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164章

作者:指尖灵

趙團青也是微微皺着眉頭:“這小子,還學會跟我添堵啦,以前碰面的時候,那嘴巴甜着呢,一直跟在身邊,一聲聲趙老爹叫得歡快,現在剛一見面,就是不停的說教……”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着兩個此時愣愣地看着呂律離開方向的孫子、孫女,還有在割肉的烏娜堪。

“嗐……”

趙團青緊跑幾步,將拴在樹上的馬解下來,翻身騎了上去,朝着呂律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

“律哥,咱們這就走了,我還沒喫過鄂倫春人做的狍肉呢,你一直說他們的狍肉做得最地道!”

陳秀清傻傻地問。

“就只想着喫……”

呂律笑道:“不走能咋地,繼續留在那裏給趙老爹添堵?讓他再好好想想吧。”

“那咱們現在去哪兒?”陳秀清問道。

“能去哪兒,天黑前找個地方住一晚,明天咱們回家,也在山上順便打點野味帶回去。身上的棒槌用現在這法子也放不久,得趕緊回去處理了。”

呂律深吸一口氣,就在這時,騎着的追風突然止步不前,發出一聲唏嚦嚦的嘶鳴,驚恐地往後退,元寶他們也是驚悸地縮到一旁,渾身的毛一下子炸開,嗚嗚地哼着。

情況不對!

呂律心頭一驚,無論是追風還是元寶它們,都很反常。

陳秀清騎着的馬更是直接往前就跑,跑出十多米後,才被他生生勒住繮繩止住。

“咋回事兒啊律哥?”

陳秀清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清子,小心了,如果我沒猜錯,是大爪子來了!趕緊下馬。”

呂律能想到的,就只有大爪子。

不然的話,連熊霸都敢上的元寶,不會是這種反應。

呂律從馬背上跳下來,快速朝着陳秀清靠近,雙眼警惕地掃視着周邊林木。

陳秀清也趕緊跳了下來,快速將繮繩往樹上胡亂一拴,抱着槍跟呂律背靠背地站在一起,各自守着一面。

林木間出奇的平靜,似乎就連山風都忘記颳了一樣。

兩人面面相覷,有些莫名,林子間,放眼所及,他們看不到任何動靜。

誰知道,就在這時,趙團青的烏力楞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槍響,還有女人和孩子的驚叫,馬的嘶鳴以……

糟糕……那邊出事兒了!

“回去……”

呂律心頭咯噔一響,大叫一聲,朝着趙團青的烏力楞就狂衝過去。

第274章 撿虎棧

很明顯,趙團青的烏力楞那邊出事兒了。

呂律拔腿狂奔,心裏完全沒有多想。

他一邊跑着,一邊抬槍朝天,指頭連連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一聲接一聲的槍響,在山野間迴盪。

他沒有想到,剛從那裏出來,就出事兒……

五條狗沒見過大爪子,出於動物間本能的威壓,直接炸毛,它們指望不上。

追風又何嘗不是,這種時候也很難騎着返回。

呂律只能靠雙腳跑,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只能靠這槍聲,看能不能將大爪子驚退。

那女人和孩子的驚叫,彷彿像刀一樣捅在他心臟上。

這是呂律最聽不得的聲音。

呂律從未覺得自己有多勇猛,他只是一心想着,那是趙團青的兒媳,是趙團青的孫子、孫女。

他只是在心裏,已經把趙團青當成了親人而已。

砰砰砰……

指頭搭着的扳機被接連扣動,直到再沒子彈射出,呂律才突然驚覺,趕忙從子彈袋中取出一聯子彈,裝填進去,繼續朝前狂奔。

猛然間,他看到一道斑斕的身影,從林木間竄了出來,迅捷無比地狂衝出來,每一步奔跑就是七八米,一縱之下更是十數米,像一道狂風般,竄進遠處林間。

猛然止步的呂律立馬端槍上臉,卻完全來不及,只能是朝着還在晃動的枝葉又是接連幾槍打出去。

陳秀清緊跟着跑到,他反應更慢,更是端槍的機會都沒有,只是看到了大爪子驚鴻一現,他用有些發抖的聲音說道:“律哥,是大爪子,這也太快了!”

呂律沒有說話,只是端着槍,在前方掃視着,過了好一會兒,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元寶它們早已經跟到呂律身邊,嗚嗚地輕聲叫着。

哪怕再懼怕,呂律往回跑的時候,它們依舊跟了上來。

呂律瞟了元寶一眼,見它已經恢復常態,知道那大爪子已經跑遠,他不由長長鬆了口氣:“走,趕緊過去看看!”

兩人提着槍,朝着趙團青他們所在的河灘跑,在林子中,迎面看到提槍追出來的趙永柯。

“趙大哥,大爪子跑遠了,別追了!”

呂律一把拉住趙永柯:“這也不是一個人能簡單對付的……”

“這畜生,都不知道啥時候摸過來的……”

鄂倫春人崇拜虎圖騰,即使碰到大爪子,只要不對自己發動攻擊,是絕對不會開槍打大爪子的。

可現在,趙永柯都直接罵大爪子畜生了。

見趙永柯被穩住,呂律也不去管他,趕忙朝着河灘邊跑去,到了那裏,他看到趙團青跌坐在地上,滿臉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左邊大腿,那匹鄂倫春馬不見了蹤影;烏娜堪緊緊地護着一雙兒女,滿臉驚悸。

“趙老爹,你怎麼樣?”

呂律跑到趙團青身邊,焦急地問。

“沒事兒,大爪子靠近,我那匹馬突然受驚,把我從背上掀下來摔了一下,左邊大腿被磕到,只是疼,倒也沒有傷到骨頭!”

趙團青吸着冷氣,強忍着腿上的疼痛,在呂律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見他走了兩步,確實問題不大。

呂律扭頭看向烏娜堪:“嫂子,沒事兒吧?”

“沒……沒事兒!”烏娜堪慘白着臉,小聲地說。

呂律稍稍鬆了口氣。

趙永柯和陳秀清兩人緊跟着趕到。

“阿瑪,剛纔要不是我發現黑嘴有異常,趕緊開了槍,把大爪子驚走,咱們今天可就遭殃了。”

趙永柯看着趙團青:“這大爪子,早就盯上我們了。”

黑嘴,是那條鄂倫春鐵包金皮毛的鄂倫春獵犬。

“怕啥?”趙團青突然吼了起來。

“我是不怕,但烏娜堪怕,突母哈、依摸線他們怕。”

趙永柯的聲音也跟着大了起來:“咱們兩條槍,對付不了大爪子,上次上邊來人,你還領着公社的一大羣民兵在山裏轉了幾天,也沒找到大爪子的影子,十多個人呢,到最後也只能作罷……你老了,不再是年輕時敢跟着大爪子撿老虎剩的人了!”

聽到這話,趙團青身體忍不住顫抖了一下,他猛然回頭看着自家兒子,神色很是憤怒。

但是,當目光落到烏娜堪和孫子、孫女身上時,臉色變了又變,最終緩和下來:“你說的對,我確實老了,都能從馬上摔下來,大爪子靠近了也不知道了。確實老了……老了!”

這句話說出來,似乎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呂律只覺得他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在農場跟着趙團青學打獵的時候,晚上嘮嗑,呂律聽過,趙團青幹過撿虎剩這事兒。

撿虎剩,說白了,就是“虎口奪食”,撿老虎喫剩下的獵物。

當然,這也不是啥都撿,只撿老虎喫剩下的有價值的獵物殘體。

趙團青膽大,通常撿熊瞎子的殘體,因爲有熊掌、熊膽。

呂律還記得當時問過趙團青:“既然那麼危險,爲什麼還去撿?”

趙團青說:“撿熊瞎子殘體,雖然危險,但再危險,也沒有殺熊瞎子危險。”

這是一件非常冒風險的事兒,在大雪封山的時候進行。

因爲只有大雪封山的時候,熊瞎子纔會進入洞穴冬眠,長時間飢餓的大爪子纔會去掏倉。

費大力氣獵殺的食物,在冬季對大爪子而言,可謂彌足珍貴,也正是因此,那樣的熊瞎子殘肢也會因可能就隱藏着的大爪子而變得危險。

大爪子喜歡喫回頭食,一旦大爪子回頭撞上,後果不堪設想。

大荒裏,山深林茂,水草豐茂,野獸卸啵街写颢C的人多,打獵的獸也多。

正是因此,每天都會有受傷的野獸倒在這大荒裏,更有許多被喫剩下的野獸殘肢。

經常進山的人,時不時就會遇到這些東西,撿到了帶回家,清洗一下,放鍋裏烀熟,就是一頓難得的野味。

這就是撿剩!

在大荒裏,撿剩,又叫撿棧。

棧,本是人們堆積貨物的地方。

山裏有不少獸類,在捕到獵物,會把喫不完的獸類殘體,用野草、積雪或是枯枝敗葉掩蓋藏起來,方便餓的時候來喫。這樣的地方,就好比人們堆放東西的棧。

人們就把老虎、狐狸、老鷹等沒喫完的東西,習慣性地叫做撿虎棧、狐狸棧、鷹棧等等。

這其中,自然是撿虎棧最爲危險。

大爪子性子孤傲,通常情況喫完東西后,不藏不蓋,也不會像土豹子那樣拖樹上掛着,看都不看,直接就走。

趙團青年輕時殺虎,就是在撿虎棧的時候遭遇的回頭的大爪子。

那時候,趙團青可沒有政府發放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手中有的只是一把抬牙子。

這就是種前膛裝填的火藥槍,近距離殺傷力很大,但對三十多米外的目標威力和進度都小很多,關鍵是,只有一槍的機會。

那時候,他看到大爪子,大爪子也已經看見他,一人一虎就這麼對峙着。

趙團青也是第一次碰到大爪子,嚇得腦袋都是懵的,一點跑的想法都沒有,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完全不聽使喚。

但也正是這樣的對峙,讓趙團青有了緩和反應的機會。

等他看着大爪子一步步靠近的時候,他立馬就將挎着的抬牙子取了下來。

他這裏一動,大爪子也立馬動了,迎面狂衝過來。

趙團青自己都不知道是本能還是緊張,扣動了扳機。

砰地一聲槍響後,大爪子應聲倒地。

過來好長時間,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幹掉一頭大爪子。

呂律當時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懵逼狀態打殺一頭大爪子,這該是多逆天的邭狻�

也就是從那時候起,趙團青成了有能力打虎的有名獵手,但只有他自己明白,他不過是走了狗屎摺�

呂律還記得張團青嘮嗑時對他的告誡:“在這山裏,就連撿剩下的,都得有本事纔行,你得好好學啊。”

趙團青很清楚自己的名頭名不副實,也就在那時候開始,他努力的瞭解着自己遇到的獵物,磨練着自己的本事。

許是在農場喝酒喝得有些高了的緣故,呂律聽到睡下的趙團青的夢囈:“不知道等哪天才能再碰到大爪子,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獵虎……”

現在突然聽到趙永柯提到撿虎棧,呂律一下子想起這件小事兒。

他開始在想,趙團青爲啥一直在這山裏,爲啥明明知道有大爪子,依然循着大爪子往深山裏跑。

呂律估計,這很有可能就是趙團青的一個心結。

有了好本事兒,卻找不到大爪子。

這其中的意味難以言表。

這只是他的猜測!

呂律看着趙團青,試探性地問道:“趙老爹,你該不會是一直想着要殺大爪子,才堅持留在山裏的吧?爲了真正成就你獵虎的名號?”

鄂倫春人,絕大部分都已經定居,大部分人也只有在進山打獵的時候,纔會邀約上幾個獵手,在山裏呆上一段時間,很少像趙團青這樣,政府工作人員都下來勸說數次了還不肯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