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186章

作者:指尖灵

他們手頭的事情已經做完,飯菜也已經弄好,過來在一旁看着,都沒有打擾蔣澤偉,就默默地看着,一個個神色都有些複雜。

“天星兄弟,快四十年了,老哥我,來看你了!”

看着這小小的土丘,蔣澤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想當初咱們兄弟結義,也說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沒想到,是你幫我們擋了難,卻沒享到福……老哥沒本事,這山裏這麼些年,一直想來,卻沒能耐來,今天終於如願。

你二哥也已經沒了,被小日子禍害,現在只剩下我,明海還有躍旺三個,都是快入土的人了,或許要不了幾年,咱們兄弟幾個就能團聚了。”

他說完,一瘸一拐地走到帳篷邊,從一旁拴着的毛驢子身上,取下個布包,回到墳前,看了呂律幾人一眼後:“飯菜做熟了,幫忙給我準備點酒水!”

他話音一落,不用呂律多說,陳秀清已經快步跑了回去,不一會兒,端着一碗飯菜回來,小米飯上面堆放了不少煮好的肉和野菜、蘑菇。

這傢伙挺實眨緛砥綍r的水飯只需一樣弄一點,有個象徵性的意思就行,他這滿滿的一大碗,更像是送來給人喫的。

不過,也正是這份實眨谑Y澤偉看到這碗飯菜的時候,又微笑着深深地看了陳秀清一眼,他回頭衝着呂律說道:“你這大舅哥,以後可得好好待他。”

呂律點點頭:“我會!”

蔣澤偉將陳秀清手中那碗足實的飯菜放到墳前,將旁邊布包打開,呂律這纔看到,裏面是不少紙錢和香。

在他取出墳飄紙的時候,呂律趕忙從一旁砍了根枝條遞給蔣澤偉,看着他將墳飄紙綁枝條上插在墳頭,點了香,燒了些紙錢。

呂律深深吸了口氣,到了墳前,直接跪下。

“你這幹啥?”看到呂律跪下,蔣澤偉有些詫異:“你跟我這天星兄弟非親非故,不需要這樣!”

“大爺,我得了你的傳承,就跟你結了莫大的緣分,他是你的兄弟,怎麼能說非親非故,再說死者爲大,我作爲一個後輩,也理當一拜。何況,還有你們之間這份義氣……”

聽呂律這麼一說,陳秀清也跟着過去,在呂律旁邊跪下,緊跟着是梁康波和趙永柯。

看着這幾人,一時間,蔣澤偉老淚縱橫,用顫抖的聲音說道:“都是些重情義的爺們,好!”

三人接連三拜後紛紛起身,在蔣澤偉燒起紙錢的時候,也各自燒了一些。

事情做完,蔣澤偉擦了擦眼淚,笑着招呼幾人,走吧,都回去喫飯。

幾人回到火堆旁席地而坐,一頓飯喫的沉悶,等飯喫完,天也已經黑了。

蔣澤偉就在這時,取了兩個碗和他那一大包紙錢,又將酒也提上,衝着幾人說道:“你們今晚早點睡吧,不用管我。”

說完後,他重新回到墳前,給自己倒了滿滿的一大碗酒,在墳前燒着紙錢,一個人自言自語,一邊喝着酒,一邊嘀咕。

呂律四人都沒有去打擾。

默默地看了一陣後,呂律衝着三人說道:“你們都早點睡吧,今晚我守夜!”

看蔣澤偉這樣,怕是一時半會不會完事兒,得陪着,也得防備着野物。

陳秀清三人也沒多說什麼,都鑽進帳篷裏睡下。

呂律就在火堆邊坐着,遠遠地看着墳前紙錢火光下不時喝口酒的老人。

他沒想到,這一守,就是一夜。

半生惦念,一夜酒!

蔣澤偉像是要把自己這輩子一直沒能做的事情,給一次性補足一樣,大包的紙錢燒了一夜,香火也燃了一夜,酒喝了一夜,也嘀咕了一夜。

直到天矇矇亮的時候,陳秀清等人都睡醒了,蔣澤偉才搖搖晃晃地走了回來,衝着幾人笑笑:“我睡會兒,等我醒了,咱們拜山神爺,壓山。”

說完後,他鑽進帳篷裏躺下,很快就呼呼地睡着了。

“律哥,你也去睡着吧,都熬了一夜了。”陳秀清在一旁說道:“我們會照顧好馬匹和元寶它們。”

呂律點點頭,也跟着鑽進帳篷躺下。

等他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被帳篷裏的悶熱給悶醒的,看到陳秀清幾人在忙着做飯,就連蔣澤偉也都已經起來。

看樣子,都在等着呂律。

“咋不叫我一聲!”呂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找棒槌是個細緻活,精神可得養足了……好了,既然醒了,那咱們就準備一下,拜山神。”

似乎是心結已經解開,蔣澤偉整個人看上去輕鬆了很多。

呂律鑽出帳篷,看見旁邊一棵大紅松樹腳,用三塊石頭搭了簡易的“小廟”,裏面放了塊樹皮,上邊用木炭寫了山神爺的牌位,這也叫老爺府。

“本來入山之前就該挑黃道吉日拜山神的,不過,咱們擇日不如撞日,天天吉利,就今天拜吧!”

蔣澤偉倒也不死板。在呂律下邊水源處洗了臉回來後,招呼着幾人一起到老爺府,供奉了祭品,跪拜後,衝着幾人招呼:“拿飯!”

放山的規矩挺多,就連日常說話都有規矩。

如喫飯叫“拿飯”,睡覺稱“拿覺”,改變住處稱“拿房子”,意思都是爲了能“拿”到棒槌。

就剛纔的祭拜,也有講究。

放山人祭拜的,一個是傳說中的孫老把頭,求他保佑放山拿大貨,還有一個山神爺,那就是大爪子了,大爪子是百獸之王,拜它,是爲了讓它保佑一行人不被野獸侵害。

飯菜都放在一旁鋪了松針的草地上,一幫子人圍坐在一起開始喫飯。

蔣澤偉邊喫邊笑呵呵地問:“昨晚上睡得都挺好吧?”

“都挺好!”

……

開玩笑,呂律跟着招呼了一晚上,幾人對他都相當放心,怎會睡不好。

“有沒有人夢到啥?”蔣澤偉接着又問。

趙永柯搖搖頭,表示自己沒做夢。

梁康波笑笑:“我倒是做了一個,夢見自己院子裏來了個金元寶,呱呱叫了一夜。”

一聽這話,蔣澤偉頓時笑了起來:“好夢啊,咱們這次肯定能拿大貨。”

這裏所謂的金元寶,指的的是癩蛤蟆,跟蛇被叫做錢串子一樣,對放山人來說,都是吉兆。

隨後,蔣澤偉看向陳秀清:“清子,有沒夢到啥?”

陳秀清臉色一下子變得古怪起來,支吾着說:“夢到了……夢……”

呂律瞟了他一眼,看他那似曾相識的表情,心裏開始懷疑,這傢伙心裏是不是又夢到了“燕子”。

話又說回來,這樣的夢是吉兆嗎?

正想讓他別往下說,卻已經來不及了,卻聽陳秀清說道:“我夢到一個老太婆……”

蔣澤偉眼睛一下子瞪大,忽然又笑了起來:“也是個大吉兆啊!”

呂律稍稍鬆了口氣,幸虧這次不是燕子,要是再夢到燕子,呂律都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導管泄漏了。

第301章 總算是開眼了

蔣澤偉一樣問了呂律,可呂律熬了一夜,睡得很沉,根本就沒啥做夢的印象。

他笑着搖搖頭。

似乎回到山裏落戶後,呂律就沒做過什麼夢。

“有好兆頭,咱們這次,必定能抬大棒槌……本來這把頭該讓你來做,不過,這次是我最後一次了,以後怕是再沒這樣的機會,就當仁不讓了!”

蔣澤偉衝着呂律笑道。

“大爺,你這說的哪裏話,在場的幾個人,除了你以外,我們可都是生手,都是初把郎,沒有你這老把頭指點,我們幹得了啥?”

呂律笑道。

雖然蔣澤偉已經將所有的抬棒槌的方式方法和各種講究都跟他說過了,他自認操作起來也不會有多大問題,但是,正如蔣澤偉自己所說,這是他最後的機會,滿足一下他的願望,同時也正好能在實戰中好好學學。

實戰纔是最好的學習方式,對於呂律來說,何嘗不是一種鞏固提升。

“你小子……”

蔣澤偉知道呂律有意謙讓,衝他溫和地一笑後接着說道:“抓緊時間拿飯,咱們早點開始壓山。”

放山人在山上尋找棒槌,叫壓山,又叫巡山、開山等等。

壓山前,由把頭觀山景,選定去哪片山林找棒槌。

現在這片地兒,是蔣澤偉多年前領着幾個兄弟就已經來過的,那時候就已經觀過山景,他們五兄弟也就在這片地方遭遇了熊瞎子,丟了一人的性命,出了那麼大的事兒,無論是放山規矩還是實際情況,他們都必須回去了。

所以,這片山估計當時也只是尋找了一小片,也是在這片大山裏麻達山的,現在一來就繼續選這片山,蔣澤偉肯定也有自己的用意:想要完成以前沒有完成的事兒。

幾人都不再多說話,悶着頭喫飯,都想着儘快動身。

從葦河開始進山,單是在路上,前後就已經花了四天時間,這都已經是第五天的下午了,都盼望着能有些收穫,心裏不急,那是假的。

傳說棒槌成精,聲音大了會嚇跑,這是大夥都不說話的原因之一,其實最主要的原因在於,說話容易分心,做不好事兒,而且說話聲容易招來野獸。

這是一項非常細緻,且需要很有耐性的事兒,專注纔能有更好的發現。

早上馬匹都餵過,元寶它們也喫飽,帳篷這裏倒也不需要人留人看守,而且,只是一個下午的時間,以蔣澤偉的腿腳,也尋不出多遠。

所以,本被安排負責端鍋(做飯)的陳秀清,也能參與進來。

通常來說,尋找棒槌的地方,就以宿營的地方爲中心點,每天換着方向搜尋。

壓山的時候,一幫人要排開陣式,叫排棍兒,按順序排成一排。

把頭居中,爲頭棍兒,是最有經驗的人,負責隊伍的走向和發號施令、把握搜尋節奏。

排在中間的爲腰棍兒,一般爲初把郎(新手)。

排在兩邊的則爲邊棍兒,這也需要有經驗的人,以便兜住隊伍,防止走散。

這隊伍排好後,人與人之間,相距丈許,每個人都在一丈的跨度間呈之字形緩慢尋找,相互之間的索寶棍,甚至能碰觸到一起。

放山人講究“寧落一座山,不落一塊磚”。講的就是仔細的搜索。

想着到處亂跑碰邭猓蓻]有選定的地方仔細搜索來得實在,當然,這相當考驗把頭的水平。

喫飽飯後,蔣澤偉對人手做了安排:“清子和趙家爺們,你們倆爲腰棍,呂律和康波爲邊棍!”

說這話的時候,蔣澤偉掃了幾人一眼,目光落到呂律身上。

“這樣不太妥當!”

呂律細細一想之後說道:“我覺得梁大哥和趙大哥爲邊棍,我和清子爲腰棍,這樣距離你近一些,有啥情況,也好幫忙防着點。”

原本不該質疑身爲把頭的蔣澤偉的安排,但那樣的做法,在呂律看來,確實不太穩妥。

呂律不想蔣澤偉在這一路上出任何意外,想要安穩地帶回去,他還是覺得自己守護着更好些。而且,趙永柯和梁康波兩人,也是經常趕山的老手,這一點上,應該問題不大。

知道呂律是出於好意,蔣澤偉衝他笑了笑:“那就這麼安排!”

事情說定,幾人將馬匹拴在樹上,呂律也將元寶留下來看護着,各自的槍也都挎在身上。

無法保證這樣的地方就不會再有人來,最重要的東西還是得小心帶着,尤其是槍這等兇器。

放山人有規矩,住宿的窩棚裏(熗子)裏放的食物牀鋪之類,有路過的放山人,如果有需要,可以在裏邊取用,能住宿。

這等深山,人心更是難測,昨天才碰到過起黑票的人,萬一武器之類留在裏面,反倒成爲挾制自己的工具,那可不會是啥好事兒。

該小心的,還是得小心。

一行人各自取了插在地上的索寶棍,蔣澤偉則直接用他的柺杖,前往靠近下邊山溝的地方,一字排開,開始朝上,仔細撥草前行。

這林木間,長滿密密麻麻的雜草、藤蔓、小樹和灌木叢,其間又掉滿枯枝落葉,一眼看去,滿目蔥鬱,想要在這樣的環境下尋找一棵隱藏其中的棒槌,跟大海撈針似的,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兒。

幾人緩慢地用索寶棍撥開雜草,挑開藤蔓、枯枝,仔細搜看灌木叢間的縫隙,都在尋找着那一絲絲的可能。

每個人一邊搜尋,一邊將身邊的小樹或是灌木枝條折斷耷拉着,打着柺子前行。

這樣做的目的,是爲了標識出探尋過的地方,避免重複搜尋,也是返回時的標記。

這片山林大着呢,能讓蔣澤偉幾人麻達山的地方,不能不注意。

一時間,幽靜的林木間,只剩下穿行時,草葉和枝條刷到衣物的唰唰聲,還有索撥棍撥弄草葉時,綁着的銅錢上發出的碰撞聲。

呂律也在細細的搜尋着,不時一條條不知名的蟲子被驚出,有蛤蟆跳動,有錢串子游移。

再看看其他幾個人,手中的索寶棍都撥動得很勤快。

大樹遮掩着小樹,小樹遮掩着雜草,這樣的潮溼環境中,又是另一番精彩和另一番更爲詭祕的危險。

一整個下午,一行人沒有絲毫收穫,一直低着頭彎腰搜尋,感覺腰都麻木了。

中途休息過兩次,聽到蔣澤偉在樹幹上敲了三下後,這是回去的信號,都朝着蔣澤偉匯攏過來。

天氣漸晚,林中的光線已經非常昏暗,不適宜再找下去。

再者,盯着這地面搜尋那麼長時間,一個個都眼花了。

那感覺,比追着野物攆還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