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40章

作者:指尖灵

“八十四了,看這樣子,應該還能活上幾年,在這山裏,種種糧食,下幾個套子,扛着我的老洋炮打打獵,挺好!”

“那麼大年紀了,這精神頭可真看不出來……您老咋這麼晚纔回來?”

“我去看個老朋友,有點遠,在南岔區奮鬥屯還要往裏邊走的打獐溝。”

奮鬥屯?

呂律細細想了下,他對這個屯子還真有些印象,收山貨的時候跑過,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爲曾在那裏收到過一根風乾保存多年的虎鞭,結果就是因爲那根虎鞭在上海出手的時候,碰到嚴打,還被拘留過一晚上才找人花錢撈出來。

平生唯一一次喫官家飯,呂律很難不記住。

那邊地名挺有意思,打獐溝,熊瞎子溝,迎風溝……山勢地形比現在這邊要複雜得多。

呂律還想着,去砰砰看有沒有獐子、熊瞎子。

“那地方離這裏可不近啊!”

呂律不得不佩服老人的腿腳。

鐵鍋裏的肉湯已經沸騰,他取了大碗,將那些肉給撈了一大碗出來,放在桌上,然後在老人對面坐下。

老頭見菜已經上桌,端起酒碗衝呂律示意,先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酒,然後取了筷子,撈出一塊兔肉,用手拿着嗦:“嗯,這味道做得好,好喫!”

他牙齒已經掉了大半了,這煮得爛熟的肉,倒是挺適合他。

呂律也湝地喝了一口,隨便夾了一塊慢慢喫着。

只聽老人接着說道:“我今天天才微亮就出門了,來回一趟,走到現在纔回來,原本打算今天去,明天回的。只是,到了我那老友的地窨子才發現,他已經過世了。

地窨子裏面翻得一團糟,值錢點的東西都被拿得乾乾淨淨,他自己還被人用木棒把腦袋打開了花,都臭了。他沒什麼家人,我也沒能力幫他討公道啥的,也沒啥意義,只能幫他把地窨子給點着了,送他一程。”

老人說着,又給自己使勁地灌了一大口酒,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乾的。”

搶山裏老狗子的東西,還把人給打殺了!

呂律也聽得心寒,這得有多喪心病狂啊。

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山裏的事兒,真不好說。

地窨子的空氣變得沉悶,呂律簡單勸說了兩句,老人也不知聽進去點什麼沒有,看他一口接一口悶酒的樣子,十有八九是沒聽進去啥,只是喝了很長時間的酒,自己把自己喝趴在桌上。

呂律將他扶到炕上躺下,給他蓋了被子,自己就在土竈旁烤着火。

倒也沒用過多長時間,外面已經晨光微露。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呂律出了地窨子,早上清冷的空氣逼得他不得不緊緊自己的衣服。

跳貓子和灰狗子的皮,呂律沒要,只提了麻袋和自己的半自動。麻袋裏面裝的是拆成一堆零件的新得來的半自動步槍,然後騎着馬,領着元寶,去了一趟晨明,買了些喫食帶着,繼續去昨天李慶翔藏槍的附近蹲守。

他倒想看看,沒了那把槍,必然生嫌隙的兩人,究竟又會怎樣。

主要是想看看,有沒必要兩個一起收拾掉。

在他認知中的鄭三,可是個非常能隱忍的人。

而善於隱忍的人,往往更麻煩。

讓呂律鬱悶的是,他在附近山上轉悠了一天,用彈弓打了好幾只灰狗子,卻始終沒有見到李慶翔和鄭三兩人來過。

這一晚,他沒有再去老人的地窨子借宿,而是騎着追風領着元寶去了南岔區上。

招待所住不了,邊緣的農戶家裏卻是完全沒問題。

給上兩塊錢,那戶農家很高興地把他迎進了屋子,甚至主人家在晚上的時候,還給追風準備了些草料,去喂的時候,差點沒被踢。

至於元寶,一天打下來的灰狗子肉,可是全進了它肚子的。

第二天早上,呂律暫時將追風和元寶留在那農戶家裏,囑咐好他們家千萬不要靠近追風和一直守在追風旁邊的元寶後,他徑直去了區上。

在街邊小喫攤上買了幾個烙餅卷大蔥,喫飽後,他去李慶翔家附近的巷道等了沒多久,就見李建民早早地離開,他媳婦兒也挎着菜籃子去了菜市場。等了大概半個小時,沒等出來李慶翔,反倒先把挎着雙管的鄭三給等來了。

要不是呂律看見得及時,還差點就碰上。

鄭三徑直去了李慶翔門口,衝着裏面連喊了好幾聲:“翔哥……”

李慶翔才睡眼惺忪地扯開門,將他放了進去。

又等了大約十分鐘左右,兩人一起出門,還是去區上那家館子喫了面,這纔開着車子離開。

呂律一看去的方向是王瘸子溝,就知道有戲。

他立馬返回那家農戶,給他們家送上幾張烙餅卷大蔥後,騎着追風,領着元寶,直接進了山裏。

呂律進了林子,立刻讓追風跑了起來,抄了山道近路,早早地趕在兩人之前到了地方,遠遠地看着李慶翔開着汽車拐進那片林子,他立馬拴提了半自動,領着元寶跟了進去,摸到李慶翔藏槍的椴樹附近時,正看到李慶翔往椴樹上爬。

只是,李慶翔伸手往椴樹樹洞裏摸的時候,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翔哥,咋了?”

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的鄭三,大聲問道。

“沒啥……我突然想起來,前天去林場那裏要來的兩聯子彈,我忘記拿了,還得去林場裏跑一趟!”

李慶翔動作麻利地從樹上滑下來。

這樣的回答,躲在灌木叢後邊靜靜看着的呂律都聽得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這是很不正常的反應啊。

以李慶翔這二桿子以往的德行,鐵定是暴跳如雷。

現在居然在發現槍不見了以後,表現得很平靜。

二桿子也懂隱忍了?

這樣的隱忍,怕是另有目的吧!

“走吧,咱們還是走這條小路去林場!”李慶翔下樹後,領頭前行。

“翔哥,要不還是開車吧,那樣要快一些。咱們要進山打獵,就早晚的時候容易遇到,等中午天氣熱起來,可不好找。”

鄭三在後邊叫住李慶翔:“用腳走的話,這一來一回,少說要兩小時,本來出來得就慢,那時候再進山,就錯過時機了。”

“怕啥?晚點就晚點唄,再說了,林場那麼大片林子,裏面也有啊,咱們一路打着過去不也行嗎?”

李慶翔笑着說道:“我老是開着車到處走,要是被我爸碰到,他不得罵死我,已經說過我幾次了,你也知道,我爸一直想着進林業局裏邊工作,那樣不用整天到林場奔忙,生怕我出事兒影響到他。”

鄭三想了想:“打不到大貨,可別怨我!”

“不怪你,怪你幹啥!”

李慶翔說着,朝鄭三伸手:“把你槍給我,這一路過去,你負責掐蹤,我負責打,雙管獵槍的槍法,我還是很不錯的。”

鄭三遲疑了一下,還是將雙管獵槍遞給了李慶翔。

李慶翔打開雙管獵槍膛室看了下子彈,重新合攏,隨手打開保險,端起槍朝着遠處瞄了瞄:“真懷念我當時那把雙管啊,可惜便宜了那盲流子。上次被你小子攛掇,差點被那盲流子的狗給咬死,你要是不說給我聽,我都不知道你原來那麼陰險,差點被你給害死。咋地,現在剛給你點臉,你又敢打我半自動的主意了?”

“翔哥,你不是說這事兒揭過去了嗎?你現在這麼說是啥意思?我啥時候打你半自動的主意了?”

鄭三有些懵。

他還沒反應過來呢,李慶翔已經轉身,將槍口對準了他:“我半自動不見了,藏槍這位置,除了你我,可沒第三個人知道。還給我裝是吧?”

“你半自動不見了……”

看着黑洞洞的槍口,鄭三神情一下子變得驚恐:“翔哥,我真沒拿,我真沒動過你的半自動。前天你才告訴我,然後咱們就換着給林場拉東西了,咱們一直在一起的,我真沒拿。會不會有別的人看到了?”

“一直在一起?那可不見得,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你有的是時間。更不可能是別人看到,不然的話,我放在這裏這麼些天一直沒事兒,偏偏告訴你以後就不見了。你覺得我還會信你的鬼話?不承認是吧?”

李慶翔聲音一下子變得很冷。

“翔哥……真不是我拿的,我真沒拿……”

鄭三說着,噗通一下,跪在了李慶翔面前,哀求着。

第368章 都是生猛之輩

面對鄭三的哀求,李慶翔只是一臉猙獰。

他突然槍口下移,朝着鄭三的左大腿扣動扳機。

砰……

雙管獵槍擊發的獨豆,爆炸聲響徹山野。

獨豆的威力有多大,呂律相當清楚,這樣一槍下去,那條腿想不廢都難。

伴隨着這聲槍響,鄭三一下子歪倒在地,雙手抱着大腿不斷地抽搐、慘叫。

這麼生猛?!

呂律看得一陣心驚,這二桿子,骨子裏還是個二桿子啊。

禍害!

“你最好別叫!”

李慶翔上前兩步,槍口抵着鄭三的腦袋。

只要李慶翔開槍,腦袋鐵定炸開花,生死只在一瞬間,哪怕腿上受了如此重創,鄭三也一下子不敢出聲了,只能是緊咬着牙幫硬撐了。即使如此,那劇烈的疼痛也不停地迫使着他在抽搐,發出一聲聲極力忍耐的悶哼。

偏偏這個時候,面對這樣的恐懼,他腦袋裏清醒無比。“翔哥,那槍我真沒有拿……要不這樣,再重新買一把,我出錢,我出錢……求你放過我。”

李慶翔卻在這個時候笑了起來:“放過你?那誰來放過我?我特麼天天被人說嗶了狗,天天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過了那麼幾個月,我特麼半夜都還會夢見被人攆着打,被狗追着咬驚醒,你知道我這些日子是怎麼過來的嗎?我特麼生不如死,活得狗都不如,隨便碰到條狗,我特麼都得避着,生怕被咬。

你以爲我買槍幹啥?我不弄死那盲流子和他的狗,我特麼都活不安生。

還有你……我不懂狗,你特麼不一個勁地說那條母狗和那些狗崽子好,我也不會動心,頂多看看完事兒。

我特麼後來纔想明白,明明是你在死了那幾條狗以後,在打那些狗的主意。

你的狗被我殺了,一心想着從我這裏撈回去是吧,挺會算計啊。”

李慶翔說到這裏頓了一下,他蹲了下來,伸手啪啪地拍着鄭三的臉,面目愈發瘋狂:“你以爲我主動去找你,費盡心思給你安排林場的工作是爲什麼?就是爲了把你留在身邊,好找個合適的機會弄死你。本來你還能多活一段日子,可你偏偏急着去死,偷我的槍。

你知道我那槍來得有多不容易嗎?你昨天在車上不是說熊瞎子被套住了腳,也不是那麼容易被亂棍打死嗎?是,那是我瞎編的。我沒能耐打熊,可有能耐打人啊。

我一直在想辦法弄槍,我沒能耐打獵,但別人有能耐啊,正好在區上收購站那裏聽人說,山裏有個老狗子套了熊瞎子,我就找過去了,一問還真是,幾悶棍的事兒,東西輕鬆到手,這槍的錢不就來了。”

那老狗子是李慶翔殺的……

殺了個人,居然還能說得那麼輕鬆,喪心病狂啊!

果然……這種二桿子,又豈是那一紙約定能管得住的?

不過是給了李慶翔一個喘息的機會罷了。

到現在還想着報復……不能留!

呂律將自己的半自動抬了起來。

可轉念一想,似乎用半自動不太合適。

這裏在林場外圍,在南岔鎮和晨明鎮之間的山裏,他們死在這裏,李建民必然發狂,會想盡一切辦法追查到底。

好歹是一個林場場長,當初在這件事情上,李建民選擇退步忍讓,不代表他真的認慫。

大荒裏有多少個林業局,一個林業局下邊有多少林場,聽上去,一個林場場長似乎平平無奇,但呂律清楚,在這大荒裏,林場場長,其實是非常有能量的職位。

最起碼,這能量爆發出來,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用了槍的話,那就意味着有第三人在場,真正查起來,呂律在這裏逗留那麼幾天,被不少人看到過,也在這周邊留下了不少痕跡,有很大可能會被懷疑,那就有可能帶來不小的麻煩。

畢竟,和李慶翔、鄭三本就有仇,這已經是兴苤氖虑椋霈F第三方,他不難成爲懷疑對象。

想到這裏,呂律將已經抬起的半自動又慢慢放了下來,準備看看再說。

“槍是我拿的……我領你去拿!”

李慶翔已經認定那半自動被自己拿走,爲了買把槍,就敢動手將人打殺,而且,他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鄭三知道,今天很難活着離開了。

他現在才突然發現,自己那麼輕易選擇相信李慶翔轉性,是多麼愚蠢可笑的一件事情。

明明早就決定不再往來的……可現在,沒機會後悔了。

即使沒拿,他也不得不先認下,只希望能稍微拖延點時間,儘可能地爭取活命的機會。

“槍在哪兒?”李慶翔冷聲問道。

“被我昨天晚上帶回家藏起來,也藏在旁邊的山裏,得開車過去拿!”鄭三顫抖着嘴脣說道。

呂律聽着這話,大概猜出了鄭三的想法。

大腿上被雙管獵槍的獨豆崩了一槍,那是很大的窗口,不得到及時的救治,小命跟着完蛋也是正常的事兒。

而現在,領着回去拿槍,必然要經過人多的地方,只有人多了,他纔有機會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