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37章

作者:指尖灵

對於陳秀清來說,呂律能進這院子,就已經是讓他很高興的事情了。

馬車一卸掉,就忙着提刀殺雞。

馬金蘭知道呂律和陳秀玉要來,也在廚房忙着。

兩口子進了屋子,也不客氣,直接就去看了馬金蘭。

三人湊在一起,大眼瞪小眼,最終還是陳秀玉沒能忍住,紅着眼撲進了馬金蘭懷裏。

此時,兩口子的一聲媽,就足以冰釋前嫌。

馬金蘭只是臉上微腫,別的沒啥大問題,讓陳秀玉和馬金蘭去嘮嗑,呂律和陳秀清反過來接手了做飯的事情。

在臨近天黑的時候,飯菜終於做熟端上炕桌,四人圍坐在一起,陳秀清忙着給呂律倒了從小賣部裏買來的北大倉,哥倆個慢慢的喝着。

馬金蘭歉意地看着呂律:“姑爺,這之前的事情是我的不是,幹了不少糊塗事兒……”

呂律連忙伸手製止:“媽,我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你有你自己的考量,再怎麼樣,也是爲兒爲女,我都明白。以前那些事兒,咱們就此揭過,以後就不要提了。一家人和和睦睦,把日子好好地過着就行了。請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帶着秀玉。

我那草甸子,離屯子也不遠,得空的話,經常過來坐坐,可別再像之前那樣,跑到山上偷偷地看着了!”

呂律這話一出口,陳秀玉和陳秀清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馬金蘭則是老臉一紅,顯得有些尷尬:“你們是咋知道的啊?”

“我們都看見了,而且,家裏有元寶呢,只要在家裏,周圍來人了,元寶就會出聲,對面山上也沒多遠啊,隨隨便便都能看到。”

頓了一下,呂律接着說道:“有啥事兒,以後多跟我們商量,可不能再聽外邊那些人胡言亂語,我們纔是親人,自家人都信不過自家人,那日子可沒法過。”

馬金蘭聽完,重重地點了點頭。

“行了,好不容易聚一起了,都開心些。我可是第一次進這門的時候,就沒跟你們客氣過,喫飯喫飯……”

呂律一邊笑着,一邊衝着陳秀清端起了酒碗。

這一晚,四人圍在在炕桌上聊了很久,直到深夜。

臨走的時候,馬金蘭回屋,取了個用紅布包裹着的銀鐲子,給陳秀玉親手戴上:“這是媽當年嫁給你爸的時候,你姥姥給我,今天就交到你手裏了。”

一個銀鐲子,能經歷這麼多年的風雨保存到現在,實屬不易。

兩人在離開的時候,馬金蘭和陳秀清硬是點了馬燈,一直送到屯口,直到呂律騎着追風,帶着陳秀玉一起走遠,她才和陳秀清一起返回。

對於四人來說,從呂律來到這山裏,鬧出的種種不愉快,都在今天過後,煙消雲散。

回到家裏,兩口子躺在炕上嘮嗑的時候,呂律忽然覺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還得感謝一下朱春梅,若是沒有這件事兒,不知道得等到啥時候,才能恢復常態。

這兩天收稻穀,都挺累,兩人早早地入睡,都沒精神深入交流。

第二天一大早,呂律和陳秀玉專門去幫着陳秀清割了一天稻穀。

周翠芬、蒲桂英趙美玲等人來幫忙,那也是人情,該幫的都得幫一下。

兩個屯子的幾家人,像是約起來的一樣,一家家輪流着幫忙收割。

好在,天氣一直晴朗,事情很順利的做完。

呂律和陳秀玉,也終於鬆了口氣。

接下來就是等着收玉米了。

幾個女人閒不住,繼續往山裏去採摘榛子,撿山核桃、打松塔,有的事情忙。

榛子和松子,呂律除了一部分用來喫,其餘的是爲了餵養飛龍時和穀物配比做飼料而準備,至於山核桃,這玩意兒,裏面的果仁很香,但堅硬得一鐵錘下去能迸飛老遠的外殼,想要喫痛快了,是個難題,現在這年頭,還不適合收購,只能說是弄一些來嚐嚐罷了。

陳秀玉等人進山後,呂律在將稻穀在院子裏曬好,他將那枚銅膽和鐵膽帶上,還有平日積攢的一些小動物皮毛帶着,前往區上。

收購站給兩顆熊膽稱重後,給呂律的收購價格比他預料的還要稍微高一些,那些小動物的皮毛也賣了兩百多塊。

獵殺那跌膘的熊瞎子所得的銅膽賣了一千一百多塊,這得跟梁康波平分。

陳秀玉拴了炮卵的熊瞎子殺了後得到的鐵膽,賣了八百多塊,該分給周翠芬他們的已經分了。

這些錢帶回去,應該能讓這段時間入不敷出的陳秀玉稍稍安心一些了。

注意到這筆錢的,除了一幫子在收購站賣山貨的看見外,還有早早守候在一邊的吳彪。

在呂律接了錢朝着他走來的時候,吳彪立馬迎了上去。

“要是我會打獵就好了,你幹這事兒,比我賣槍還賺錢!”吳彪羨慕不已。

“怎麼說你這也是軍火生意,比我這泥腿子強多了,真不知道你咋想的!”

呂律微微一笑:“牛皮收到了沒有!”

“收到了,才第三天我就收到了,就等着你來拿了。讓我等那麼多天,我都開始懷疑你不是不打算要了,咋隔了那麼長時間纔來?”吳彪有些不滿:“可得請我喫頓中午飯纔行。”

“這段時間,忙着收莊稼,來不了。想要讓我請你喫飯,簡單,不過,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呂律面色嚴肅地說道。

“啥問題啊?”吳彪微微皺了下眉頭。

“就是上次找你買半自動那人,後來有沒有再來找你買槍?”

呂律可沒忘記李慶翔。

“就這啊?那天下午的時候,他又來過一次,一千四百塊錢,從我這裏拿走了一把半自動,沒要子彈!”

吳彪隨口就說了出來。

這年頭槍支買賣很常見的事情,經常能看到有人挎着槍走動,都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並沒有啥保密不保密一說。

呂律眉頭不着痕跡地皺了一下。

玩雙管獵槍李建民都不允許的事情,現在居然又買上半自動了。

至於子彈,林場都有自己的保衛部門,以李慶翔林場場長之子的身份,想要弄到,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從那天看到李慶翔來買槍開始,呂律心裏一直都不踏實,這些日子,他嘴上沒說,心裏卻一直提防着。

看來,在去燕窩島的時候,還得先將這件事情給弄清楚纔行。

“你問這個幹啥?”吳彪反倒覺得好奇起來。

“我就好奇你究竟有多黑……你賣人一千四百塊錢,黑得不得了!”呂律撇撇嘴。

吳彪被呂律說得一愣:“有的地方都賣到一千五了,我已經很實樟耍簿褪琴u槍給你,乾的盡是些喫力不討好的事情。”

“行了,不是要我請客喫飯嗎?走吧!”呂律催促道。

“可是這時間還早啊!”吳彪抬頭看看天空,才早上九點鐘左右,再看看賣山貨的人,他有些猶豫。

“不去啊?是你自己不去的!”呂律笑了起來:“我家裏一堆子事兒要做,可不能一直在這等着。”

“去……爲啥不去啊!難得從你這裏薅到點油水!”

吳彪掃視了賣山貨的那些人,他在這兒呆的時間不短,發現大都是些熟面孔,知道他們的用槍情況,估計應該沒什麼人會買,果斷的答應:“你等着,我先去給你將兩張牛皮拿來。”

他說完,往巷道里快步走了進去。

呂律等了十多分鐘,見吳彪再次出現在巷道里,他快步迎了進去,將他帶來的兩個袋子打開,裏面的牛皮展開看了下,確實是很好的黃牛皮。

“我辦事兒,你放心!”吳彪咂咂嘴,很不滿願意呂律這不放心的樣子。

呂律笑笑,將牛皮重新裝袋後,從懷裏掏出二十四塊錢,數給吳彪,這才提着回來綁在追風背上,領着吳彪一起去田友盏酿^子去喫飯。

第364章 挺會撿便宜

請吳彪到田友盏酿^子裏喫了一頓飯,呂律滴酒未沾,也沒有過多耽擱,喫飽喝足,結了帳,跟吳彪分開後,呂律又去了一趟理髮店,剪了一個精神的寸頭,這才騎着追風往回趕。

路過洄龍屯,他看到梁康波和杜鳳娟兩人正在院子裏圍堵家裏的公雞。

“梁大哥,你們這是幹啥呢!”

呂律一勒繮繩,讓追風停了下來,笑着問道:“弄得雞飛狗跳的。”

“在院子裏曬穀子呢,結果,關着的公雞跳出來了,到處撓,弄得稻穀到處都是。兄弟,你來得正好,趕緊進來,中午殺雞喫,就喫這隻雞了。”

梁康波停下追逐,衝着呂律笑着說道。

“我就不進來了,可不能讓這大公雞因爲我遭殃。我剛從區上賣東西回來,在區上跟人喫過飯了。梁大哥,那熊膽今天被我賣了一千一百零八塊……”

呂律說着,將已經分好的錢拿出來,從梁康波家的柵欄上遞進去:“這是你的那一半,收好!”

梁康波微微愣了下,沒有立即去接這筆錢:“兄弟,這錢我還是覺得我不該要,你自個收着吧……”

“痛快點!”呂律打斷了他的話:“你這是想讓我將秀玉說的那些話跟你再重說一遍?別磨磨唧唧的,趕緊接着。”

梁康波苦笑着搖搖頭,深深呼了口氣,將錢接了過去:“兄弟,進屋喝水!”

“改天再說吧,我院子裏也曬着穀子呢,得回去經管一下。得空到家裏來坐!”

呂律微微一笑,雙腿一夾馬腹,繼續往自己的草甸子走。

杜鳳娟伸着腦袋朝着外邊大路看,一直到看不到呂律,纔回頭看着梁康波手頭的錢:“當初因爲咱們家那小癟犢子打棚雞的事兒,他找上門來,我這心裏還一直記恨着,還好當時被你罵了幾頓,現在想來,連我都覺得自個頭髮長見識短了,真是把這大兄弟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梁康波衝自家媳婦兒笑笑:“早跟你說了,不是那人都不會上門跟咱們說這種事兒。錢財上從不斤斤計較,真有事兒也是真敢上,爲人豪氣仗義。這樣的人難得啊。反正我是服他了。還有秀玉,那姑娘也是相當明事理,敢想敢做的人,以後啊,你可得多走動走動。”

“嗯吶!”杜鳳娟也是很認真地點點頭。

呂律一路回到草甸子,將馬鞍卸了,讓它去草甸子喫草,衝着圍過來不斷在身旁撲騰的六條狗,挨個揉揉腦袋,這才進入自家院子。

用木耙子翻攪了一下晾在院子裏尼龍布上的稻子。

喫過早飯進山的陳秀玉,中午是不回來喫飯的,呂律自己也喫過,倒也不用張羅飯菜。

剪了寸發,那滿腦袋的碎髮清理不乾淨,粘在身上和衣服上,會把身上弄得很癢,他回屋子,取了肥皂,到小河邊給自己洗了頭,順便就着清涼的河水,將上身也擦了一遍。

把衣服翻轉,使勁抖了抖,重新穿上,呂律將肥皂和毛巾送回屋子,給自己衝了一碗蜂蜜水喝過後,突然覺得自己一下子變得有些無所事事。

想了想,他先去蜂場查看了一下黑蜂的情況,又往草甸子深處走了一圈,看看裏面養着的鹿和獐子,草甸子裏的一切都挺好,他這才取了兩張牛皮給趙永柯送了過去。

苞米一收,轉眼就入冬了,進入了打獵的好時節,給狗子們準備的防護背心也得早點擺弄起來,到了冬季,可是需要它們出大力氣的時候。

一路領着元寶它們,巡查着柵欄的情況,呂律到了趙永柯的草甸子時,看到陳秀清也在,站在一旁看着趙永柯趕着馬犁地,他不由笑道:“清子,你咋也過來了?”

“稻穀收起來了,暫時沒啥事兒做,我本來是想過來問問律哥進不進山,結果到了才發現,家裏一個人都沒有,我就到趙大哥這裏來了。誰知道,看到我過來,趙大哥立馬逮着我教他犁地了……明明都會了,他愣是不信。”

陳秀清憨笑着說。

呂律看了眼趙永柯的草甸子,有半數已經被開成地了,這可是不小的面積。

兩口子打定主意在這兒紮根,對土地這事兒,顯得非常熱衷且認真。

“趙大哥,你這是準備將這片草甸子給全部開成地?”呂律問道。

這片草甸子,也就一個半足球場的樣子,大概十五六畝,若是也像呂律那樣,將邊上的的小山從山脊上圍起來,還是很有些面積。

“我倒是想,可我阿瑪說,要留一半養點東西,我再開上兩天就差不多了。”

趙永柯笑着說道:“地太多了也不好,種出來的糧食夠喫就行,不然的話,烏娜堪一個人可忙不過來。”

“那想好養什麼沒有?”

呂律對這個問題,一直挺好奇。

“我阿瑪啥都想養,前兩天還從山上抓來一隻跳貓子,結果,餵了一天後嫌麻煩,第二天就被他烤了給趙逸和趙茹喫了!”

趙永柯自己都說得笑了起來。

呂律和陳秀清也被逗笑了。在山上直接打獵和弄回來養着,那是完全不是一回事兒,趙團青在打獵上很有耐心,可在養殖上,恐怕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他在撮羅子裏看了一眼,又看看四周,不見趙團青的身影,不由問道:“趙老爹進山去了?”

“他去嘉蔭了!”

“又去嘉蔭幹哈?”

“你和清子不是要兩匹鄂倫春馬嗎,這事兒我本來想叫上清子往嘉蔭跑一趟,回來把事情一說,我阿瑪不放心我挑的馬,就自己去了,我估計他主要還是想往嘉蔭那邊去找他那些老友,這都去了五天了,要是買馬的話,早就該回來了。”

呂律笑笑,自己這師傅,就不是個在這草甸子呆得住的主。

不過,有趙團青出馬,呂律相信,他一定會給自己選來一匹很好的鄂倫春馬。

他將裝牛皮的兩個袋子放在趙永柯的撮羅子旁邊,看着在新翻出的土地上抖着草根的烏娜堪說道:“嫂子,我是來請你幫忙把這兩張黃牛皮鞣製成皮革,又要給你添麻煩了。”

烏娜堪抬頭看了看呂律,笑着點點頭:“你放那兒就行。對了,你送來的狍子皮已經鞣製出來了,等過幾天,我過來給你和秀玉妹子量下尺寸,給你們做蘇恩。那兩張熊皮還得再等等。”

“不急,你慢慢做就行!”

鄂倫春人的皮毛鞣製,大部分都出自婦女之手,沒有後世的那些各種化學原料添加的工藝,純靠手工鞣製,這是一個非常複雜且細緻的活。

對於這方面,呂律多少有些瞭解,但真正讓他去做,他也自認做不了。

首先就是將生皮鞣成熟皮。

鞣皮的工具有兩種。一種是帶齒的鞣皮工具叫毛丹,一種是不帶齒但有刃的工具叫賀得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