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14章

作者:指尖灵

時間等得越久,他心裏越不踏實,好不容易看到梁康波從林子裏出來,他連忙跑了上去:“梁大哥,情況咋樣啊……”

還不待梁康波回答,他看了一眼林子,急急問道:“咋就你一人回來啊,呂律呢?”

“大炮卵子已經被呂兄弟打死了,他還在山裏等着,爲了救我,腿上受了傷!”梁康波喘着氣,簡單說道。

“受傷了……嚴不嚴重!”

聽到受傷兩字,張韶峯被嚇了一跳。

“我看着挺嚴重,不過他又能走能跳,應該也不是特別嚴重吧,養上十天半個月,肯定是少不了的。”

梁康波自己也都有些判斷不清楚。

一直等着結果,沒有離開的鄭傑也湊了過來,聽梁康波這麼一說,長長舒了口氣:“能走能跳就問題不大,那傷人的大炮卵子被殺了就好。”

聽着這話,張韶峯卻是一下就惱火起來,盯着鄭傑就質問:“啥叫問題不大,你都沒看過究竟傷成啥樣,你就能說問題不大?張口就來……”

“我……我不是那意思!”鄭傑被懟得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你啥意思?以你這德性,非要我那兄弟在裏面丟了命纔是大問題?”張韶峯沒好氣地又懟了一句。

鄭傑一下子不敢說話了。

“韶峯,叫人手進去幫忙處理吧,呂兄弟還在裏邊等着呢!多叫幾個人手,那大炮卵子人手少了都沒法弄,還有,我們還打了一頭熊瞎子,熊瞎子得帶回去。”

梁康波催促道:“呂兄弟那傷,我看還是得趕緊送醫院縫一下。”

張韶峯瞪了鄭傑一眼:“你也跟去看看!”

當着那麼多人的面,哪怕鄭傑是區上武裝部的人,張韶峯也沒給他啥面子。

鄭傑點點頭,連忙回頭朝着周邊點了十多個民兵,跟着小心牽了追風的梁康波,朝着山裏走。

張韶峯和梁康波都知道追風厲害,牽着追風的梁康波,將繮繩放得很長,跟在後邊的張韶峯也有意離得遠遠的,好在一路上,追風表現得還算正常。

回去的時間花了一個多小時,當一干人看到那大炮卵子的時候,都驚呆了。

青山屯有人被這大炮卵子弄死,有人被傷,沒少聽到活着回去的人說這大炮卵子的恐怖、兇狠,但現在真正見到了,依舊覺得相當震撼。

就更別說張韶峯和鄭傑了。

難怪弄傷弄死那麼些人,就這大體型,誰要是被弄到一下,都遭不住。

幸好被殺了,這要是再放任它長下去,那還得了。

這是一大禍患啊!

張韶峯看了看大炮卵子,朝着受不了大炮卵子一身腥燥坐到一邊休息的呂律跑了過去,看着他腿上的傷:“兄弟,你咋樣?”

“問題不太大,別擔心!”

休息了好一陣,呂律的精神狀態緩過來不少。

“趕緊去區上治一下!”張韶峯還是有些不放心,回頭衝着幾個民兵招呼:“來幾個人,將我這兄弟送醫院去……”

“不用那麼麻煩,這裏離咱們屯裏更近些,回去找王大爺看看就行。”呂律真不覺得問題有多大。

見呂律這麼說,張韶峯也就不勉強,轉頭盯了一眼鄭傑:“你要是還覺得吳明緯那老癟犢子乾的還是小事兒,那你就給我等着!還有,福新屯那癟犢子,不用我說了吧!”

鄭傑一聽這話,額頭上開始冒起冷汗,連連點頭。

張韶峯不再去管他,叫上樑康波,攙着呂律一起往山下拴馬的地方走。

直到看着三人走遠,鄭傑才忙着從兜裏掏出手帕,在額頭上擦了又擦,忍不住罵了句:“媽的,這兩癟犢子,乾的啥破事兒啊,以爲自己搭上點關係就敢亂來,也不掂量下,就你們找上的那些人,惹得起姓張的嗎……這可害死老子了!”

張韶峯和呂律兩人騎着馬找了山中的路回的秀山屯,梁康波也一直跟着。

到了地邊,跟趙團青、趙永柯、陳秀清和幾個相熟的民兵兄弟說了事情,引得一干人將青山屯和福新屯的兩個治保主任又一通好罵。

呂律腿上有傷,和張韶峯一起先回了秀山屯,去找王德民。

梁康波則領了趙永柯還有幾個民兵,再次進山收拾那頭熊瞎子,至於趙團青和陳秀清兩人,則留下來,跟一幫子民兵繼續守着,護秋這事兒,還沒完呢。

終於被放開的五條狗崽,一個個蹦跳着和元寶一起隨在呂律旁邊。

兩人一路到了王德民家裏,看到王德民正在院子裏收拾倉棚。

聽到張韶峯的叫喊,他趕忙迎了出來,一見呂律腿上到處是乾涸的血跡,滿是笑容的臉一下子變得嚴肅:“這……咋弄那麼傷啊?”

第336章 生活的味道

“先進屋幫忙看看!”

沒有立刻回覆王德民,張韶峯招呼着呂律從追風背上下來,催促道。

王德民將手頭的工具往旁邊的柴垛子上一扔,跑着上前打開屋子大門,小心地招呼着呂律進屋,躺到炕上。

看着他們小心翼翼的樣子,呂律覺得又暖心又有些好笑:“大爺,峯哥,我這真沒啥事兒!”

“別說話……讓大爺看了再說!我現在想起之前就這麼讓你跟着梁炮進山裏對付那大炮卵子,都還一陣後怕!”

張韶峯搖搖頭:“你說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這回來,咋跟秀玉他們交代。”

“這又不怪你……一直想等着那大炮卵子到了空曠處再動手,卻是沒想到,那片林子實在太茂密了,沒找到合適的射殺地點,更沒有想到那大炮卵子已經膽大狂躁到敢反過來追蹤我們的程度……”

呂律苦笑一聲:“這事兒不怪峯哥,你這也是爲了大夥。那麼兇殘,那麼大的大炮卵子,不除掉,周邊可少不了被禍害!”

村裏的獵手,之所以被尊重,並不是簡單的有肉分給大夥,更主要的,還是這份守護。

一個地方,不乏讓人噁心厭煩的人,但也有值得守護的人。

呂律只是做點自己能做的事情。他本就是爲守護而來,只因陳秀玉是這屯子裏的一部分。

王德民解着呂律綁大腿上的繃帶,聽到兩人說起大炮老子,連忙問道:“大炮卵子,多大的大炮卵子?”

張韶峯在屋裏比劃了一下:“差不多四百公斤的樣子!”

“四百公斤……那怕不是野豬王了吧!”

王德民滿臉驚訝。

野豬,本沒有王。

幫豬一般就是由母豬領頭,領着的是一羣小野豬,還有沒到兩年沒成年的野豬組成的羣體。

成年的炮卵子,離羣活動,成爲孤豬,四處遊蕩,只有在繁殖季節,纔會找到豬羣加入。

這其中,免不了和其它的大炮卵子一番爭鬥。

所說的野豬王,只是對個體較大,較兇猛的野豬的一種叫法。

這些體型比正常野豬大了不少的個體,其實並不多。

“四百公斤算啥,還有千多斤的,那樣的更大!”呂律笑着插了一句嘴。

“還有更大的?”

張韶峯和王德民忍不住朝呂律看了過來。

呂律微微愣了下:“聽說的……但看今天這大炮卵子的體型,再大一些,我也相信有!”

“還是沒有的好!”

王德民搖頭嘆道。

他繼續手頭的事情,綁帶很快被解下,看着呂律腿上的傷口,有些心驚地說:“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去趟醫院縫一下,這傷口可不小。”

“大爺,我看你上次幫清子縫得也很不錯,就你幫我縫吧!我看過了,還沒清子被熊瞎子撓的嚴重!”

他推了梁康波那一把,自己也是有所提防,在大炮卵子撅來的時候,他也在極盡所能地避讓,雖然沒能安全避開,但多少還是有些作用,看着血肉翻卷,但其實並沒有多深。

“我這裏可沒麻醉!”王德民主要還是怕呂律忍不住。

“你這裏不是可以用鍼灸止疼的嘛!”這老赤腳醫生的水平,呂律還是信得過的。

關鍵是到了區上,也不見得就能有多好的處理條件。

這年頭的衛生醫療水平,也就只是起步階段。王德民多年的經驗在那兒放着呢。

見呂律堅持,王德民笑道:“行吧,那你可得忍着。”

他很快回裏間屋子,取來自己經常帶着給人看缘乃幭洌执騺頊厮瑤妥艆温蓪⑼壬系难E擦拭乾淨,又用酒精擦拭傷口消毒後,穿好傷口縫合的針線,在幫呂律紮上銀針止疼後,給呂律縫了九針。

傷口上重新上了藥,找了綁帶重新包好,兌了消炎針水給呂律掛上,王德民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即使紮了銀針,呂律也是狠狠體驗了一把,酒精入了傷口的那種極其強烈讓人止不住發顫的刺激,還有那彎針刺破皮膚,將傷口兩側的肉重新拉到一起的感覺。

換來的結果,就是腿上多了條長長的“蜈蚣”。

好歹是挺過來了,呂律漸漸鬆開緊咬着的牙幫。

張韶峯一直陪在旁邊,聊着吳明緯那一堆子事情。

對這方面,呂律並不太關心,只是默默聽着,到也知道其中的厲害關係,跟他自己也有一些糾葛。

吳明緯之所以那麼做,除了將張韶峯當成了爭搶武裝部即將空缺的職位的潛在對手,故意找茬外,還有着對張韶峯上門幫忙退陳秀玉那被他們私下決定的婚事而有的記恨。

這記恨,不僅僅只是對張韶峯一人,同樣還有對呂律的。

若不是張韶峯出面,吳明緯絕不是輕易善罷甘休的人,事情怕是還有不小的波折。

所以,呂律答應做這事兒,不僅僅是在幫張韶峯,也是在幫自己。

王德民又宰了一隻雞,在呂律針水掛完的時候,那隻被添加了些藥材有滋補功效的燉雞被端到了炕桌上,順帶送到炕桌上的,還有四樣家常小菜。

早上出去,到現在呂律還粒米未進呢,都老熟人了,他也不跟王德民客氣。

呂律受傷沒有喝酒,張韶峯也因爲還有護秋的事情要處理,也沒喝,就只有王德民自己,偷偷拿了上次從呂律那裏分來的老龍口,給自己倒了一兩左右。

正喫着呢,李樹梅從田地裏回來。

一聽到外面的響動,王德民立馬提着酒瓶往房間裏藏的樣子,逗得呂律和張韶峯忍不住笑了起來。

“死老頭子,你咋又殺雞呢?”

李樹梅在外邊看到了院裏放着還沒來得及倒掉的雞毛,立刻幾下跑進屋裏。

但一到屋內,看到炕上坐着的是呂律和張韶峯後,板着的臉一下子變成了滿臉堆笑。

呂律平日裏可沒少往這裏送東西,張韶峯又是治保主任,動不動就殺雞招待,對別的人,李樹梅可能怨念不小,不過在呂律和張韶峯這裏,她卻是心甘情願。

最起碼有一點她很明白,沒有張韶峯,王德民現在很有可能不是屯長,呂律現在那條件,也不缺她這點喫的,得到的好處不少。

都是需要維護好關係的。

看到呂律腿上的傷,李樹梅驚訝地:“你這是咋弄的啊?”

“山上打獵,被野豬給挑了一下,也不是太嚴重,大爺已經幫我處理好了!”呂律笑着招呼:“大娘,趕緊趁熱喫點,都這個點了,也省得晚上再麻煩。”

“管她幹啥,櫥櫃裏我給留着呢!”王德民瞥了自己老伴一眼。

王德民這不出聲還好,一出聲,李樹梅就看到他面前炕桌上放着的酒碗了。

她看了看呂律和張韶峯面前,不由瞪了王德民一眼:“都說了不讓你喝酒,你這倒好,家裏有客人沒倒給他們喝,你自己倒一個人喝上了。”

“一個有傷,一個還有事兒,是他們自己不喝,我也不能勉強不是!”

王德民尷尬地笑笑,生怕李樹梅會搶走他酒碗似的,趕忙端起碗,將剩下的酒一口悶得乾乾淨淨。

這操作,看得李樹梅眼睛一下子就愣棱了起來:“嘿……我給你拿一瓶,你是不是也想一口也悶了?你哪來的酒啊?”

“小呂給我的!”王德民說這話的時候,忙着衝呂律眨眼睛。

呂律當然知道王德民是想要他幫忙說話。

看着這在一起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兩口子,這樣吵吵鬧鬧的樣子,呂律倒也覺得有趣。

他當然不會認爲李樹梅不讓王德民喝酒是爲了找王德民的麻煩,這也是種關心。

就像上輩子,陳秀玉沒少在他耳邊唸叨,讓他少喝點酒,把煙戒掉一樣。

這些生活中弄得雞飛狗跳,經常吵吵嚷嚷的小事兒,呂律現在回味,才知道,這是真正生活該有的味道。

見呂律只是眯笑,一句話不說,王德民一下子就急了起來,他更擔心自己好不容易藏着的那瓶老龍口被收繳掉,再次衝着呂律擠眉弄眼。

呂律看得更樂了,但還是出聲說道:“大娘,這酒確實是我給大爺的,這人吧,時不時喝點適量的酒,對身體還是很好的,大爺的酒品很好,他自己有分寸,就讓他喝唄,是不是啊,峯哥?”

張韶峯也是看得好笑:“王大爺確實酒品很好。”

聽到兩人都幫腔說話了,王德民一下子又嘚瑟起來:“聽聽,我就喝點酒咋了,又不誤事兒,我前兩天喝醉,那也是因爲老哥幾個難得湊到小呂那裏,一大桌子好喫好喝的,不小心喝多了。平時你見我喝醉了?趕緊的,把藏酒的櫃子給我打開了,我這輩子就這麼點小小的愛好,你還給我斷了,這日子還讓我咋過啊。”

“給大爺開開吧!”呂律又幫着說了句。

李樹梅想了想:“行,給你開開……”她看了看桌面,“我再去給你們弄兩個菜,小呂和韶峯難得在家裏喫頓飯,也不好好弄兩個菜,你這白菜、野菜啥的,這啥玩意兒啊?”

她說着就準備往廚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