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晚上回去後休息,陳秀清忙着打水煮飯,呂律等人則忙着喂牲口或是幫忙攏火。
被栓了一天的馬匹,在這林子中也算是被蚊蟲叮咬了一天,都有些暴躁不安。
元寶等幾條狗更是閒不住,周邊到處被刨得不像樣。
晚上的喫食弄的很簡單,小米飯外加鹽豆子,簡單對付,都早早地躺下休息。
事情並沒有像做夢那樣進行得很順暢。接連兩天下來,都毫無收穫。
幾人都開始有些焦躁起來。
“都把心靜一靜,棒槌那麼容易就能到手的話,那棒槌也就不可能賣出那麼高的價格了,興許明天就能找到呢?”
呂律在晚上閒聊的時候安慰幾人:“上山抬棒槌,就得耐得住性子,越是急躁,越容易錯過,放山十天半個月,那都是很正常的事兒,相信蔣大爺的判斷,這地方肯定有,而且一定是大貨。咱們準備充足,能呆不少時間。”
聽到呂律這麼一說,都沉靜了很多。
“明天我就不跟你們去了,我留下來端鍋,折騰兩天,實在受不了……終究是老了,不得不認!我留下來經管下牲口,一天天的拴着,單是喂點料也不是事兒。”
蔣澤偉叼着菸斗,刺鼻的煙味在帳篷內瀰漫,他不停地錘着自己的雙腿,苦笑着說:“我看你們索寶棍都翻得很勤快,配合得都挺好,就由你們自己去找了。記得找到棒槌的時候來叫我一聲,再過一次抬棒槌的癮!”
“你這身體,我倒是相當佩服,你看看整個秀山屯和洄龍屯,怕是就沒有人在年紀上了七十,還能跟我們一起進山折騰那麼多天的……明天好好休息,找到了棒槌,一定叫你!”
這確實是呂律的真心話。在這種年頭,這麼大歲數,像蔣澤偉這麼硬朗的人確實少見。
“好……好!”
見呂律答應,蔣澤偉顯得很高興,嘴中叼着的菸袋鍋,吧嗒吧嗒的抽菸聲,變得越發歡快。
梁康波也抽旱菸,在明子微弱的火光映照下,能看到兩人口中噴出,滿帳篷瀰漫的煙霧。
趙永柯、呂律和陳秀清三人多少就有點受不了。
大概唯一的好處,就是蛇蟲鼠蟻不敢靠近。
好在,兩人抽完煙後就停了下來,早早地睡下。
天亮的時候,早早地喫過早飯,四人換了方向,朝着斜上方一路搜尋。
幾人都正值青壯,在搜尋的時候,速度加快了很多,幾天下來,幾人的熟練度都提升不少,速度加快,可不代表不仔細。
小米做飯簡單易熟,扛餓,可隨着時間的推移,裏面蘊藏的能量也在快速被榨取。
眼看日漸西斜,林中的光線再度變得昏暗,一天時間很快結束,又到了回去的時候,毫無收穫,讓四人都有些萎靡不振。
呂律微微嘆了口氣,提着手中的索寶棍,在旁邊一棵柞樹樹幹上連敲了三下。
趙永柯和梁康波兩人,都靠攏過來。
陳秀清卻只是回頭看了三人一眼,又回頭繼續在地上撥弄着草葉。
呂律離他最近,見他還很不甘心的樣子,呂律微微皺了下眉頭,叫道:“清子,回去了。”
陳秀清像是沒聽見一樣,還在偏着腦袋在草叢中看,後來乾脆蹲了下去。
“清子,咋了?”
平日裏一叫就動,今天卻是有些不聽話,挺反常啊,呂律不由再次問了一聲。
“律哥,我不確定……”陳秀清回頭看來,撓着頭:“我怕說錯了。”
呂律愣了一下,幾步走了過去,仔細一看,發現在陳秀清扒拉的一蓬雜草間,有一棵兩個分叉的棒槌,他頓時笑了,高聲喊道:“棒槌!”
聽到這話,趙永柯和梁康波兩人愣了一下,隨即變得狂喜。
趙永柯最先反應過來,大聲問道:“什麼貨?”
“二甲子!”
呂律笑着說道:“總算是開眼了,清子,這次記你頭功,要不是你,咱們明天可就換方位了!”
第302章 樹葉包飯地下埋
放山的規矩,壓山時發現棒槌叫“開眼兒”,開眼時必須喊山,高聲喊:“棒槌!”
聽到有人喊棒槌,同行的必須要有人問:“什麼貨?”問話叫接山。
喊山人得如實回答是幾品葉。
呂律拿了索寶棍在旁邊的樹幹上敲了兩下,然後將索寶棍插在那棵二甲子旁邊。
壓山的時候不準亂喊話,如果誰看見什麼東西喊出來,那就得拿着,就即使看到蛇突然躥出來,驚叫一聲錢串子,也得拿着。
壓山的時候如果看花了眼,喊山之後發現不是棒槌,這叫做喊詐山,那樣的話得立即回熗子,給山神爺老把頭磕頭謝罪才能繼續壓山。
陳秀清在看到這棵二甲子的時候,不敢亂喊,就是怕喊詐山。
直到呂律過去確定了,才喊出來。
陳秀清沒少被呂律說過,他倒也聽話,在努力剋制着自己的嘴巴。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呂律甚至還聽到他說夢話念叨這些規矩,就怕自己做錯,那是相當的用心。
這樣的人,呂律沒有理由不好好待着。
現在,呂律看着陳秀清,甚至有種撿到寶的感覺。
“不愧是能夢到老太婆的人啊!”呂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地笑道:“多夢夢老太婆挺好!”
趙永柯和梁康波兩人圍過來,看着那棵二甲子,也是相當高興,紛紛說陳秀清鴻摺�
他們也聽到呂律說了這句話,但不明白呂律的真正意思。
只有陳秀清自己懂,呂律其實是在說他老是夢見燕子這事兒,他紅着臉,衝着呂律憨笑着撓頭。
幾人都相當高興,別看只是一棵沒多大價值的二甲子,但是這二甲子,對於放山人來說,意義非凡。
因爲,往往發現二甲子,那就意味着周邊有大棒槌。
棒槌的繁衍靠種子,通常一個族羣生長擴散開來,有二甲子,那就有很大可能在周圍有更高年份的棒槌存在。
這也是二甲子爲什麼被叫做“開山鑰匙”的原因。
發現二甲子,那是需要燒香磕頭致謝的。
但眼下天色已暗,不適合再尋找或是抬棒槌。呂律插下索寶棍,取了棒槌鎖在二甲子上繫好,拴在索寶棍上。
這棵二甲子,無疑給四人都打了強心針,精神振奮得不得了。
看着幾人又拿起索寶棍在周邊翻找搜尋,臉上難掩的喜色,呂律微微笑道:“咱們回去吧,明天咱們再來,叫上蔣大爺。回去的一路上,做好標記,可不能走岔了。”
別人擔心棒槌成精會跑,知道咋回事兒的呂律卻沒有這樣的顧慮。
作爲把頭,呂律發話了,幾人自然跟上。
一路打着更明顯的柺子、砍着樹皮返回,一個個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
這一天搜尋下來,走的路可不少,等幾人能看到帳篷的時候,天都快黑了,昏暗的林木間,能看到帳篷前火光閃動,蔣澤偉在做着什麼。
元寶它們在覺察到呂律的氣息後,早已經飛跑着迎了過來,圍着呂律歡跳撲騰,就連黑嘴也是這樣。
趙永柯看着自家的黑嘴沒有第一時間來找自己,反而一個勁地衝着呂律撲跳、打轉,像是根本就沒看到他的樣子,趙永柯又是長長嘆了口氣:“我家這黑嘴,這是叛變了呀!”
呂律伸手逗弄着幾條狗,在他們腦袋脖子上揉了揉,衝着趙永柯笑道:“再養一個就是!”
“再養一個估計也叛變!”梁康破哈哈笑道。
趙永柯愣了一下,衝着梁康波翻了翻白眼:“我直接養個大的,到時候拿下這元寶!出一堆小崽子!”
“還是得叛變!”陳秀清傻笑:“元寶是母狗。”
趙永柯一下懵了,也伸着手撓着頭髮。
“要真能養一條拿下元寶的公狗,那肯定不得了!”
元寶這樣靈性的狗,也不知啥樣的公狗才配。但呂律相信,真有那樣的狗,估計也相當厲害了。
“走吧……隔着老遠都能聞到飯香,不知道蔣老爺子今天做些啥!”
呂律聳了聳鼻子,快步朝着帳篷邊走去。
“大爺,今天晚上喫啥啊,大老遠就聞到香了。”陳秀清吞了吞口水,笑着問道。
“今晚喫葉包飯!”
蔣澤偉笑着指了指下邊。
在臨近出水的老樹旁邊,另外有個火堆,濃煙滾滾。
“葉包飯?”
呂律突然好奇起來,他還真沒聽說過。
“咱們放山辛苦,我尋思着,每天都是小米子和鹽豆子,再加上點野豬肉和蘑菇,天天湯鍋,接連喫了幾天,喫常了也喫夠了,大夥喫飯也都不歡實,就給你們換換口味,這是以前學來的一個老法子,做出來的飯菜挺香,我也來惦記着。”
蔣澤偉笑呵呵地說道,在幾人將索寶棍插在帳篷旁邊的時候領着幾人往下邊走:“今天回來得挺晚,大傢伙應該早就餓了,走走走,我那葉包飯,也應該可以了。”
放山有個規矩,端鍋的做啥喫啥,就是把飯做糊了或是做夾生了,也得喫下去去,啥話也不興說。
大夥喫飯不歡實,端鍋的心裏也不好受。
當然,呂律他們所喫的這些東西,其實比絕大多數人要豐盛美味得多,就即使在家,也不過如此。
之所以喫飯不歡實,主要還是因爲接連幾天沒有收穫的原因。
蔣澤偉當然看出這一點,所以弄了點新鮮玩意兒,也是想調劑下氣氛。
幾人隨着蔣澤偉到了下邊的一個窪拉兜裏。
一大股濃煙沖天而起,瀰漫在林木枝葉間。
看着這陣勢,呂律不由笑了起來:“大爺,你這麼弄,要是被人看到,都以爲咱們麻達山了。”
濃煙,是放山人的一種信號。
大的濃煙是放山人在麻達山以後的求救方式。小的濃煙,多是端鍋人打的火堆,告訴自己參幫或是別的參幫的人,這裏有人。
蔣澤偉新打的火堆,溼柴噼啪直響,濃煙沖天,怕是兩裏地外都能看見。
“沒事沒事兒,天晚了,也沒啥人看得見!就給大夥換換口味,平時可沒這種閒工夫。”
他知道呂律的意思。
既然濃煙是信號,若是有人在山裏,那就容易看到,也就有可能招來心懷不軌的人覬覦。
蔣澤偉提了棍子,在火堆裏一陣扒拉。
呂律看到,火堆下邊有一塊石板薄片,將石板揭開後,裏面是熱氣騰騰的一汪水,就在這水坑中,有二十多個用柞樹葉包着,以草葉仔細捆紮的東西。
他不由心中暗歎:這倒是一個在荒野沒工具做飯時的一個好方法。
火燒熱了石頭,石頭燙開了水,水煮熟了樹葉裏包着的飯。
這奇特的土埋樹葉包飯的做法,相當的聰明。
不只是呂律,蔣澤偉、趙永柯和陳秀清也同樣覺得稀奇。
蔣澤偉先從滾燙的水坑裏拿出一個葉包飯,解開捆紮的草葉,葉片一層層揭開,露出了裏面金黃誘人的飯糰。
他在做這東西的時候,弄得很用心,蘑菇、野菜和豬肉都混雜在一起,油亮油亮的,怎麼看都覺得誘人。
葉片一打開,香氣越發蓬勃,夾雜着柞樹葉香的飯糰,很有種燜飯的反角,別說陳秀清他們了,就連呂律聞到,都忍不住吞口水。
“熟了……快快快,幫忙拿出來,咱們去供一下老爺府,就可以拿飯了。”
放山人啥時候都不忘護佑放山人的山神爺和老把頭,蔣澤偉自然是最上心的。
幾人將裏面的葉包飯取出來,每人捧着幾個,隨着蔣澤偉往帳篷旁邊大紅松樹腳支起的老爺府前走。
至於火,參幫有規矩,不準澆滅,不準踩滅,讓它自消自滅,也是圖個吉利。
蔣澤偉將葉包飯放在老爺府前供着,領着幾人祈叮骸吧缴駹斃习杨^啊,請你喫飯了,今天喫葉包飯,這都是託您老人家的福啊,保佑我們能抬到大棒槌啊”
“大爺,山神爺已經保佑我們了,我們今天找到棒槌了。”呂律小聲插了一句嘴。
“啥?”
蔣澤偉微微一愣,反應過來以後,神情變得激動:“你說你們找到棒槌了?”
“嗯吶!”呂律點點頭。
“幾品葉?”蔣澤偉追問。
“二甲子!”呂律微笑道。
“二甲子,開山鑰匙……快快快,準備香火!”蔣澤偉捧着葉包飯的手都抖了起來:“咱們這是要抬大貨啊,得謝謝山神爺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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