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208章

作者:指尖灵

到了秋季,馬上面臨寒冬,又是獵物最爲肥壯的時候,爲了避免冬季受凍捱餓,都會想方設法,在秋季,儘可能多地獲取肉食、皮毛。

而火圍,無疑是獲取肉食極其有效的一個法子。

通常情況下,鄂倫春的烏力楞的最權威最有狩獵經驗的行獵長(相當於獵隊把頭),會組織這一脈的獵手,在摸清獵物分佈情況後,吩咐下邊的獵手,從周圍驅趕,將獵物儘可能地集中到特定的小山頭。

清理出山頭周圍的防火隔離帶後,用火將周圍草木點燃,兇猛的火勢朝着山頭蔓延,焚燒。

獵手們只需在山腳選定合適的位置,射殺僥倖逃竄下來的獵物。

等着大火過後,集中到山上的獵物,大都已經被燒死,還有氣的也半死不活,撿肉就行。

很絕的法子!

這是早年間很常見的狩獵方法,不僅僅鄂倫春人在用,其它的獵手也在用。

這樣的山頭,每年都可以使用,因爲被燒光的山頭,在來年總會生髮出最鮮嫩的草葉,是很多食草動物喜歡呆的地方。

目的只有一個,在這漫長的冬季,不捱餓。

聽呂律這麼一說,趙團青變得有些憤怒,眼睛死死地盯着呂律,像是心裏被刺了一刀似地。

呂律很平靜地看着他,好一會兒之後,似是覺得這劑藥的力道還不夠一樣,接着說道:“火圍我就不說了,每年二三月份,春回大地,積雪初融,河邊柳樹開始發芽,母鹿已經懷胎幾個月了,這個時候打鹿胎,能熬出上乘的鹿胎膏這一劑婦科良藥。懷孕母獸,殺還是不殺?

晚上點燃火把,在河邊用三齒叉魚叉叉魚,這也是魚兒產卵的季節,一對對細鱗魚在溗『又杏蝸碛稳ァ娌徊妫�

在山上撞到野豬羣,母豬領着一羣嗷嗷待哺的小野豬,它兇猛朝着你攻擊,你很清楚,朝母豬開上一槍,一幫子小野豬就得完蛋,打還是不打?”

“別說了……”

趙團青緩緩閉上眼睛,神色有些痛苦。

這個老獵人多年來一直堅守的規矩,以前一直沉浸其中,習以爲常,但此刻聽呂律一下子點出來,他才發現,自己也一直在觸犯着這些所謂的規矩。

心裏的信念在快速崩塌,是那麼的迅猛,他甚至找不出藉口來支撐。

“還有很多,都是你跟我說過的東西,目的只有一個,喫飽穿暖,把日子過好,沒有對錯可言。不得不承認,有些規矩確實很好,但現在,沒那條件。

就像這屯子,但凡有一二十頭野豬闖進來,沒人守着,只要一晚上的時間,就能糟蹋數噸的糧食,它們不僅僅只是喫飽,而是徹頭徹尾的破壞……

沒有規矩可言,只有你死我活,或許,只有到它們弱到需要保護的時候,而人們已經不需要依賴打獵就能活得很好的時候,纔會不需要進行這樣的獵殺!”

呂律將後世賺回來進行動物保護的做法,換了種方式說出來:“現在,這真是沒辦法的事兒!”

趙永柯在一旁默默地聽着,神情有些緊張地看看呂律,又看看趙團青。

呂律這一番話,在他看來,無異於是在忤逆趙團青。

看着趙團青閉上眼睛,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他是真擔心趙團青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突然爆發出來。

其實,幾乎所有的獵手都有着類似的心理矛盾,歸根究底,就四個字:怕沒得打!

一方面怕獵物被打沒了,另一方面,又不願意放下獵槍,整天想提着獵槍往山裏鑽。

這一點,在趙團青這個山裏生活了大半輩子的老獵人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追逐了一輩子的獵物,也守護了一輩子的獵物,走了不少地方,也接觸過不少人,他不是不懂,只是不願意承認,碰到張韶峯這種更爲直接的說法,加上呂律的一通話,將他原本就有些自我欺騙的信念給徹底轟碎。

所以,他在想了半天,睜開眼的時候,只是長長嘆了口氣:“我這一輩子,到底在幹啥?都沒活明白。”

呂律笑了笑,簡單地說道:“生活,總是逼着人往不願意的方向選擇!”

在一旁的趙永柯長長鬆了口氣,知道自己這阿瑪已經想通,最起碼是接受了這現實。

他自己就沒顧及那麼多,很簡單的想法:需要就打唄!

陳秀清在一旁聽着兩人嘀咕,一臉迷糊:打個糟蹋莊稼的野物,不應該嗎?

又等了一會兒,張韶峯終於將動員的話說完,事情也安排下去,朝着呂律幾人走了過來。

“你這領導是越來越有樣了,幾句話的事情,能說上大半小時!”呂律跟他開着玩笑。

“工作,都是工作!”

張韶峯咧嘴笑了起來:“順帶傳達下上邊的工作精神……準備怎麼搞?”

“先去看看地形,掐下蹤跡,安排人在關鍵地方設伏等着,省得大夥跟着進山跟着受累、遭罪,佈置好以後,我們幾個進山領着人去打就行。人去多了不行,野物早就嗅着味兒,聽着聲響跑了,根本就沒啥效果。

不管松嶺那邊福新屯和青山屯有啥動作,到了自己地盤上的肉,首先就要喫下,趕過去送給人家,那多划不來,等着他們攆過來,咱們多收些,他們不攆,那就打過去得了,這有啥好考慮的。

就像你說的,守好自己莊稼,比啥都強。反正咱們不用勞心費力地攆,我們幾個先清理着,以不變應萬變,看他們折騰,咱們保證不虧,再有得賺就行!”

呂律簡單說了自己想法,打掉纔是王道,再說,平時打獵,還嫌獵物不夠多,想着往深山跑呢,這種收割的好機會,怎能錯過。

話又說回來,下山的野物是比平時多,可又能多多少?

“對對對,有得賺就行!”

張韶峯笑了起來,他聽出呂律話裏的意思:花費大把力氣,把野物攆過來,結果被照單收了,肯定來氣;不攆過來,這邊一路打着過去,他們也只能乾瞪眼。

護秋,不僅僅是保護糧食,也是弄肉的機會,誰的戰果最好,誰最有面子。

事情說定,一羣民兵扛着槍浩浩蕩蕩地隨着呂律、張韶峯一干人往屯子對面的走。

河流兩岸,水比較方便到達的地方,全是水田,到了更高處,則是旱地,長滿了苞米、大豆。

山裏人,哪怕不是獵人,也大都懂得一些溜套的法子,甚至一些半大孩子,都經常幹這樣的事情,那些下山的跳貓子、獾子之類的東西,有不少就消亡在各處設下的各種繩套、陷阱中。

在糧食開始灌漿的時候,張韶峯也把事情重視起來,組織民兵隊開始巡邏守護,一路沿着田地邊緣看過去,受害的莊稼並不多,都是些小動物所爲。

呂律倒也沒讓他們走多遠,就讓一干人在田地的邊緣等着,四個獵人領着張韶峯等幾個相熟的民兵先進了山,沿着周邊查看。

難得和趙團青一起外出狩獵,呂律當然抓住機會,跟趙團青請教那些狩獵經驗。

在判斷獵物蹤跡,可能出現的地方,是什麼獵物,這老獵人顯得非常精通。

花了大半天時間,幾人騎着馬沿着田地周圍把山形地貌林木環境都看了一遍,心裏都有了譜。

回來喫中午飯的時候,選定幾個關鍵地點,安排人手守着,另外又安排了一個巡邏隊,在周邊遊走巡邏,也負責消息傳遞。

下午的時候,呂律、趙團青、趙永柯三人也進行了分組,留下馬匹,各自領着兩人進了山裏,開始狩獵。

人員太集中,搜索的面積太小,事情做不出效果,人手太多,動靜也太大,很難接近獵物。

趙永柯父子倆都是鄂倫春頂好的獵手,平日裏尚且能在小興安嶺深山獨來獨往的,在這種靠近村屯的地方自然不用說。

考慮到趙團青年紀大了,呂律將陳秀清安排跟着他,進行防護。

趙永柯領了兩個有不錯跑山經驗的民兵跟着。

呂律自己則是帶着元寶幾條獵狗,領着好奇心爆棚的張韶峯和另外一個民兵進山。

相比起趙團青和趙永柯兩父子掐蹤搜尋來說,有元寶和幾條狗崽的呂律,事情就簡單得太多,搜尋的面積也最大,它甚至不用特意掐蹤,只要小心提防着周圍,跟着元寶走就是。

小動物不用管,至於野豬、熊瞎子,呂律從元寶提示的聲音中就能分辨出來,跟個掃描雷達似的。

進山一個多小時後,元寶終於出聲。

“野豬,有發現了!”呂律微微一笑。

張韶峯一路上只是按照呂律要求,一句話不說地小心跟着,他知道隨便出聲,在山裏打獵是禁忌,一直保持得很好。

一路上,看着呂律閒庭散步般跟在幾條狗後邊,他心裏也犯了一路的嘀咕。

這樣的打獵,感覺更像是瞎轉悠,沒有絲毫難度。

直到呂律說有了發現,他還覺得一臉莫名:“在哪兒呢?”

呂律笑笑,蹲下身,隨便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從手中灑落,看着土塵飄揚。

今天天氣晴朗,山裏偶爾有山風微微吹拂,更多的時候空氣像是凝滯了一樣,樹木草葉,不見任何動靜。

但草葉不動,不代表空氣不流動,只是非常緩慢罷了,萬一突然起了微風呢?

最小的微塵,總能指引空氣流動的方向。

避開上風口,能更近地靠近獵物。

略微觀察後,呂律選定方向,從斜下方順着山坡偏着走了兩百多米,然後朝着元寶之前指引的方向靠近。

靠得越近,呂律動作越慢,越謹慎,同時示意兩人也儘可能地放緩腳步的同時,避開碰觸到的枝葉。

漸漸地,上邊半坡的林木間有了動靜。呂律趕忙示意,跟在身後的張韶峯和另一名民兵兄弟,一下子停下腳步,在灌木叢中頓了下來,儘可能地讓呼吸變得平緩,幾條獵狗也跟着停了下來,朝着聲音傳來的地方張望。

這是呂律之前交代過的事情。

平緩的呼吸,能把身體機能降低不少,也在一定程度上跟周圍環境融爲一體。

等了好一會兒,響動越來越近,三人眼前出現了一頭野豬,只有一頭。

它東嗅一下,西走兩步,明顯是在探查情況。

忽然,它朝着呂律三人所在的地方看了過來,弄得張韶峯都以爲自己這邊是不是被發現了,心裏一下子懸了起來,生怕這野豬跑了。

好在,那頭野豬張望了一會兒,緩緩把頭挪開,又朝別的地方張望,這才緩緩走回樹林。

“咋跑回去了?”張韶峯忍不住小聲問道問道。

“豬羣出行,那也是有領頭的,剛纔出來的,就是領頭的母豬。這還隔着百多米呢!咱們就在這等着,探路的野豬回去,豬羣要不了多長時間就到了。”

呂律一邊說着,一邊蹲下身將元寶按趴在地上,其它跟着元寶混過時間最久的幾條狗崽一見呂律的動作,全都跟着爬了下來,唯有黑嘴,還沒學會。

呂律伸手將它按趴下,又站起來,這條在幾條狗崽中獵性最強的鄂倫春獵犬有些暴躁,躍躍欲上,好在也不出聲,元寶不動,它也沒有立馬撲出去。

“準備好吧,呆會我一開槍,你們就各自找着目標打!”

聽到呂律吩咐,兩人和呂律稍稍錯開一些,各自選了位置,同呂律一樣,端槍上臉,靜靜地等着。

第329章 傷人大炮卵

又等了差不多半分鐘的樣子,林木間的響動大了起來。

“來了,準備好了!”

呂律小聲地說了句。

很快,一羣野豬現身了,有母豬、半大豬仔,還有沒離羣的炮卵子,有十多隻。

相比起大野豬的謹慎,小的那些就顯得歡快了。

它們像野遊一樣,東竄西跑,吵吵鬧鬧。

呂律瞄準了那頭混雜其中,趾高氣揚的的大炮卵子,待豬羣差不多都出現在眼前的時候,輕輕釦動扳機。

砰……

槍聲如平地驚雷,傳遍山野。

子彈穿過林木間的縫隙,精準命中那頭最具威脅的大炮卵子。

張韶峯不愧是從部隊走出來的人,絲毫沒有受呂律的槍聲影響,緊跟着開了一槍,將之前領頭的那母豬放翻,槍法也是相當不錯。

另外那民兵兄弟就差了不少,聽到兩人開槍,反應過來的時候,也跟着惶急火燎地開槍,那子彈就飄了,打哪兒去了他都不知道。

受到驚嚇的野豬,立刻撒腿就往林子深處跑。

呂律槍口微移,又是一槍,再次放翻一頭。

張韶峯卻是再沒來得及瞄準,見呂律立馬朝着豬羣狂追,他和另外的民兵兄弟也跟着跑了出去。

轉眼間在前面跑沒影的是聽到槍聲,立刻衝出去的幾條獵狗。

很快,前邊傳來殺豬般的叫聲和元寶它們的狂吠聲,不是一個,聽上去像是三個。

呂律腳步不停,一路狂奔,數分鐘後,看到了前邊灌木叢中撕咬衝撞的情形。

元寶和青狼逮住一個較大的炮卵子,它下口極重,一頭兩百來斤重的炮卵子已經被咬得屁股斜趔着坐在地上,一邊慘叫,一邊不停地抖。

很果斷地襲後,只是一招,就讓那炮卵子沒了站起來的勇氣。

可是,它不站起來,元寶有辦法讓它站起來,狠狠地一口咬在肚皮上,猛力撕扯,青狼還在屁股後邊盯着,護得住卵泡,但護不住後門啊,看着尾巴亂甩礙事兒,乾脆一口咬着尾巴根就是猛力撕扯。

炮卵子叫得更慘了,勉力站起來朝着元寶斜撅驅趕,元寶跳一邊躲避,它屁股一露出來,青狼一口咬在後門上就不鬆口了,它不得不趕忙坐下。

黑虎和花豹,逮住的是頭百來斤的黃毛炮卵子,一樣被咬得蹲坐在地上,被灌木叢遮擋,黑虎在側面衝着它狂吠,花豹則一個勁地往屁股後邊探嘴,實在咬不到屁股,一口撈着黃毛靠近後腿的肚皮撕扯。

只要黃毛一有往後攻擊的趨勢,兩條狗立馬跳開,這黃毛炮卵子一旦站起來開跑,兩條狗立馬一窩蜂地衝上去,一個招呼卵泡,沒搶到卵泡的,直接就往後門開撈。

這黃毛炮卵子根本就走不了。

白龍和黑嘴逮住的是隻黃毛母豬,沒有卵泡,但尾巴下的後門,緊跟着後門的小揪揪,立馬成了白龍和黑嘴的攻擊對象,每一口下去,都跟掏肛沒啥區別,它甚至比另外兩頭炮卵子更慘。

白龍咬不到屁股,瞅着肚皮撈,獵性最強的黑嘴,攻擊慾望相當強烈,就不斷地瞅着黃毛的屁股進攻,已經將黃毛母豬後門遭到攻擊後,緊緊夾着的尾巴都已經給咬斷……

三頭野豬,被定得死死的,站不起來,跑不過,可不跑,只有被咬的命,被逼得在原地團團轉,不斷地四處亂撅,哪怕站起來跑,那也跑不了多遠,立馬又被逮住,掉頭回來迎擊,另一條狗必然繞後。

那頭最大的炮卵子,肚皮都已經被元寶掏出個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