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82開始的趕山生涯 第162章

作者:指尖灵

那莖稈分叉處,明顯有一個脫落的分叉疤口。

陳秀清也跑過來看了下,激動得連連點頭。

呂律稍微再將棒槌莖稈下的樹皮雜物清理掉一下後,看到已經被腐爛的第四根分叉,應該是被掉下的樹皮打落的。

四品,這也是難得的大貨了。

沒有棒槌鎖(掛銅錢的紅繩),呂律只能讓陳秀清從獵囊的中取出蛇皮口袋,抽下編織細線,然後纏繞在棒槌莖稈上,拴在兩根棍子上。

棒槌鎖,說是用來鎖住棒槌不讓它逃跑,其實目的是爲了穩定莖葉,防止在抬棒槌的時候,歪倒,損壞蘆頭。

如果是在傳統的抬棒槌過程中,索撥棍和棒槌鎖,此時扮演的,就是固寶的作用。

棒槌,就是寶!

“休息一會兒吧!”

呂律綁好後,自己在一旁坐下,如果不是戒菸了,這時候他真的很想給自己接連點上幾根,好好地平復一下自己的心情。

平生第一次碰到棒槌,就是四品,而且,這還是趙團青的烏力楞活動過的地方。

誰會想到,這棒槌藏得那麼嚴實。

不過,話又說回來,不藏得那麼嚴實,也輪不到呂律啊!

嗯……這叫緣分。

陳秀清也激動地坐到一旁,大口地喘息着,彷彿剛纔那些謹小慎微的動作,用了他很大力氣一樣,儘管如此,眼睛依舊不時瞟着這棒槌。

人蔘生掌狀複葉,輪生。視人蔘葉片論年限多寡。

種子種下去以後,長出來的幼苗,也就是一年生,只有三片小複葉,稱爲“三花”;

第二年長出後,爲五片小葉複葉,稱爲巴掌。巴掌,對應數字五,五跟無音近,放山人在碰到這種人參的時候,通常爲了圖吉利,不會進行採挖,留待以後。

三年生兩杈,每一杈上生五片小葉的,稱爲“二甲子”,因爲像鹿或是狍子的兩隻角,更準確的說應該叫二角子。

也就是到了第三年,人蔘纔會開花結果,產參籽。

到了第四個年頭,生髮三個杈,因爲跟燈臺相似,叫“燈臺子”或諧音“登臺子”。

第五年的時候,參有四個分岔,稱爲四品葉。

到第六年的時候,參有五個分岔,稱爲五品葉,也有長出六個分杈複葉的,叫做六品葉。

長到第六年以後,這葉杈數不再有變化。

所以,通常在看到六品葉的時候,就是大貨了。

當然了,人蔘具體生長多少年,還得從蘆頭上來數,也不能單純從葉片上來看。

這還是說的人工種植管護的園參。

真正的野山參,可沒法長那麼快。

它們生長的環境在大自然中,不像園參或林下參那樣有人工管護保障水肥的情況下長得快。

它們得跟周邊的雜草樹木搶奪爲數不多的養分,生長極其緩慢。

差不多得五年以上的野山參才僅長出一枚三花複葉,五到十年的時間才勉強能長成巴掌;十年到二十年,才長成兩杈的二甲子,放山人稱它爲“開山鑰匙”,意味着這是找到了大貨的線索,並且附近很有可能有許多棒槌。

人蔘開花結果,一部分果實被動物喫掉或是帶往別的地方,一部分沒被發現的,脫落下來,隨雨水沖刷或是其它情況影響散落周邊,長成新的棒槌。

正是因此,周邊就是非常值得好好尋找的地方,很有可能還有別的大貨。

因爲,野山參會因爲動物碰觸或是一些異常情況斷了莖,這樣的情況下,野山參往往會休眠一兩年甚至數年,才又會萌發出新莖,繼續生長。

情況非常特別。

這也是呂律在估摸這是棵四品葉棒槌的時候,跟陳秀清說今天不走的原因。

要知道,這樣的野山參,長到三十年後才能成爲燈臺子,五十到八十年才能達到四品葉。

積蓄那麼多年的精華,這也是野山參的珍貴之處,太難的了。

這幾天下來,呂律也跟陳秀清說過不少他所知道的關於放山的規矩,抬棒槌的事情,他不敢下手,只能由呂律親自來。

抬棒槌,之所以叫抬,那也是寄託希望找到的棒槌大的願望,所以用抬這個字,通常動手,在棒槌周邊較遠的地方鬆土。

呂律用木頭削成的籤子開始撥土,細細地分清是草根、樹根還是棒槌根,一邊清理着泥巴,一邊慢慢朝着棒槌莖稈靠近。

這個過程,花了呂律兩個多小時,手中的木頭籤子都重新削過幾次,終於讓棒槌顯露出來。

也虧得昨天下過雨,這棕黑色的土壤潮氣大軟了不少,泥土撥動不是特別費力,主要還是分辨起那些根鬚麻煩,還有,沒有快當剪,只能侵刀小心翼翼地將圍着棒槌交錯縱橫的雜根一點點割掉。

呂律直接就是連跪帶爬的來完成這件事情,如此專注,是相當耗精神的事情。就這兩個小時,比騎上一整天馬還累人。

看着眼前這個騎在腐木腐朽的小樹根上,細細小小,有着十數根長長根鬚,估計不會超過四兩的棒槌,呂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終於取出來了!”

相對於四品葉的野山參,這已經算是很不錯的收穫了。

俗話常說,七兩爲參,八兩爲寶,這是以前的計量方法,半斤八兩!

呂律這裏所說的四兩,是按現在的計量方式來說的,不到200克。

但就是這點重量,也需要好幾十年的生長。

這還是在沒有被獸類踩踏進入休眠的情況,若是被踩踏進入休眠,還得內耗自身營養慢慢孕育芽點重新生長,棒槌還會更小,這也是棒槌“會跑”的真正原因。

眼前的這四品葉棒槌,呂律一看就知道是竹節蘆,年頭久了,莖痕還沒長平,間隔出環節狀突起,再加上蘆碗,蘆紋,呂律細細一數,也能數出六十來年的年份。

整棵棒槌,有那小樹根隔開,分襠挺自然勻稱,還真有了人形,看上去充滿靈性。

無論份量還是品相,都很不錯,帶回去一出手,所得的錢不會少。

這真是撞了大吡耍�

稍微喘口氣,呂律提了侵刀,就近選了一棵樺樹,選了光滑處,橫豎各兩刀,刀尖一挑,慢慢地剝下一塊樺樹皮。

然後讓陳秀清找來鮮苔啼佋跇鍢渑希隽诵┬屡俪龅募毮伳嗤粒瑢糸撤旁谏厦妫偕w上些苔蹋⌒牡貙鍢淦云饋恚媚猃埓暇幙椉毦�纏繞捆好成封包子,這才切掉莖葉,將參籽收起。

原本按照規矩,要把參籽搓掉紅色果肉,就種在附近的,不過,這些東西,呂律想帶回去種,也就小心地藏了起來。

接下來,兩人將木棍拔起來,相距丈許,開始撥草弄葉,細細找尋,看看周圍還有沒有別的棒槌。

兩人連中午飯都沒喫,剩下的時間,全耗在這片地方,別說,還真又找到兩顆二甲子,也被小心地擡出來,打了封包子。

不過,也正是這尋找,讓呂律看到了有人在更高的山坡上看到抬棒槌留下的幾個原坑,距離得比較遠,還看到了在樹上留下的標記,標記上顯示的,抬到的是棵五品葉。

這標記看樣子是去年留下的,都差不多癒合了。

這樣的一棵棒槌,多少年下來,產出的參籽,新生的棒槌都散落成片了。

若是六品葉,那更不得了,新生的棒槌都能用堆了衡量。

這可是一個族羣了。

所以,又有了以五爲首稱片,以六爲首稱堆的說法。

雖然被人搜尋過,但還能有這樣的收穫,呂律已經相當滿意了。

這一找,直到天黑。

晚上喫過飯,安睡一夜後,第二天早上,兩人又搜了一早上,見實在找不出啥來,只能結束。

簡單弄點東西,填飽肚子,兩人繼續騎着馬,朝着趙團青的烏力楞遷徙的方向趕去。

只希望,這短短的兩天時間,他們駐紮後沒有再變動過。

第272章 一人,一馬,一槍,一狗!

不像冬季,大地白雪皚皚,爬犁更方便在山裏雪地上行走,到了夏季,用的就是架子車了。

看車轍印,趙團青家用的還是木輪,又剛剛下過雨,因此,車轍壓得很清晰。

接下來的路,呂律和陳秀清只要順着車轍走就行。

在這樣的山林裏,五條獵狗跑起來也更爲輕鬆,所以,行進的速度也提升了不少。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眼睛警惕地觀察着兩側,注意着周圍的異動。

這一走就走了近四個小時,也是七八十里地了,直到元寶突然出聲,呂律才一勒繮繩,警覺地停了下來。

呂律看了下元寶,朝着它看的方向看了過去。

陳秀清跟了上來,壓低聲音問道:“律哥,咋了?”

“有人!”呂律眼睛依舊盯着元寶觀望的地方看着:“追了那麼遠,在這山林裏有人的話,應該就是我師傅他們了……走,過去看看!”

呂律一甩繮繩,朝着緩坡林木間走了進去。

不一會兒,一條體型瘦長的皮毛呈鐵包金色澤的土狗從林子間躥了出來。

元寶它們立馬迎上前,嗚嗚地兇着,那條土狗一下子面對五條獵狗,趕忙停了下來。

這是一條鄂倫春獵狗,北山野人的家傳珍寶,是神州大地上稀有獵犬,三五成羣,就能獵殺野狼和大型棕熊的存在。

其兇悍,不比大笨狗差,是鄂倫春人經過千百年篩選出來的頂級獵犬。

它們嗅覺靈敏,有超強的追蹤能力。

獵性之強,甚至比所謂的獵犬之王杜高犬更加強悍。

看到這條鄂倫春獵狗的時候,呂律微微皺了下眉頭,趙團青帶着的那條獵犬,呂律見過,並不是這一條。

難道不是趙團青?

這條鄂倫春獵犬,明顯也是一條半大崽子,還未成年。

聽着元寶它們的兇聲越來越大,呂律趕忙出聲,生怕它們一擁而上,萬一把那條半大狗崽給咬傷了,可不好說話。

等了沒一會兒,一人騎着一匹馬小跑着從山林裏鑽了出來。

呂律看着那人,神情微微一愣,來人還真是趙團青。

趙團青在看到呂律的時候,也猛然僵住。

“趙老爹!”

“小呂!”

兩人哈哈大笑着,翻身從馬上躍下,迎面走了過去,相互握着手擁抱一下,伸手拍着彼此的後背。

趙團青經常在外面走動,呂律也不是鄂倫春人,兩人見面打招呼,也就沒用鄂倫春人的禮節,都用的是在燕窩島農場分場時見面,已經熟悉的稱呼。

“很長時間沒見了,你看上去很好啊!”

趙團青上下打量着呂律,笑道。

呂律也在打量着趙團青,時隔幾年不見,趙團青倒是蒼老了許多,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裏,依舊精光閃閃:“我這次可是專門來找趙老爹的。你還好嗎?”

“好,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我現在也住在這山裏了,前段時間剛結婚。”

“哈哈,你小子,都結婚了……到了山裏也不馬上來找我。唉……還是山裏好,我前段時間,到烏拉嘎住了些日子,很不習慣,動不動就生病,渾身都不舒服,反倒是回到山裏,感覺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了。”

趙團青哈哈笑着,目光看向在一旁傻傻站着的陳秀清:“這位是……”

“這是我的大舅哥,名叫陳秀清!”呂律介紹道。

趙團青上下打量着陳秀清:“是個結實的好小夥。”

陳秀清撓撓頭,也隨着呂律的叫法,叫了聲:“趙老爹好!”

隨後,趙團青的目光落到元寶它們身上。

似乎是看到彼此的主人很友好,剛剛還劍拔弩張的幾條狗,也都恢復安靜,湊在一起,互相熟悉着對方。

“五條大笨狗,都很不錯……”

常年在山裏遊蕩,沒少碰到外邊的獵人,趙團青在這方面,也有很獨到的眼光。

何況,元寶它們,本就是好狗。

隨後,趙團青的目光又落到追風身上,讚道:“好馬……小呂,你怎麼到這山裏來了?我後面去過燕窩島一次,雷場長說你回城了。”

“是回城了,不過,我還是想着這大山,所以就又回來了……”

“回來好,以後就能經常碰碰面,省得相互惦念,走,跟我回我的羅撮子!”

“好!”

趙團青矯健地翻身上馬,騎着上前領路,那條鄂倫春獵犬見主人一動,也立馬跟在趙團青身側護衛着,朝前小跑。

趙團青所騎的,是一匹青毛鄂倫春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