做肉乾了,乾脆砍小,跟着一起放在鍋裏煮着,喫不完,讓他們帶回去多喫也不錯。
那四隻青根貂,呂律也剝了皮,至於香囊,這個時候不是青根貂的發情時間,就沒啥麝香,關鍵是,青根貂的麝香,到了後世幾十年後纔開始研究進行哂瞄_發,似乎也沒啥留着的價值,主要還是皮毛值錢。
這些肉放入鍋中煮,反倒會讓狍子肉和水狗子肉都摻雜別的怪味兒,被呂律直接餵了狗,正好讓沒喫過青根貂肉的青狼和黑嘴也嚐嚐。
剩下的時間,呂律鏟了水狗子和青根貂的油皮,陳秀玉則添加柴火煮肉,估摸着食堂快要開飯了,呂律提前去打了些飯回來,然後靜待雷蒙的到來。
時間在等待中悄然而過,直到天色擦黑,副業隊纔有車子駛入。
是出去搶收的職工回來了。
呂律站在草坯房前,遠遠地看着車子駛入副業隊,上面接連跳下二十多個人。
他回屋子看了鍋裏的肉,就連水狗子的肉都熟了,更別說狍子肉了。
鐵鍋裏添加了不少作料,滿屋子瀰漫着肉香,聞着都舒服。
“媳婦兒,你在這等着,我去找雷蒙!”
呂律交代一聲,快步朝着副業隊走。他人剛走到一半,迎面就碰上了兩道快步走來的身影。
當先那魁梧的漢子,不是雷蒙還會是誰。
跟在後邊的則是江繼紅。應該是他在碰到雷蒙的時候,跟他說了呂律到來的消息,雷蒙才立刻趕了過來。
“蒙哥!”
兩個大男人碰面,都有些激動,兩雙粗大的手握在一起,久久沒有分開。
“我上次接了任務,到伊春那邊的農場接一批人過來,在區上的時候,順便打聽了一下你的住處,沒想到,不打聽還好,一打聽可把我嚇了一跳,我剛把名字說出來呢,立馬就有人說你住在秀山屯了,這又是獵虎,又是殺豬王的,都成名人了。
可惜,我去屯子裏問了你們的治保主任,去你的草甸子看過,沒能碰到人。
你小子可以啊,伊春城裏碰面,到現在才幾個月啊,你就已經娶了媳婦兒,還建了大房子,那治保主任可是把你一陣好誇,還說了你媳婦兒是屯裏最好的姑娘。”
雷蒙笑呵呵地說:“我聽老江說,你這次過來,還把弟妹給帶來了。”
“帶來了,正在屋裏煮肉呢……蒙哥,嫂子和孩子呢?”呂律笑着說道。
“孩子上學回來,這個時候應該在家裏,你嫂子跟我一起下地,剛回來,一下車就忙着回去看兩個孩子去了。”
“走走走,去把她們叫來一起喫飯,還有江大哥,你也回去把嫂子叫來!得帶上凳子、油燈和碗筷,不然,我這裏可沒喫飯的傢伙。”
雷蒙的兩個孩子都是女兒,算算年紀,這個時候一個九歲,一個六歲,都在農場小學裏讀書。
江繼紅年紀大些,兩個孩子都上了初中,在寶清鄉上的中學裏住宿,沒有在家。他的媳婦兒,也跟着去了地裏,這個點肯定也都還沒有喫飯。
聽呂律這麼說,兩人都往家裏走。
呂律也跟着雷蒙去拿東西。
讓呂律沒有想到的是,以前住着職工分配小院的雷蒙,現在居然也跟普通職工一樣,住在了職工磚房裏。
一家四口,擠在小小的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間裏,擺放了各種東西,顯得很是擁擠,這還是他的媳婦兒薛淑琴會經管了。
屋子裏大炕、土竈和鍋碗瓢盆這些東西,就佔了半數的位置,再加上其它雜七雜八的東西,屋子裏能活動的地方不多。
一朝被撤職,日子也跟着一落千丈,太特麼現實了!
呂律跟着進到屋裏,看到昏黃的電燈下,兩個孩子正在桌上做着作業,薛淑琴則在忙着刷洗鍋碗瓢盆,看樣子是準備做飯。
“嫂子,別忙活了,今晚叫上曉琳和曉夢到我那裏去喫,都已經做熟了,就等着你們了!”
呂律一進屋子,立馬招呼道。
“小呂!”薛淑琴看到呂律的時候,微微愣了下,笑着說道:“都兩年沒見了,前些日子雷蒙回來,還跟我說起你,你都建了房子還娶了媳婦了,恭喜恭喜呀。”
雷蒙的兩個孩子,大的叫雷曉琳,小的叫雷曉夢,認出呂律後,也跟着歡快地叫起了叔叔。
呂律伸手在兩個孩子頭上揉了揉:“走,帶着凳子和碗筷,到叔叔那裏去喫飯,叔叔今天打了狍子,肉管夠。”
兩個孩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回頭看着雷蒙,薛淑琴也是一樣。
“走吧,這種喫肉的機會可不能錯過,帶上油燈碗筷和凳子。”
雷蒙的話跟命令似地,兩個孩子立刻歡呼起來。
薛淑琴清楚雷蒙和呂律的關係,也不客氣,叫着孩子帶上凳子和碗筷,跟着呂律往他的草坯房走。
雷蒙落在最後把門關上,手中提着幾瓶副業隊釀酒廠生產的燕窩島白酒。
這也是款呂律特別喜歡的極具特色的一款酒。
歷史可以追溯到清朝,是由黃酒和白酒混合而成,色澤淡黃,具有口感清新柔和,回味悠長的特點,還有一種獨特的涼爽。
本就是副業隊所產,雷蒙所拿的,肯定是上品。
“今晚有得喝了!”呂律很是欣喜。
“放開了喝,你好不容易來一趟,咱們今晚,不醉不歸啊!”
“陪你!”
一行人在路上匯合等着的江繼紅兩口子,一起前往呂律的草坯房。
還隔着老遠呢,雷蒙就先叫了起來:“好香的肉,聞着都流口水,今晚有得喫了!”
聽到外面的說話聲,陳秀玉鑽了出來,呂律簡單給陳秀玉介紹了幾人,兩口子招呼着幾人進了屋子,昏暗的屋子中,油燈點亮,一個個目光都落在了那一大鍋肉上。
“媳婦兒,別愣着了,趕緊給大夥添肉開喫啊!”
呂律笑着催促:“他們都忙了一天了,都很餓了?”
陳秀玉趕忙招呼幾人坐下,給他們碗裏都添了滿滿的肉,至於三個大男人,則是直接開了酒瓶,也不倒入碗中,對着瓶子喝。
這一頓飯喫了一個多小時,期間很少說話,難得碰到這種嘴嘴是肉,而且是很香的肉,都只顧抓着肉啃,喫得很是痛快,也很滿足。
喫飽後,兩個女人拉着陳秀玉說了會兒話,薛淑琴跟呂律打了招呼,要領着兩孩子回去做作業,江繼紅的媳婦也有家務要做,也準備離開。
看着鍋裏的肉還很多,考慮到他們明早還得早早跟着去地裏幹活,呂律招呼着他們各自端了一些回去明天喫。
屋子裏只剩下陳秀玉和三個還在慢慢喝酒的大老爺們。
陳秀玉給三人添了些肉,自己安靜地坐在土竈旁邊,不時往竈中添點柴火。
呂律也在這時候,終於找到機會:“蒙哥,你分場場長當得好好的,咋突然就被撤職了?”
雷蒙笑了笑,提起酒瓶子給自己灌了一口酒:“前段時間出了點事兒,死了三個人,是一起嚴重事故,我管理不當,理當承擔責任。”
第380章 大醬缸
死了三個人?
這確實是很嚴重的事情!
“到底咋回事兒啊?”呂律急忙問道。
“有五個自己找到農場來打零工的……還記得農場北面靠山的那口井嗎?”雷蒙忽然問道:“養鹿場的那口井!”
“記得,咋啦?”
呂律當然記得那口井。
副業隊當時準備在那裏建造梅花鹿養殖場,最大的缺點就是離河流遠了些,爲方便職工用水,打了一口深井。
大概也就下去二十米左右,就出水了。
水質非常好,清冽甘甜。
但是,副業隊缺乏養鹿經驗,開辦了兩年沒啥成效,廢棄了,那些房子,因爲比較臨近北面的高粱地,也就成了安置臨時工的房子。
“他們幾個就安置在那裏,出事那天,他們去打水,結果,打水的絞架繩索斷了,水桶掉了下去,有一個順着繩子下去,準備將水桶重新接上,結果下去沒多遠,就掉裏邊了。”
雷蒙甩甩腦袋,苦笑道:“看着那人在下邊井水裏撲騰,沒幾下就不動了,上邊的人意識到情況不對,又有一人順着繩子下井,想要將人撈上來。”
“這個人也沒上來?”呂律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沒有,這個人下到一半,也跟着掉下去,跟先前哪個一樣,沒撲騰幾下,也不動了。聽說,都是水性很好的人。”
江繼紅在一旁插嘴道:“他們五個是一個屯,在上邊的還有三個,出了情況,不救說不過去啊,他們已經意識到下邊肯定有問題了。
商量後,有一個膽子比較大,讓另外兩人用繩索拴着他下去撈人,說好情況不對,下邊一晃繩子就往上拉。
結果,剩下的兩人,合力用繩索將他往下邊一點點放。那麼大個人,一個人咋拉的住,兩個人一起拉着繩子,前一個腳蹬在井沿上,繩子就磨在井沿內側,貼着往下放,就這麼個拉法,下邊繩子晃動,上邊的人也感覺不出來啊。
聽到下邊隱約傳來喊叫聲,腳蹬着井沿那人才趕忙看了一眼,發現放下去的那個,還沒入水呢,正掛在繩子上晃動,他們趕忙往上拉。”
“後來呢?”呂律催問道。
聽着三人說話,陳秀玉都聽得莫名地緊張,站起來看着三人。
“後來,那兩人趕忙往上邊拉繩子,還是慢了,放下去的那人給提拉上來,發現他臉色鐵青,嘴皮發紫,都已經沒氣了。”
雷蒙長長呼了口氣:“他們還不知道究竟是咋回事,一個勁地認定,井裏有水猴子索命,剩下兩人鬧到場部,逢人就說,越傳越邪乎。
我當時領着人在地裏邊呢,得了消息趕回來,到了現場,場裏的醫生正在檢查,得出的結果是悶死的。”
這個結果,呂律大概已經猜到了。
水猴子,東北大地對水鬼的俗稱,呂律打的水狗子,也有人叫水猴子。
水井二十多米的深度,時間久了,空氣長時間不流動,上邊有空氣,下邊卻是缺氧狀態。
這就跟礦井深處需要不斷用大型風機和風筒進行通風一個道理,達到一定深度,空氣流通困難,容易缺氧一樣。
原本水井中的水溫就比地面的要低。
人下去後氧氣不夠,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發軟沒力氣了。
最先掉下去的兩人,大概就是這麼個情況。
至於最後一個,肯定在被放下去一段後,就感覺出了不對勁,拴着他的繩索緊貼在井沿上,晃動的時候,上邊感覺不出來,呼喊的時候一泄氣,更是發不出聲音來,就這麼白白葬送了性命。
“那些人不信,非說有水猴子,爲了證明不是,還點了火把放下去,結果到了六米左右,火把就滅了!”
江繼紅也是搖頭不已:“雷蒙這次,實屬有些冤!”
雷蒙卻是搖頭笑道:“這有啥冤不冤的,分場出了事兒,我是分場場長,我不擔着,誰擔?”
“明明是有的人借題發揮,想诌@分場場長的職位……”江繼紅小聲地咕噥了一句:“這就是個意外,誰能想得到用了那麼久的水井,會出這樣的狀況,再說了,就即使擔責,也不該一下子直接就擼到底,弄來跟我們養牲口啊。”
“別說了……”
雷蒙直接出聲打斷:“總不能把責任推給下邊的人吧,這種事情,我做不出來。不就是分到副業隊來養豬嘛,幹啥不是幹啊……來來來,別說這個了,咱們喝酒!”
見雷蒙這麼說,呂律和江繼紅也就不再多話了。
這種事情,確實是被用來針對的好藉口,出了人命,一個疏於管理就足夠。
雷蒙向來有擔當,做事兒雷厲風行,一直保持着軍人本色,這是他最讓呂律佩服的地方。
但也正是因此,大夥都佩服他,碰到好的領導看中,很容易就能往上走,可要是碰到別有用心的,那就太容易喫虧了。
既然被人針對了,他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太好過啊!
“給我說說,你回到那邊山裏,都幹了些啥……”
雷蒙不再說這件事情,轉而問起了呂律的經歷。
呂律笑着看了看一副雲淡風輕模樣的雷蒙,知道他心裏其實挺沉悶,這件事情上,他也幫不上什麼忙,提了酒瓶衝着兩人示意,喝了一口酒後,講起了自己到秀山屯後經歷的那些事情。
說到跟陳秀玉結婚的事兒,雷蒙聽得讚歎連連,將呂律的酒瓶子遞給在土竈邊守着的陳秀玉:“這麼敢想敢做,情真意切的姑娘,真是難得,來……敬你!”
陳秀玉看了眼呂律,見呂律點頭,她也不怯場,接過酒瓶子,跟雷蒙碰了一個,仰頭就猛灌了一大口,看得雷蒙都不由衝她豎起大拇指:“好!”
他回頭衝着呂律說道:“你小子,可得好好帶着,這姑娘難得啊!”
“律哥一直對我很好!”
呂律還沒說話呢,陳秀玉先替他回答了。
“你小子,果然好福氣……真羨慕你在山裏的日子啊!”雷蒙感嘆。
“蒙哥,要不跟我一起去山裏住?”呂律笑着說道。
雷蒙猶豫了一下:“我倒是想啊,可我是軍人,得服從組織安排……等哪天我實在混不走了再說吧!”
呂律清楚他的脾氣,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卻聽雷蒙接着問道:“這段時間在忙着搶收莊稼,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本該好好陪你玩上兩天,可是……打算在這裏待上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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