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41章

作者:指尖灵

若是在這荒郊野嶺,拖延下去,遲早是個死。

“想拖延時間,想找機會活命是吧?”

李慶翔卻是笑了起來,又伸手拍了拍鄭三的臉:“槍沒了,大不了老子想辦法再去弄。真以爲我還會上你的當?你今天必須死……說出你放槍的位置,老子給你個痛快。若是不說,我幫你選個地,讓你慢慢死。”

心裏的想法被識破,鄭三一臉慘笑,猛然間,他突然伸手拔出插在腰間的侵刀,以一種呂律都從沒想過的生猛姿態,朝着蹲在旁邊的李慶翔就捅了過去。

同鄂倫春人打獵必帶獵刀一樣,山裏人進山打獵,侵刀也是必備的東西,放血、剝皮,取肉都少不了。

措不及防的李慶翔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子,捅了個正着。

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呢,一條腿廢了,還有一條腿是完好的鄭三怪叫着,猛力蹬地,以一種極其兇悍的姿態,想要將刀子捅得更深,也正是這一推,將李慶翔撞翻在地,這還沒完,他緊跟着又拔出侵刀,嘶吼着又一刀捅了下去。

這一幕,大出呂律意料。

但細細一想,卻又覺得正常,這種要命的關頭,似乎也只有這一搏能求一線生機了。

強烈的危機感驅使下,慘叫着的李慶翔本能地雙腳連蹬,想要掙脫出來,可鄭三又豈會輕易放手,哪怕被蹬得翻滾到一邊,一隻手還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放開。

他突然看到了自己手中抓着的雙管,立馬槍口一甩,朝着鄭三腦袋扣動了扳機。

隨着槍響,剛剛還瘋狂地抓着侵刀,拼命想給李慶翔再來上一刀的鄭三,腦袋一下子砸在地上,沒了動靜。

李慶翔掙扎着站了起來,他低頭看着自己瞬間將衣服染紅大片的腹部,緊跟着嘴裏也跟着冒血,神色惶恐地朝着停車的地方走。

只是,他剛走出幾步,就看到了不遠處,從灌木叢中走出來的呂律和元寶。

他猛然止住腳步,出乎意料地,他居然朝着呂律伸手:“救我……”

呂律就這麼淡然地看着他:“救你,然後再等着你來報復我?”

說這話的時候,呂律看了看他的腹部,那麼大的傷口,流出來的不僅僅是血,還有不少贓物,腸子都應該斷了。

活不了!

李慶翔絕望地繼續往前踉蹌幾步,一下子栽倒在地,掙扎着爬不起來,滿嘴冒血也叫不出聲來,只是咕嚕咕嚕地吹着血泡。

呂律在李慶翔倒下後還看到,他後背也在冒血。

鄭三紮的刀子,直接捅穿了後背。

微微搖搖頭後,呂律領着元寶往回走。

整個過程中,元寶一直沒出聲提醒過,周邊沒啥人。

在經過汽車的時候,呂律猶豫了一下,打開車門,將裏邊的線路扯斷,然後朝着追風所在的林子走了過去。

在那林子裏,呂律等了兩個多小時沒見任何動靜……也沒見任何人來過。

那麼長時間了,可以完全肯定塵埃落定。

呂律長長舒了口氣,心裏壓着的石頭一下子落實,整個人變得輕鬆。

他翻身騎上追風,朝着林子裏走去,準備從打獵溝那邊,前往金林區,然後往回走。

時間還早,甚至都不用走多急,回到家,還能趕上晚飯。

回到秀山屯岔往自己草甸子的路口時,呂律遠遠地看到陳秀清趕着馬車和陳秀玉一起返回。

“律哥!”

陳秀玉也看到了呂律,立刻甩動着長長的辮子,朝着呂律跑了過來。

“你們這是幹嘛去了?”呂律笑着問道。

“把稻穀送到屯裏的磨房給碾出來。今天好多人都去碾,我早上就去了,排到下午才輪到我,還虧得我媽、周大嫂和桂英幫我,不然,那麼多糧食,可忙不過來。”

陳秀玉笑着說道:“晚上咱們蒸米飯喫。”

“行啊!新鮮的大米,那肯定香!”呂律笑道。

陳秀清也在這個時候趕着馬車走到岔路口:“律哥,你進山練槍,又不帶我!”

“帶啥啊,能教你的法子,我都已經教過了,你自己不是練得好好的嗎?”呂律瞪了他一眼:“我也是一樣的法子在練,又不是跟着我你的槍法就能好起來,得靠自己找感覺,適合我的,不一定適合你啊。”

陳秀清點點頭,接着問道:“我聽我妹說,你準備去找你以前的農場場長雷蒙,我沒去過啊,能不能把我給帶上?”

呂律想了想:“這個可以考慮!”

從這裏到燕窩島,距離不短,一路上經過不少地方,翻山越嶺的,有個人照應着,也不錯。

第369章 鄂倫春青馬

聽到呂律說可以考慮,陳秀清一下子變得興奮起來。

殊不知,陳秀玉也在這個時候說道:“律哥,我也想去!”

“啊……”

呂律愣了一下:“你也去的話,家裏那麼多事情,可就沒人照管了。”

“從小到大,我最遠的地方就只到過伊春城裏,也想跟着出去看看,平時只是聽你們說,外面是啥樣我都不知道呢。”陳秀玉說得可憐兮兮。

被她這麼一說,呂律反倒有些不忍拒絕了。

在這年頭,很多人活了一輩子,沒有離家超過百里,在這樣的深山中,更難,尤其是女人。

都對外面充滿強烈的好奇,想出去走走看看,是很多人一輩子的願望。

可是,領着陳秀玉上路……

“我們這一路過去,也走不了幾個地方,就到寶清那邊……等再過兩年,條件好起來後,我再領着你出去到處走走,怎麼樣?”

呂律想了一下,接着說道:“你看看,你要跟我走了,蜂場裏誰來經管?那些笨雞誰來喂?還有猞猁崽子,草甸子裏的那些梅花鹿、獐子,還有每天柵欄的巡查,換作是別人,我可不放心。”

“這些事情很簡單啊!”

陳秀玉扭頭看向陳秀清:“哥,要不你別去了,讓我跟律哥去一次唄,留在家裏幫我照看一下?草甸子裏的事情,很簡單的,我跟你一說,你就全知道了。”

陳秀清衝着她翻了個白眼:“想得美!”

陳秀清怎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不答應的話,你可別後悔啊!”陳秀玉一本正經地看着陳秀清。

“這我有啥好後悔的?”陳秀清撇撇嘴。

“我可是在給你機會,是你不要的啊!”

陳秀玉長長呼了口氣:“地窨子裏酵着那麼多榛子、核桃,我還準備在我跟律哥走了以後,讓燕子來幫忙處理一下的,這可是難得的獨處機會,這機會你不要就算了。”

聽到這話,陳秀清一下子猶豫了。

他看看呂律,又看看陳秀玉,撓起了腦袋。

呂律看着他那模樣,有些忍俊不禁。

陳秀玉太會抓痛點了,兄妹倆的智商,感覺完全不在同一個檔次,陳秀清被輕鬆拿捏。

交給陳秀清幫忙守着,呂律倒也放心。

只是去見見雷蒙,又不是去打獵,帶上陳秀玉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雷蒙都親自過來了,沒見着呂律,也沒見過陳秀玉,自己在這邊都結婚那麼長時間了,領着陳秀玉去看看雷蒙,當是走親戚一樣,也是應該。

呂律看着陳秀清笑了起來:“清子,要不你幫我管管家裏,我這趟出去,不是爲了打獵,就是去訪友,你跟着我也就是跑一趟而已,留下來的話……不還有燕子嗎,正好找機會拉拉感情對不對。”

“可是……那蜂場我也不會管啊!”

陳秀清終究是動心了。

“蜂場又不用你怎麼管,只要帶上紗網帽子防止被蟄,看到有地雷蜂啥的,打一下就行了。那猞猁崽子,有空在周邊看看,打野雞、跳貓子來喂,實在不行,河裏須谎Y抓點魚,用家裏的肉也行,這對你來說都是小事兒。

另外就是檢查下柵欄有沒有被破壞啥的,飛龍鳥跟雞仔一樣喂就行了,現在有榛子,可以加些榛子在裏邊,它們喜歡喫……那都是小事兒啊。”

陳秀玉吧啦吧啦地說了一通:“對了,還有那點菜地,澆點水而已,多簡單的事兒”

“行吧!”

陳秀清想了想,硬着頭皮答應下來。

陳秀玉一下子歡呼雀躍起來。

“行了,別在這路上傻站着了。”

呂律笑了笑,騎着追風往回走。

陳秀玉兄妹倆也趕着馬車往裏邊走。

元寶一進了林子,立刻往前跑,到了柵欄門邊,幾條狗仔早已經湊了過來,一個個歡快地搖着尾巴,隔着柵欄嗚嗚地叫着。

像是幾天不見,也特別想念一樣。

呂律先一步到柵欄大門口,從追風背上跳了下來,剛把柵欄大門打開,幾條狗崽立刻衝了出來,圍住元寶打轉,圍着呂律撲騰。

習慣性地,呂律揉了揉幾條狗崽的腦袋後,牽着追風往裏邊走。

在院門口,他卸下馬鞍,追風抖了抖身體,小跑着進入草甸子。

打開院門,呂律將馬鞍放到馬廄的牆壁上掛着,陳秀清也在這時候趕着馬車到了院子裏面。

呂律幫忙着將車上一袋袋大米往倉房裏搬的時候,陳秀玉則忙着拿較輕的米糠,這可是喂牲口的好東西,要是早些年缺糧,一樣是人的主食。

秀山屯這樣的深山屯子,想要通電,還得有幾年。

呂律倒是想過,去城裏買上一臺小型的水力發電機回來,借用小河的水流發電,滿足下家裏的照明。

可眼下這條小河,每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是封凍着的,裝了也沒啥大的作用,之前沒來得及考慮,現在也只能暫時放一放,想要使用,得等過了這個冬再說了。

村裏的磨房,是生產隊時期留下來的,裏面有一臺碾米機和一臺碾苞米麪的機器,是張韶峯退伍回到屯子裏爭取來的,用的是個拖拉機頭帶動。

拖拉機和碾米機的噪音,在磨房裏聽上十分鐘,耳朵都能跟着噰響。

不過,再怎麼樣也比牽着馬在打穀場或是自家院子裏繞着石碾子沒日沒夜的轉圈強,速度還快了不少。

就呂律所知,洄龍屯雖然屯子比秀山屯大不少,可他們就沒有磨房,碾米想要快,還得送到區上的碾米廠。

因爲有張韶峯一家子住在這兒,秀山屯的人,可都沾了不少光。

大米和米糠都放入倉房後,陳秀玉馬不停蹄地回了屋子,忙着張羅晚飯。

陳秀清很自然地留了下來等着喫飯。

既然他答應下來,呂律乾脆領着他,去看了蜂場、養着的飛龍鳥,又去草甸子裏看了四隻獐子和梅花鹿的情況,然後又繞着柵欄巡查一遍,順便將所要做的事情講解了一遍。

剛回到地窨子對面的山脊時,呂律聽到了院子裏的狗叫聲。

兩人朝下邊看了一眼,發現回來的是趙團青。

他騎着一匹遛毛馬,馬鞍上還拴着一匹青毛的。

“趙老爹買馬回來了,走,下去看看!”

呂律招呼一聲,加快腳步順着柵欄往下邊走。

到了柵欄大門的時候,陳秀玉已經將趙團青迎了進去。

“馬給你們買回來了,都是剛六年的好馬!”

趙團青沒有忙着進屋子,而是將兩匹馬牽到地窨子旁的椴樹下拴起來:“你們倆自己選,兩匹都是騸了的好馬,剛吊出來的。”

鄂倫春馬生長比較緩慢,一般要六到七年,才能結束生長發育。

通常情況下,三到四歲的時候開始使馭,主要就是馱一些東西。六到七歲的時候就能用於乘騎了,趙團青所說的六年,就是告訴呂律,這馬進入正式使用的好年紀了。

把馬騸了,能讓馬的性子變得更溫和。

追風烈性,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爲沒有騸的緣故。

不過,這樣的好馬,呂律也捨不得騸。

鄂倫春人冬天騎的都是好騸馬,這種馬夏天不騎,野放一個夏季,秋天吊起來(吊膘),每天只喂少量的精料和飼草,甚至有的時候還喂肉,再給點水,待馬匹大便有油時纔算吊好。

據說,這樣吊的目的,是讓馬匹的肚子小,跑得快,有長勁,跑起來不喘。

在這方面,鄂倫春人有自己的講究。

一切都是在爲冬季狩獵而準備。

嘉蔭那邊,有不少鄂倫春人養馬,但一般人想去看看馬,沒有主人的允許,你都看不到,足見鄂倫春人對馬匹有多珍視。

畢竟,死了以後,那是要用馬皮蓋棺的,可以說馬匹是他們生命的一部分。

呂律圍着這兩匹鄂倫春馬看了一遍,按照他自己選馬的標準來說,有不少地方符合,但也有一定的差別。

不過,既然是趙團青親自出馬,呂律當然選擇相信趙團青,身爲鄂倫春人,他有着更爲獨到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