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我就猜到你今天會來,所以,老伴兒、兒子和女兒,都被我叫到家裏頭來了。”
蔣澤偉當着幾人的面直接說道:“就是這位爺們答應我,陪我去一趟長白山,這事兒,是我求的他,這趟出去,能好好地回來,自然不用說,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也絕不怨他。
我把你們留下來,就是爲了把這事兒說清楚,還有,這一趟,我非去不可,你們也別再煩我,都活了那麼大把年紀了,我已經很知足了,唯一放不下的就這事兒……行了,我話說完了,要回林場的回林場,要回婆家的回婆家。”
老爺子直截了當,把話當着呂律的面兒衝着幾人說了一遍。
那女的,是蔣澤偉早已經外嫁到別處的女兒。
只是,蔣澤偉這操作,看得呂律都有些發愣。
他不好的說些什麼,只能訕訕地衝着幾人笑笑。
蔣明浩顯然在這幾天也是說幹了口水,見現在蔣澤偉還是這副態度,也不多說什麼。
他只是將呂律拉到一旁,伸手拍了拍呂律的肩膀:“兄弟,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也聽屯裏人說了你不少事兒,知道你是個很有本事兒的人,我爸這裏我是勸不了了,只希望這一路上,能好好護着他!
這一路出去,也不圖什麼抬棒槌賺大錢,只要我老爸安穩地回來就行。”
這話聽着似乎沒啥問題,但聽在呂律耳中卻都不是重點,太飄了。
他衝着蔣明浩笑了笑:“這趟去長白山,很多事情保證不了,你也是這山裏的人,應該知道,哪怕是最高明的獵人也沒法保證不出意外,所以,我還是想聽你一句實話:如果真出了意外,你會不會怪我?”
聽到這話,蔣明浩一下子猶豫了,悶着頭不說話。
開玩笑,這種事情,本就是不出事兒,啥都好說,若是真出了問題,就啥都不好說。
蔣明浩沒有回答,倒是他的妹妹說話了:“那誰……你必須把我爸完好無損地帶回來,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就是衝着我爸找棒槌的哪些傳承來的,說白了,這就是買賣,既然得到東西了,事情肯定得做好。”
這女的可沒啥好語氣,分明就是將呂律看成是圖蔣澤偉那些傳承來的。
本來挺有情誼的一件事兒,被說成了是買賣,這味道可就變了。
呂律笑笑,也不回答她,只是看向吳大娘:“大娘,你啥意見?”
“我沒啥意見,他這輩子,也就這點事兒放不下,都活了幾十年快入土的人了,他想去,就讓他去,不然的話,這心結憋在心裏,怕是死了都不瞑目。即使這次出去出事兒了,我也不會怪你。”
吳大娘的話反倒讓呂律有些意外。
這是在一起生活了大半輩子的人,都很瞭解彼此,很多事情,也看得很開。
現在的問題是,蔣澤偉一雙兒女並不同意,尤其是他的女兒。
這也是呂律最頭疼的問題,畢竟,進了那等大山,總有意料不到的事情,萬一真出事兒了,那就是說不清楚的一堆事兒。
呂律微微搖了搖頭:“說實話,我確實很想跟蔣大爺學那些抬棒槌的經驗,但這並非交易,而且,學抬棒槌,也不是非得從蔣大爺這裏學纔行,我也不是全無經驗的人,有心摸索,也能找到那些規律,快慢而已。我之所以答應,更多的是衝蔣大爺對自己已故兄弟的情義。”
說到這,呂律頓了一下,看向蔣澤偉:“大爺,看來,你還沒做好準備……那這事兒,我就不能答應了,改天我把你給我送來的那幾件快當工具給你送回來。這情況,萬一真出了意外,我擔待不起。我可不想自己家門口天天有吵鬧!”
呂律說完,轉身從樹上解下追風的繮繩,牽着就走。
剛走出沒幾步,就聽後邊傳來蔣澤偉的咒罵:“你們兩個,都特麼給老子滾,尤其是你,蔣明鳳,你不就是想讓我把腦子裏這點交給你男人嗎?可你男人是啥慫樣你不知道?
滾滾滾,從今天起,老子跟你們斷絕關係,再不要你們管,真特麼懂得孝順老子,就不會是這樣……滾!從今兒起,這院子,不會讓你們踏進一步,都特麼是些啥玩意兒!”
蔣澤偉說着,揚起手中柺杖就攆,一時間,院子裏雞飛狗跳。
第292章 拉參幫
呂律回頭瞟了一眼,見蔣明浩和蔣明鳳兄妹倆,被蔣澤偉掄着柺杖追着趕,追着打。
兄妹倆一邊逃竄一邊又要提防腿瘸的老父親摔倒。
一時間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蔣澤偉也是真打,兄妹倆各自捱了幾下,被打得怪叫連連。
呂律沒打算勸說什麼,牽着追風繼續走。
這種事情單是聽他們說沒用,得讓他們兄妹倆自己找上門來纔行。
這也不是請了李明海、龍躍旺兩個老爺子簡單作個證明就能完事兒的。
在呂律看來,這種事情,還是得屯上王德民和張韶峯兩人作證纔行。
七十來歲的老人了,人命關天的事兒,可不能馬虎。
這也是蔣澤偉到呂律草甸子催,而呂律還專門上門確定一下的原因。
他走了沒多遠,忽然聽到吳大娘吼道:“行了,都消停吧,你們是不知道,要不是你們爸那留在山裏的結義兄弟擋住了熊瞎子,就可能沒有這個家,更不會有你們,咱們不能忘恩負義,你爸想去看看咋了?
這輩子就最後一次了,你們別攔着,讓他去。這是他念叨了一輩子的事兒,你們咋就不明白。是真會死不瞑目的!
蔣明浩,你爸想教你抬棒槌,是你自己看不上不學;蔣明鳳,你家男人就不是抬棒槌的料,你爸不教,是不想你那家出事兒;真以爲誰都有能耐喫這碗飯?那爺們真貪圖你爸這點東西?
你們倆以爲沒那爺們,你爸就不會去了?
有那爺們照看着,你爸還能回來,若是沒那爺們,你爸去了山裏,那纔是真的是闖鬼門關……”
最終,還是女人站出來說話,一番話直接鎮住了場子。
這山裏的女人,別看着只是山裏人就瞧不起,也有不少是經歷過痛苦磨難才走到今天的,不見得就是不明事理只會胡攪蠻纏的人。
山裏人也有着自己的規矩和操守,殘酷的環境磨練下,反而有不少人更明白事理,更懂情誼的珍貴。
聽着突然安靜下來的院子,呂律覺得,這屯裏又多了一個讓他不得不刮目相看的女人。
事情應該是沒問題了。
他突然又想到了段大娘,又有不少時間沒去看過。
呂律翻身上了追風,下到屯中大路,朝着段大娘家趕了過去。
遺憾的是,段大娘不知去了哪裏,只有一院子已經換了絨毛的雞仔,在院子裏噰喳喳。
呂律看了一會兒,問了旁邊鄰居,他們也不知道,只得調轉馬頭朝陳秀清家裏跑去。
到了院門口,馬金蘭正在清掃院子,而陳秀清在院子裏學着拆卸組裝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看樣子沒少練,熟練度提升了不少。
看到呂律到來,馬金蘭抬頭看了他一眼,雖然沒說話,卻出乎呂律意料地衝着呂律勉強笑了笑。
陳秀清則是立刻放下槍,衝着呂律高興地叫了一聲:“律哥!”然後跑着過來開院門。
“今晚收拾一下東西,明天早上早早地過來,我領你到長白山跑一趟,這次去的時間不短,帶上一套鋪蓋和一些衣服,騎着馬過來。”
呂律聲音不小,不僅僅是說給陳秀清聽,更是有意說給馬金蘭聽的,好歹讓她心裏有個底。
“我知道了,律哥!快……進屋,你都好幾次沒進過我這院子了!”
說這話的時候,陳秀清忍不住滿是怨念地回頭看了眼馬金蘭。
“行了,我就不進去了,秀玉一個人在家,我得早點回去!”
呂律說着一抖繮繩,騎着追風就走。
陳秀清看着離開的呂律,撓了撓頭,回頭衝着馬金蘭說道:“媽,你好歹跟律哥打聲招呼啊,老是這樣僵着也不是回事兒,對吧!”
馬金蘭白了陳秀清一眼:“張口閉口律哥,該他叫你哥纔對,你看看你,像啥樣!”
“這有什麼嘛,律哥年紀比我大,我叫他一聲哥咋了,都已經叫習慣了,就連我妹都叫律哥呢!”陳秀清無所謂地說道:“能叫答應了就行,我纔不管誰叫誰哥呢,反正這聲律哥,我能叫一輩子。”
“你這次要去長白山那麼遠的地方,可得小心啊。”
“知道了,有律哥在,沒啥好怕的,你是不知道律哥有多厲害,他都能打大爪子。”
“你說,你們走了,你妹一個人在那山裏頭,咋辦啊?”
“要不,你經常過去瞅瞅?我知道你想去,我都看過好幾次你偷偷藏林子裏看了,正大光明地去不行嗎?律哥不會跟你計較。這事兒,本就是你瞎弄出來的,主動去了,也就算認了,都是一家人了。”
若是呂律聽到這話,一定會衝陳秀清豎大拇指。
這傢伙,別看陳秀玉整天叫他鐵皮憨憨,卻不是蠢人,他心裏明白着呢。
呂律等的就是馬金蘭的一個態度。
馬金蘭卻是老臉一紅,悶着頭不說話了。
雙方都需要一個臺階。
呂律騎着追風往回走,在路過岔往蔣澤偉家的岔路口時,看到了蔣澤偉一家子就站在路口等着。
不知道他們具體又說了啥,這次攔住追風的,是蔣明浩和蔣明鳳兄妹倆。
“爺們,我老爸這事兒,請你幫忙照拂一下,無論出什麼問題,絕不怪你。”
“大兄弟,剛纔是我這破嘴沒管住,說了難聽的話,我這裏跟你賠個不是,我爸這事兒,還請你能一路上護着,不論結果咋樣,絕不怪你。”
……
兄妹倆像怕呂律不答應一樣,態度大變,爭先恐後地說着。
呂律掃視着一家子:“事情都沒問題了?”
四人紛紛點頭。
“說實話,你們兄妹倆我信不過……這樣,跟我去找屯長和治保主任,讓他們做個見證,也別怪我做事兒不地道,我是真不想萬一出事兒了以後說不清。咋樣?”
呂律看向蔣明浩和蔣明鳳:“至於蔣大爺的傳承,他願不願意教,都在他,我現在也不想苛求了。只要你們確認沒問題,陪着往長白山走的這一遭,我儘可能保證蔣大爺安全。”
兄妹倆對視一眼,紛紛點頭:“可以!”
“那行吧……”呂律騎着馬,當先往張韶峯家裏走。
四人也跟在後頭,不多時,一行人到了張韶峯家。
張韶峯正在院子裏打柈子,一對雙胞胎在旁邊幫着將那些劈好的木柴往柴垛子上墊着腳地堆放。
見到幾人過來,張韶峯將斧頭砍木墩上,迎過去開門。
“你們這是咋回事兒啊?”
前天聽呂律大概說過,見蔣澤偉在數落蔣明浩兄妹倆,他也大概猜出是呂律陪蔣澤偉進山這事兒來的。
呂律直接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說明就是來請張韶峯作證明的。
張韶峯問過幾人,都說沒問題後,就將事情答應了下來。
呂律隨即又領着幾人去了王德民家一趟,同樣的事情再說上一遍,也得到了王德民的做證明的答應。
呂律這才衝着蔣澤偉說道:“大爺,既然已經說定,明天早上我在家等你!”
事情終於辦妥,蔣澤偉臉上難得出現一絲笑意:“我明天早早過來……你參幫拉起來沒有?”
“現在只有四個人!”呂律微微皺了下眉頭。
“那就再找一個,抬棒槌,講究出單回雙!”蔣澤偉叮囑道。
“可是……五個人數好像也不吉利!”
五和無諧音,呂律記着是有這講究,試探性地問。
“這沒啥,參幫的把頭各有各的說道,在我這裏,五個人挺好,就只有一個意思,無事兒!”蔣澤偉擺擺手說道:“我們當年也是五兄弟結義組的參幫。”
“既然這樣,我再去找一個!”
呂律想想也是,各種規矩多了去了,按照蔣澤偉的理解也挺好,隨後,他衝着王德民笑道:“謝謝大爺幫我作證……我這就回去了。”
“小呂啊,這馬上飯菜就熟了,你走啥走啊?”王德民趕忙上前攔着:“上次你就沒在家喫飯,這次可不行啊!”
“我家裏秀玉等着呢……我還得去找人呢,以後有機會再說。”
呂律邊說邊走,走了幾步後,忽然又折返回來:“大爺,把你這裏的藥,治感冒的,治傷的,消炎止癢的……給我多多備上一些,萬一進山用得上。”
“你小子,結了婚以後,就只想着秀玉了!”
王德民咂咂嘴,但還是很快進屋,不多時給呂律送來不少藥裝袋子裏送來。
“多少錢?”
“給我六塊錢就行!”
這些藥量不少,王德民也沒法免費送了,給了個底價。
呂律接過袋子看了下,掏了十塊錢塞王德民手裏,牽着追風就走:“大爺,等我從長白山回來,再來找你喝酒!”
“這小子!”王德民看着手中的錢,微微笑了笑,隨手裝兜裏。
就在呂律牽着追風到了大路上準備騎上去的時候,蔣明浩跑了出來:“爺們……”
呂律回頭看着他,微微皺了下眉頭:“咋啦,又反悔了?還來得及!”
“不是……我是想說,這次就麻煩你多多關照我爸了,無論結果怎麼樣,我都欠你一個人情,雖然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檢尺員……沒啥能耐!”
蔣明浩說得支支吾吾。
但呂律聽得出,無非是想讓自己儘可能地將蔣澤偉安全地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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