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174章

作者:指尖灵

蔣澤偉也倔着往山裏走,卻是怕自己老了再沒機會。

看着蔣澤偉騎着毛驢子進了林子大路,那毛驢子倒也很聽話,走得平穩。

“律哥,誰啊?”山坡上遠遠地傳來陳秀玉的聲音。

呂律回頭看去,見是周翠芬、趙美玲、王燕、蒲桂英幾個人,她們和陳秀玉,儼然已經成了個小團體。

“是蔣澤偉蔣大爺!”呂律笑着回答道。

幾人順着山坡很快下來,進了柵欄門,到了地窨子前的草地上,將身上揹着的揹簍放下來後,約着去仙人柱裏邊將尼龍布取出來鋪好,把蘑菇倒出來,幾個人蹲在周圍開始分揀好壞和分類。

“這幾天不下雨,林子裏的蘑菇感覺少了不少!”

在尼龍布上倒出來的蘑菇不少,但周翠芬顯然對這收穫很是不滿意:“今天就遠不如昨天,讓你們再往山裏多走點,你們又不去。”

趙美玲搖搖頭:“行了,我覺得這樣挺好,你是沒遇到過大炮卵子,你要是遇到了,就不會一直想着往更深的山裏走了,秀玉說得對,咱們聽她的就行。把周邊幾個出蘑菇的地方好好轉轉,能得多少是多少。”

“咱們人多,我其實也覺得沒啥,往山裏走得更遠些,也能多撿一些,多掙點錢沒啥不好。”蒲桂英也是一心撲在賺錢上。

“你別瞎摻和,我覺得聽玉姐的,不進更深的山裏是對的,反正我是不去,唉……”

王燕推了蒲桂英一下,沒想到蒲桂英一下子沒蹲住,頓時歪倒在地,順便伸手拽了一把王燕,措不及防的王燕也被拉着向後歪倒,兩個小姑娘弄得四仰八叉,還是陳秀玉將他們給拉起來。

聽着幾人隨意的聊天,呂律卻是眉頭皺了起來。

她們撿蘑菇的五人,明顯已經出現分歧了。

周翠芬和蒲桂英想着要多掙錢要往更深的山裏走,陳秀玉不想讓呂律擔心選擇聽呂律的不去更深的山裏,趙美玲和王燕受過驚嚇,也跟陳秀玉站一邊。

可難保她們不爲了掙更多的錢動搖啊。

“周大嫂,桂英妹子,可不能只一心想着多撿幾個蘑菇,就老想着不顧安全地往更深的山裏走,你們要再有這想法,那你們就自己弄你們自己的,秀玉就別摻和了。”

呂律可不想自家媳婦爲了這麼點“小錢”去冒更大的危險,他說得直接了當。

看呂律臉色不太好看,周翠芬訕訕一笑:“聽秀玉的,聽秀玉的,她說去哪兒就去哪兒,沒有她我們可搗騰不來,大兄弟,保證不去,以後不會再說了。”

蒲桂英則癟癟嘴:“姐夫啊,別那麼兇嘛!我也聽秀玉姐的還不行啊。”

呂律瞪了蒲桂英一眼,這小妮子也是一股子瘋勁,這兩天跟着陳秀玉,賺到點小錢,心也開始跟着膨脹了。

“咱們屯子周邊那麼大面積夠你們折騰了,不聽勸,出了事兒,後悔都來不及……一個個的,心裏都掂量着點,都是有家有娃的,錢隨時都可去掙,命要是沒了,你們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呂律忍不住又噴了一句:“我可不跟你們嘻嘻哈哈。山裏隔三差五地出事兒,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行了……”

陳秀玉看着幾人被呂律噴得低着頭,有些尷尬,趕忙走了過來推了呂律一把:“只是隨口說說,又不是真去了,幹嘛還火起來了,我都跟你保證說不去了,那就肯定不去。”

呂律看了幾人一眼,往屋裏走。

“我去做飯,你們忙着……”

陳秀玉招呼一聲,也跟着呂律進了廚房,見呂律忙着蒸飯,也上前幫忙:“剛纔蔣大爺過來幹啥?”

“他給我送點抬棒槌的東西過來……秀玉,等我把那隻獐子弄回來,還得出趟遠門!”呂律覺得,是時候把事情說一下了。

“又出遠門……去哪兒?”陳秀玉微微蹙了下眉頭。

“長白山,我陪蔣大爺去一趟長白山,去他留在山裏的兄弟墳前看看,他答應我,把抬棒槌的傳承教給我。”呂律簡單說明。

“長白山那山……太大了!我聽老人們說,比咱們這山裏還兇險……”陳秀玉擔憂起來。

“所以,你在家,可不能讓我擔心啊!”

“能不去嗎?”

“棒槌是比打皮毛來錢更快的法子,不能錯過,沒打獵危險。”

陳秀玉想了想,看着呂律:“我每晚上都給你留燈!”

“嗯!”呂律重重地點點頭。

第286章 獵刀

明明心裏擔心,卻只是這麼一句充滿溫情的話。

身爲山裏人,抬棒槌一夜暴富的事情,陳秀玉聽過不少。

她其實也清楚抬棒槌的艱辛和危險。

想要有好的收穫,在那些不知道被人搜刮多少遍的山野,可不容易做到,除非撞了大撸挥猩钊肴僳E罕至的地方纔有稍微大些的機會,而那樣的地方,又往往是最爲危險的地方。

除了讓人措不及防的野獸毒蟲,還有不知道啥時候會下黑手的人,這纔是最可怕的。

但,老話常說,富貴險中求。

想要求得富貴,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蔣澤偉那是在幾十年前就組建過參幫,有着前人傳承的人,顯得彌足珍貴,利用好了,那會是開啓富貴之門很好的一把鑰匙。

呂律肯定不會錯過這等機會,這些寶貴的經驗,可不是誰都有機會學到的。

陳秀玉心裏其實很矛盾,但怎麼選擇,早在她決定嫁給呂律的時候,就已經作出,這是個膽大的姑娘,過了不少苦日子,心裏也憋着一股子不輸男人,想要改變自己命叩年J勁。

她向來不是一個畏縮不前甘於現狀的人。

只是現在,有了一個一心護着她,很有能很有闖勁的呂律。

對她來說,讓呂律沒有後顧之憂,就是最好的支持。

“也不看看我的男人是誰,那可是有能力獵虎的高明獵手!”

陳秀玉在心裏,這麼勸慰自己的擔心。她選擇相信呂律,而不是展現小女子的各種柔弱。

周翠芬她們在分揀好蘑菇後,也來幫着洗菜做飯,呂律樂得清閒,出了屋子,去圍着柵欄巡視一遍,回來的時候,已經飯菜上桌,招呼着王大龍一干人喫過飯後,他騎了追風,前往趙團青他們落腳的草甸子。

兩個用樺樹皮包裹着的仙人柱靜靜地紮在小草甸子中,烏娜堪正端着洗好的蘑菇和蔬菜往回走,看到呂律騎着追風過來,笑着打了招呼。

趙逸和趙茹兩個小傢伙聽到聲音,也立刻從仙人柱裏邊跑了出來,趙逸手裏抓着爐果在喫,趙茹則抱着個罐頭。

都是呂律昨天在區上給他們買的東西,甜食向來是孩子們的心頭好,尤其是沒多少機會喫到這些玩意兒的孩子,嚐到一點甜頭,就恨不得一次喫個夠。

這一路下來,他們早都已經跟呂律混熟悉了,高興地衝着呂律叫叔。

呂律翻身下馬,伸手揉了下兩個小傢伙的腦袋。

“呂叔,幫我把罐頭打開,我打不開,額娘也打不開!”

趙茹將罐頭瓶子送到呂律面前,一雙大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呂律。

呂律接過罐頭瓶子,看到瓶蓋上都有牙齒印了,也不知道爲了喫裏面的東西,他們都用了什麼招。

他將罐頭瓶倒轉,用手掌在瓶底用力拍了兩下,然後簡單將瓶蓋擰開,這簡單的操作,在倆孩子眼中就覺得很神奇了,都用驚訝無比的眼神看着呂律。

呂律將罐頭瓶子遞給他們,兩個小傢伙迫不及待地輪着喝了些裏面的甜水,身爲老大的趙逸更懂事些,將罐頭瓶子往呂律面前送。

“叔叔經常喫,你們留着自己喫就行,好喫嗎?”呂律笑問。

“甜絲絲的,好喫!”趙茹、趙逸高興地搶着說。

“喜歡喫的話,下次叔叔再給你們買!”

“好啊,好啊!”

倆孩子高興得不得了。

呂律環顧周圍,見草甸子上兩匹馬都沒在,不由問道:“嫂子,趙老爹和趙大哥呢?”

“他們一早就進山裏去了!說是今天要到屯裏辦事兒,得打點東西,不能空着手去……嗯,他們回來了!”

烏娜堪說着,伸手朝林子裏指了下。

呂律回頭看了下,看到最先跑來的黑嘴,緊跟後面的是牽着馬從遠處林子裏鑽出來的趙團青和趙永柯。

兩人這趟出去,一人打了兩隻狍子帶回來。

雖然常年在山裏生活,也不善言辭,但並不是說他們就完全不懂人情世故。趙團青沒少在大荒裏走動,接觸的人不少,知道的東西也多,很顯然,打狍子送禮,是他的主意。

“這地方,好倒是好,就是野物少了點,爲打這幾隻狍子,跑了我們爺倆不少路!”

到了呂律旁邊,趙團青有些不滿地說。

屯子周邊,野物能多,那才真的叫奇怪。

“這當然比不了深山裏!”呂律笑道:“有馬的話,往深山跑上一趟,也不是啥難事兒。”

生活方式的轉變,這一家子,還需要不少時間適應。

“這些東西送人夠不夠?”趙永柯更關心這問題。

“我也就是帶你們去見見秀山屯的屯長和治保主任,兩隻就夠了,哪用得了那麼多。”

其實呂律更想說的是,不用那麼大費周章,昨天從區上買了不少罐頭、爐果,帶上這些東西一家送點就行,這本就是區上政府答應的安排的事兒,不像他自己初來乍到求那樣一個名額,不需要那麼大的人情。

不過,轉念一想,帶上狍子送人,總比罐頭爐果強,再說,那是送給王德民和張韶峯,又不是別人,他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至於屯裏的其他人,就讓趙團青他們自己慢慢處得了。

以他的老辣,看人的眼光不比呂律差。

“那還打多了……剩下的兩隻,一下子也喫不了那麼多,也放不住,小呂,你拿一只回去喫!”趙團青很快做出安排。

呂律笑着點頭:“行啊!你們趕緊做飯喫,我是喫過飯了纔過來的,不用管我,喫好了我們就去秀山屯!”

正好家裏沒啥肉食了,帶一只回去倒也省事兒。

趙團青直接遞來一把獵刀:“幫忙剝皮!老了,多走點路,都覺得夠受。”

他現在是一點不把呂律當外人。

呂律也不介意,接了獵刀就準備動手。

可是這獵刀到了手裏,他卻有了新的念頭:“趙老爹,這獵刀,能不能送我一套?”

獵刀,是鄂倫春人隨身攜帶必備的狩獵工具,攜一把獵刀,便多一番膽氣。

在這茂密的原始森林裏生活的每一個鄂倫春獵人,時時刻刻都佩戴着獵刀。

他們的獵刀,鋒利背沉,材質堅硬,跟他們堅毅沉穩的性格很像,平時更是精心呵護。

呂律手中這獵刀,還有着用白樺樹木精雕細琢的刀鞘,乳白色的木質上,形象地雕刻繪製有飛禽走獸的團,加上歲月的沉澱,堪比一件出色的工藝品。

擁有一把好的獵刀,是鄂倫春人的驕傲。

長期在深山密林中與豺狼虎豹角逐,兇險異常,安危難料。

有豐富經驗的獵手常常佩戴三把獵刀。腿和腰間都插有應急的利刃。

在狩獵時,當猛獸的尖牙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擊,來不及使用獵槍射擊,而危險又近在咫尺時,只有抽出獵刀與猛獸搏鬥。

平日裏剝獸皮、砍骨、剔肉、喫東西;露營時,鑿冰取水,砍樹削枝,剝樺樹皮建仙人柱,加工各種所需物品,都離不開獵刀,是行走山裏的鄂倫春人不可缺少的東西。

他們的獵刀大都是自己製作,或是用獵物跟漢人換取好材質的普通刀具,然後根據自己喜好重新加工,再做出骨刀柄或是樺樹餾包刀柄和刀鞘,刀鞘外常設有插骨筷子的凹槽。精美的獵刀和精緻的骨頭筷子成爲一體,十分漂亮。

而骨筷,也是用鹿的小腿骨截齊敲裂成兩半後成爲骨條,精心刮制打磨而成,也是好東西,在野外用着也方便。

對於獵刀,可以說是他們千百年來狩獵的經驗結晶,比起侵刀方便實用。

呂律隱約有個印象,這獵刀的製作技藝在後世還是非遺傳承,是鄂倫春民族文化三寶之一。

趙團青遞來的這獵刀,更是漂亮,呂律一下子就動心了。

別說自己有用,就即使拿來當藏品,也是極好的東西。

“你小子,這是我父親送給我的獵刀,帶了一輩子了,可不能送你!”趙團青瞪了呂律一眼:“每個鄂倫春男孩在剛出生的時候,都會有父親親手做的一把獵刀,這是我們的習俗。”

呂律沒想到,還有這等重大意義。

他一下子反應過來,自己這張口就要,太過於唐突了,只能訕訕一笑:“我不太清楚這些,以前也沒聽你說過,沒想到這麼重要……”

“等過段時間,我回烏拉嘎公社一趟,給你定製一套,都是獵虎了,沒套好刀也不行。這刀我打不了,沒那條件,也不會打,不過,我在烏拉嘎有個幾十年交情的老傢伙,去年的時候,我在山裏撿到幾顆生鏽的炮彈頭,我還專門給他送了過去,那可是好鋼,我讓他給你好好打一套。”

趙團青忽然笑着說道。

早年間,小興安嶺也沒少被禍禍,在山裏撿到繡炮彈,也不是啥稀奇事兒。

“啊……”

趙團青突然又將事情應下來,呂律一下子變得欣喜,很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會不會太麻煩?”

“誰叫你小子,見人就跟人說我是你師傅?”

趙團青伸手指了指呂律:“我都當師傅了,不得給徒弟送點東西。我的徒弟是獵虎,我這臉上也有光啊!”

聽到這話,呂律頓時笑了。

他心裏也清楚,趙團青這是把他當自家孩子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