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指尖灵
陳秀玉忙完手頭的事情,過來看着呂律醃製豬崽。
七八種作料包括大醬,那是真捨得。
雙手對着豬肉不停地揉捏,簡直跟按摩一樣,她這還是第一次見弄得這麼細緻的喫法,滿臉好奇。
“秀玉,我呆會去秀山屯一趟,給王大爺、張韶峯和段大娘他們送點肉,你和你哥在這裏好好燒一堆柴火,我回來烤肉。”呂律醃製得差不多以後,見她暫時沒事兒做,就將燒火的事情交給她:“要不少炭火,多燒點。”
陳秀玉點點頭,轉身去抱木柴,準備攏火,只是在抱柴的時候一陣磨蹭。
呂律剛纔叫她名字了,很溫和,不再像之前一樣很隨意地叫聲老妹兒。
別看這只是細小的轉變,卻能讓姑娘的心裏無比甜蜜,一個人在柴垛子邊一根根往臂彎裏放木柴的時候,滿臉笑容。
呂律取了三隻黃毛豬的豬腿肉裝袋子裏,吹口哨叫來追風,重又給它繫上馬鞍,帶着東西上馬,朝着秀山屯趕去。
一路上馬蹄翻飛,發出節奏感極強的輕快踢踏聲。
追風脖子上長長的鬃毛隨風擺動,顯得非常飄逸。
呂律耳邊呼呼的風聲響着,很有種風馳電掣的感覺。這兩天大腿內側的老繭已經開始長成,適應了這種摩擦,騎在追風身上,就變得安逸了。
他現在,還真有種意氣風發的感覺。
在山裏的那一夜,他和陳秀玉之間所說的話,已經是妥妥的告白,都明白彼此的情誼。
現在只差將自己的木刻楞蓋起來,就能把夢裏的家給組建出來了。
他一直期待着這一天的到來,眼看越來越近,怎能不高興。
在接近秀山屯屯口的時候,呂律遠遠地看到路中心站着兩男一女,正在有說有笑,正想勒繮繩讓追風減速,卻見三人驚恐地跳到路邊避讓開來,也就沒有停留,繼續奔行。
在經過三人旁邊的時候,呂律瞟了三人一眼。
兩個男的,一個五十多歲,另一個二十多歲的樣子,應該是父子,都是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年輕男子上衣口袋裏,還並排插了兩支鋼筆,頭髮打理得油光水滑,臉色卻是一片蒼白,感覺有些病態。
至於那女的,倒是秀山屯裏的人,叫朱春梅,一個出了名的媒婆,經常出入周邊的各個屯子,憑藉着一口伶牙俐齒,在這一行當,混得很開。
據說,經她促成的婚事,已經不下百樁,但其實暗地裏罵她的人也大有人在,爲了促成婚事,那是黑的也能說成白的,只要婚事能成能收禮,她纔不管嫁出去的姑娘是不是好過,娶進來的媳婦兒是不是良人。
那是想方設法地忽悠。
這年頭,一次結婚,往往就是一輩子,日子再難熬,也往往因爲一個名聲,咬着牙地熬。
這種沒點良知亂點鴛鴦譜的做法,實在是誤人。
上輩子,呂律聽陳秀玉說過,她一直未嫁,朱春梅沒少領着歪瓜裂棗上門提親,被數次拒絕後,難聽的話,就一堆堆傳出來了。
在這屯子裏,是陳秀玉最厭惡的一個人。
看這樣子,這又是在給人促成婚事了。
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呂律從未想過跟這樣的人接觸,看到了也跟沒看到似地,一路跑過。
只是,身後立馬傳來這女人尖着嗓子的罵聲:“嚇死個人了,會騎馬了不起啊?咋不把你給摔死!”
呂律聽到這罵聲,眉頭就皺了起來,一勒繮繩,追風唏嚦嚦地嘶鳴一聲,猛地奮蹄而起,生生止住腳步,隨着呂律撇動繮繩,追風掉轉頭來,朝着朱春梅緩步了過去:“你剛纔咋說來着?”
第210章 兇人
“你要幹啥?”
見到呂律返回,滿臉不善,朱春梅臉色一下子變了,有意無意地往那兩男子身邊靠。
“你剛纔的話我沒聽清楚,想請你再說一遍!”
呂律本不想跟她計較,可這種跟詛咒沒啥區別的話,着實難聽,加之又清楚她乾的那些破事,背後說過陳秀玉不少閒話,心裏想不惱火都不行:“你剛纔說咋不把我摔死是吧?你那張破嘴,咋能那麼毒?這大路你家的啊?”
毫不客氣地,呂律直接就噴了過去。
本以爲以朱春梅那刻薄德行,肯定會反說幾句,誰知道,她竟然只是低着頭,一聲不吭,甚至都不敢對上呂律的目光。
“咋不吭聲啊,你倒是再罵一遍我聽聽!”
呂律手中馬鞭朝着她一指,朱春梅又被嚇了一個哆嗦,往那中年男人身後又縮了縮,還是不吭聲。
“爺們,不大個事兒,是我們剛纔不該站大路中間說話,擋了去路,你消消火!”
中年男人說着,從懷裏摸出一包迎春煙,朝呂律遞來一支。
朱春梅這反應,倒讓呂律沒法發揮了,他瞥了中年男人一眼,冷哼一聲,調轉馬頭,繼續朝着秀山屯裏跑去。
“這人誰啊,脾氣挺暴!”
在呂律離開後,中年人悻悻地將手中香菸塞回煙盒裏,衝着朱春梅笑問道。
“一個外鄉人,纔來秀山屯兩個多月,就住在那邊山裏的草甸子裏,聽人說用大斧劈過熊霸,前段時間,還放狗把亮子河林場場長的兒子給咬了,是個兇人!”
朱春梅心有餘悸地說:“我剛纔也是怕他嚇到你們,才忍不住罵了兩句……你看看這橫行霸道的樣子,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中年男子點點頭:“是挺兇!行了,你也就送到這裏吧,我們回去還有不少路要走,就不耽擱了。現在親事已經說定,我們帶着生辰八字回去挑個好日子,等日子選好了,事情成了,再來好好酬謝!”
朱春梅笑笑:“那你們可得抓緊時間啊。”
“回去就去找人看日子,相信要不了多長時間,我們就會再來……走了!”
“慢點啊!”
目送着兩人走遠,朱春梅這才轉身往秀山屯裏走,邊走邊嘀咕:“就咒你有一天騎馬摔死,橫什麼橫,都在傳你跟秀玉那丫頭要相好,只怕你是得不到了!”
呂律一路騎馬進了秀山屯,跳下馬來牽着走。
屯裏人多,可不能再騎着追風跑了,這點分寸呂律還是有的。
大路上,張韶峯那對雙胞和另外幾個孩子,在路上灰窩子裏彈着彈珠,見到呂律走來,雙胞胎趕忙從地上爬起來,拍打了幾下弄的到處是灰土的衣服,揚起陣陣灰塵。
都在忙着生計,大人們沒那麼多時間天天追在孩子屁股後邊,孩子自然也沒法打理得多好,大多時候由着他們造,只要不惹出事兒來就行,趴在灰窩子裏談彈珠,撿石子,玩泥巴是很常見的事情。
這年頭的孩子,所能玩的東西也單調,一把彈弓、一顆玻璃彈珠、一本連環畫,一根皮筋,甚至只是幾顆石子,都是能讓他們興奮很長時間,並玩出很多花樣來。
當然了,在這樣的灰窩子裏玩得髒兮兮的,回到家裏,肯定少不了捱揍,但只要隔天,大都忘記得乾乾淨淨,照樣追尋這些簡單的快樂。
“呂叔,呂叔!”
兩個小傢伙跑了過來,歡快地叫着。
“今天這時候,你們不都在上學嗎?咋跑路上玩起來了?”呂律伸手分別揉了揉兩個小傢伙的腦袋。
看他們這樣子,十有八九是把玩彈弓的事情給忘得乾乾淨淨了。
“今天下午,老師有事兒,給我們放了半天假!”
弟弟張天宇笑嘻嘻地說道。
無論什麼時候,放假對於孩子來說,都是相當高興的事兒。
“看看你們倆,都玩成泥猴了,晚上回去,肯定得捱揍!”
聽到這話,兩個小傢伙歡笑的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呂律衝着他們笑笑:“走,領我去你們家,你爸在家嗎?”
“沒在,我爸媽都下地去了。”張天華在前領着呂律往家裏走。
也對,這個點,應該都有事兒忙着,農村人就這樣,好像有永遠做不完的事兒,哪怕這些事兒,在不少人看來,沒啥意義。
但是,正是因爲這些看似沒啥意義的事兒,一點點積攢出秋天的收穫和冬天的一家團聚。
張韶峯一家子都不在,呂律只能將帶來的黃毛豬腿交給兩個孩子送回家。
誰知道,接下來去王德民家和段大娘家,都是房門緊閉。
他只能將帶來的肉連袋子掛在院門口的柵欄上。
返回地窨子的時候,再次在屯裏遇到了朱春梅,這一次,她遠遠地避在路邊,裝作往大路外邊張望。
呂律也不理她,到了屯口,翻身上馬,朝着地窨子飛馳,幾分鐘後就回到了草甸子。
陳秀玉的火燒得很旺,邊燒邊從火堆裏扒拉出一些無煙的木炭,已經積攢了不小一堆,她整個人被煙熏火燎得不斷咳嗽。
這天本來就熱,在火邊更是受不了。
呂律跳下馬,讓追風去草甸子喫草後,趕忙上前將她拉到一旁歇着:“把火燒旺了就行,扒拉這些木炭幹啥?”
“你不是要烤豬肉嗎?我想着肉被火煙燻了不太好,就挑了些燒透沒火煙的出來。”陳秀玉笑着說道。
她鼻頭和額頭用拿過木炭的手擦過,抹得花裏胡哨的。
“沒事兒,你沒見我還專門用火煙燻肉嗎,那肉也不難喫對吧。”
呂律笑着說道:“這生活啊,得有點煙火氣纔好。昨晚上就沒休息好,今天又折騰一天,坐着休息,我來做就行。嗯,先去把臉洗洗,都抹成花貓了。”
陳秀玉臉一紅,趕忙朝着小河邊跑。
呂律取了斧頭到後邊林子裏砍了兩個較粗的樹杈回來釘在地上,又砍來兩根楸樹枝條,將醃製好的野豬崽平鋪,用鐵絲綁好,架在火上烤着。
“最近有沒有聽說屯裏有哪家姑娘有人上門提親?”呂律隨口說道:“我剛纔在去屯裏的時候,遇到了那姓朱的媒婆,還有兩個別的屯的人。”
“沒聽說呀!”
屯裏能嫁人的姑娘,年紀大都跟陳秀玉相仿,也都是平日裏會湊在一起的玩伴,有沒有提親啥的,消息最是靈通,平日裏湊在一起,她們彼此間也沒少用這些事兒開玩笑。
陳秀玉想了想:“那媒婆煩得很,領着人到我家裏提親幾次被我推掉,跟人說我可能有病!”
第211章 蜜制烤乳豬
婚姻配不配,全憑媒婆一張嘴。
差的能被吹得天花亂墜如仙女下凡,同樣,好的也能說得污點處處,啥也不是。
陳秀玉的幾次拒絕,事情沒能辦成,讓朱春梅覺得臉上無光,開始的時候還只是說陳秀玉挑,到了後來,直接就是一句:“這個也不嫁,哪個也不嫁……怕不是有病!”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一旦傳出來,卻讓陳秀玉遭到不少異樣的眼光。
這事兒,在上輩子,陳秀玉和呂律說牀頭話的時候說過。
再到後面,從朱春梅那裏傳出來的話,越來越難聽。
陳秀玉也不是好惹的,呂律記得陳秀玉說過,在他入贅的前一年,她還曾打到過朱春梅的門上去,撕過她的嘴,讓她好好明白了一個道理:禍從口出。
輩分高一些又如何,照樣打,誰叫她沒點口德。
自此以後,朱春梅再不敢亂說,見到陳秀玉也是繞着走。
開玩笑,別看陳秀玉是個姑娘家就覺得好欺負,別說是朱春梅了,哪怕是大鼻涕馮德柱的媳婦兒周翠芬那等膀大腰圓有着一股子不輸男人力氣的女人,她也從來沒懼怕過。
上次馮德柱不說實話,周翠芬到段大娘門上找麻煩,陳秀玉和呂律恰逢其會,爲了維護呂律,這姑娘可是直接就要動手的。
膽子大着呢!
這輩子,呂律早來了五年,陳秀玉還沒承受朱春梅過多尖酸刻薄的詆譭,但陳秀玉對她的厭惡,卻是早已經就有的了。
“早些到來也好,最起碼也能讓你少承受些……”
呂律看着旁邊臉色羞紅的姑娘,心中暗想。
烤乳豬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別看着只是十多斤的豬崽,想要慢火烤熟,最起碼也得兩個小時。
有過那些作料醃製,味道早已經沁入肉裏。
在肉質被烤得開始微微泛黃的時候,呂律取出沒裝滿蜂蜜的罐頭瓶,將蜂蜜一遍遍地刷在豬肉上。
隨着翻烤,豬肉表層的色澤,漸漸變得紅潤,單是看上去就覺得非常誘人了,更伴隨着陣陣烤肉的淡淡焦香和蜂蜜的甜香。
陳秀清和陳秀玉早已經搬了木墩坐到火堆邊,目不轉睛地看着在木叉上不斷轉動的豬肉。
這又是各種作料醃製,又是塗抹蜂蜜的,在這年頭,尋常人家,根本就捨不得這樣喫。
單是看着都覺得舒服,他們甚至想象不出,喫到嘴裏究竟是怎樣的美味。
在這裏等着喫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啊!
好不容易烤好,呂律當先用侵刀割下兩隻腿肉,給他們一人遞了一隻。
陳秀玉抓着腿肉,翻看着,儘管吞嚥着口水,卻是捨不得喫,太漂亮了。
陳秀清就不一樣了,肉一到手,立刻迫不及待地往嘴裏塞,被燙得連吸冷氣,卻依舊擋不住他對這肉的熱情。
“哥……好喫嗎?”陳秀玉嚥了口口水,小聲地問。
“嗯嗯!”陳秀清連連點頭。
呂律自己也割了一塊下來,看着陳秀玉笑道:“秀玉,趕緊喫啊,你光問清子有啥用,你又不是不知道,在他那裏,啥都好喫。你只有自己喫了才知道究竟是啥味道。”
陳秀玉低頭看着手中抓着的腿肉,小小地嚐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咋能弄那麼好喫?表皮脆脆的,裏面還能那麼嫩,還特別的鮮、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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