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翌日下午。
華盛頓,丘吉爾下榻地。
侍者將林躍讓進一間客廳,給他奉上一杯咖啡,出去的時候隨手關閉房門。
林躍喝了一口咖啡,起身走到窗前,面帶微笑望着點綴在嫩綠中的小花,對面楓樹的葉子還沒有紅,噴泉偶爾播出一串晶瑩水流,引來幾道驚豔的目光。
中華大地戰火紛飛,大不列顛羣島孤懸海外。東亞有一半地區插上了太陽旗,而歐洲已經臣服於納粹的鋼鐵洪流下,只有這片土地還很平靜,孩子們在戶外玩耍,女人們安守家園,星條旗在塔頂隨風飄搖,世外桃源一般。
他看了很久,久到沒有聽見開門的聲音,直到一個人站到窗前,跟他並肩遠望。
那是一位頭頂只剩稀疏白髮的老人,臉蛋有幾分嬰兒肥,上身穿了件黑夾克,裏面是白襯衣,領口位置帶着有一個有白色斑點的蝴蝶節,人看起來垂垂老矣,不過精神還不錯,目光談不上銳利但很有神采。
“你在看什麼?”
林躍偏頭看了來人一眼,沒有拘泥於禮數:“勝利。”
“勝利?”
“是的,勝利。”
丘吉爾抽出一支雪茄遞給他。
林躍擺擺手,婉拒了英相的好意。
丘吉爾也不在意,烤着雪茄放進嘴裏,往旁邊的沙發上招了招手:“坐吧,林先生。”
林躍走過去坐下。
丘吉爾坐到他的對面,抽了口雪茄說道:“林先生,我代表大英帝國謝謝你在緬北地區的所作所爲。”
林躍說道:“您客氣了,這是我身爲中國軍人的職責。”
丘吉爾微笑說道:“昨天收到你要過來的消息,我特意叫人聯繫了維克多准將,他對你的評價很高啊,甚至開玩笑地說,如果你能爲大英帝國效力,這場戰爭搞不好已經結束了。”
林躍笑着擺擺手:“維克多准將過獎了,不過是些紙上談兵的空話。”
“哦,是嗎?”丘吉爾走到酒櫃前面,取下一瓶威士忌和兩個杯子,在裏面放入冰塊,倒進差不多比例的酒,端着走回沙發前:“我可不這麼認爲。”
第180章 解決丘吉爾
“維克多准將說你最不可思議的地方是預言了太平洋戰爭的走向。”丘吉爾把酒杯推到林躍面前:“珊瑚海海戰,轟炸東京,還有中途島海戰和北非戰場的阿拉曼戰役,都被你一一言中,這份戰略眼光可不是一名上尉能夠擁有的。”
“不對,你現在是中校了,你是我見過的晉升速度最快的軍官。”
林躍舉杯示意,喝了一口酒。
“這不是美國本土威士忌吧,這個口感……蘇格蘭的尊尼獲加。”
丘吉爾放下酒杯:“林先生對威士忌也有研究?”
“去年在維克多准將駐守的機場喝過一些,我記得它的味道,濃郁順滑不失甘醇,聽說它在大英帝國是皇室用酒。”林躍說完看了丘吉爾一眼:“也是首相先生最喜歡的牌子,清晨來一杯,精神一上午。”
“哈哈,看來林先生對我的瞭解很深啊。”
“當然了,我最佩服的就是像您這種不畏艱難,勇於迎難而上的人,在大英帝國政壇一片綏靖的聲浪中,只有您一直主張對納粹強硬,還曾爲此遭受許多非議。”
丘吉爾又喝了一口酒:“林先生今天過來這裏,不是就爲了談我的愛好和過去的事情吧?”
“丘吉爾先生,我這次專程來拜會您,是希望您能屈尊前往紐約與第一夫人會面,以加強和鞏固中英人民的友誼和團結。”
丘吉爾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林躍說道:“我知道您和第一夫人之間存在許多誤解,其實這都是因爲兩國文化和社會背景不同造成的。張伯倫首相當政時主張的綏靖政策,傷害了我國的利益,從而造成很多人對大英帝國不滿,因爲東亞地區的社會背景,多數人無法理解您與張伯倫首相在立場與主張上的微妙差異,再加上您一貫的強硬作風,使得第一夫人對您有很多誤解,以及因誤解而生的不滿情緒。”
丘吉爾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笑呵呵地看着他。
林躍繼續說道:“當初馬其諾防線失守,納粹的鋼鐵洪流長驅直入,英法聯軍士兵節節敗退,貴國政府中綏靖派步步進逼,您拿起電話與大洋彼岸的羅斯福總統進行了一番長談,當您懷着複雜的心情求助美國政府,希望一奶同胞的兄弟國家能夠支援一些驅逐艦被拒絕,甚至連付錢購買的P-40戰鬥機也要自己想辦法從加拿大呋卮蟛涣蓄嵙t島時,不知道您那時是什麼心情,憤怒?怨恨?失望?”
“當前線潰退的英法聯軍逃亡至敦刻爾克,又沒有足夠軍艦撤離他們時,您致電尼克爾森准將和加萊的第三十步兵旅全體將士,命令他們與納粹戰鬥到最後一刻,爲敦刻爾克的英法聯軍贏得一線生機時,當您知道爲您發電報的小姑娘的哥哥因爲您的命令再也無法回家時,丘吉爾先生,您會不會沮喪,失落,痛恨自己?”
“後來,軸心國的版圖越來越大,實力越來越強,美國政府態度有所鬆動,直至日軍偷襲珍珠港,他們這才下定決心參戰。不知道您坐在馬桶上一邊抽雪茄一邊喝威士忌時,會不會罵一句‘這羣愚蠢的鄉巴佬終於做出一個正確的決定’,會不會想如果沒有大英帝國頂住德軍的進攻?面對德日意的聯合艦隊,美國拿什麼跟軸心國抗衡?”
“回到中英兩國的問題。張伯倫首相實施綏靖政策,對於日軍進犯我國的行爲態度曖昧,我們希望得到來自貴國的聲援和支持時,換來的卻是旁觀,冷漠,乃至縱容,如果您是一箇中國人,會不會憤怒,怨恨,失望?”
“當中華大地淪陷近半,日本帝國主義對東南亞地區展露獠牙,大英帝國的利益受到威脅時,中英兩國宣佈結盟,我遠征軍走出國門,赴緬抗日,可是結果怎麼樣?貴國軍隊未與日軍接觸便言放棄,而我遠征軍成爲掩護英軍主力撤退的主要力量,多少國人客死異鄉,連給他們收屍祭奠的機會都沒有,丘吉爾先生,如果您是中華之領袖,會不會爲這個局面自責,難過,沮喪失落?”
“日本人攻佔東北的時候不以爲意,等到日軍的槍指在腦門才幡然醒悟,追悔往昔。面對英國政府的反覆,如果您是中華之領袖,會不會罵一句‘這羣傲慢自大的傢伙,總算是腦筋開竅了?’會不會想如果中華陷落,又或者同泰國一樣甘當日軍走狗,以東亞之物力勞力爲日軍補充給養,緬甸、印度、澳洲勢必迅速淪爲日軍佔領區,那時大英帝國拿什麼去跟幾乎征服歐洲大陸的德意部隊打消耗戰?”
林躍看着丘吉爾說道:“您經歷過的困難,我們都經歷過,您承受過的壓力,我們都承受過,您有過的情緒,我們都有過,所以您應該是最理解我們的那個人。”
丘吉爾一口喝光杯子裏的酒,又去酒櫃前面倒了半杯,拿着杯子說道:“思路清晰,邏輯條理,不錯,很不錯,你會是一個很好的演說家。”
林躍搖搖頭:“我來這裏見您,不是當說客的,是請您幫忙的。”
“當英王對您缺乏信任,前線士兵節節敗退,內閣成員裏的綏靖派步步進逼,要求您接受墨索里尼的斡旋,與納粹和談時,在這個緊要關頭您去了哪裏?您去了倫敦地鐵站。您和礦工交談,和壘磚工交談,和紡織工交談,問他們最近過的好不好,問他們關於這場戰爭的想法,問他們有沒有贏得這場戰爭的信心,問他們當敵人出現在街道上,大家會怎麼做。您認真傾聽他們的答覆,並從他們的答覆裏重拾信心。您是一位熱愛並尊重人民的首相,而他們回報您的,是敦刻爾克大撤退的壯舉,是永不服輸的騎士精神。”
“而現在,遙遠的東亞,也有這麼一羣值得尊敬和信賴的人民,他們和英國人民一起奮鬥在反法西斯的最前線。我真心希望您能屈尊到紐約一趟,不是爲第一夫人或者某個當權者,而是爲了中華大地上那羣善良而又可敬的他們。”
第181章 後孃養的
丘吉爾端起茶几上的酒杯放到林躍手裏,用自己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放在嘴邊喝了一大口。
“林先生,他們說我是個口吃的老頑固,我的妻子講我是個任性的小男孩兒,但無論是老頑固還是小男孩兒,都被你富有找獾恼勗挻騽恿耍埬慊厝マD告第一夫人,我會在結束與羅斯福總統的會談後,專程到紐約市她居住的莊園拜會。”
林躍舉起酒杯示意,喝了一口酒。
“謝謝您,首相先生。”
丘吉爾招呼他坐下:“不過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您請說。”
“爲什麼林先生對我的事情有十分深刻的瞭解,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
林躍心說,是,你是第一次見我,但是關於你和二戰的那些事,我可是聽過不少。
“其實很簡單,因爲維克多准將一直很仰慕您,立志成爲像您一樣的人,我曾跟他促膝長談,知道您是一位胸襟開闊的紳士,所以纔會大着膽子過來華盛頓見您。”
丘吉爾說道:“不,我應該感謝你。年輕人,你讓我看到了中國人的高尚。”
他往前湊了湊,小聲說道:“你知道嗎,在白宮的這段時間,我不止一次聽那些打掃衛生的人說第一夫人掛在嘴邊的平等包容是虛僞的平等包容,因爲她不知道怎麼去尊重除政府要員以外的工作人員。”
林躍搖搖頭:“關於這樣的事,我希望您能多給我們一點時間和寬容。”
“林先生,今天真的很高興見到你。”丘吉爾舉起酒杯:“乾杯。”
“乾杯。”
……
數日後,丘吉爾結束與羅斯福的會談,同哈利法克斯一起前往紐約拜會第一夫人,這件事在國際上引起不小的轟動,可以說英國首相丘吉爾給足了第一夫人面子,不僅令這次訪美的成果更進一步,使得中國人民反抗日軍侵略者的義舉得到國際社會更廣泛的認可和支持,也在國內社會引起轟動,各大報社媒體紛紛刊登、轉載相關文章,積極評價第一夫人訪美取得的重大勝利,社會各界情緒高漲,士氣大振。
與此同時,原屬禪達富紳的院子裏又住進兩個人,以及成捆成捆的書,據說那位老頭兒爲了保護老孟家這些書,幾乎花光積蓄,僱人帶着它們從北逃到南,又流落到滇邊,一個聽說軍隊打了敗仗就罵漢奸、賣國俚闹鲀海钺釥懥吮W∵h香書齋,甘心做了日軍佔領區和順鎮的代理保長,雖然他從沒做過危害中國人的勾當。
可即便如此,炮灰團裏還是傳出一些不中聽的流言,比如漢俦iL、國恥、不要臉的讀書人什麼的。
迷龍本來是不歡迎孟父孟母住進來的,因爲老頭兒的邪毛病太多,他跟上官戒慈辦事都得小心翼翼的,可是沒有辦法,畢竟房子是林躍的,在這種事上不地道,以後林躍回來了,他哪還有臉見人?
於是這個炮灰團裏的牛魔王給人套上一副乾坤圈,蔫了。
龍文章帶着突擊隊渡江潛入日佔區救回孟父孟母的第二天,孟煩了跪倒在外院的門洞裏,倔老頭兒見到兒子帶着戰友過江救他,沒有說謝謝的話也就算了,在日軍隨時可能撲過來的關鍵時刻還固執地要求腥税涯切⿻鴰希孟裨谒垩Y遠香書齋比炮灰兒們的命更珍貴,孟煩了忍無可忍,用槍指在老頭兒的胸口,父子兩人因此翻臉。
大家冒着被日本人打死的危險潛入對岸把人救過來是爲什麼?還不是給他孟瘸子一個盡孝的機會?現在倆人鬧成這樣,總不能讓當爹的主動示弱,所以,阿譯等人去城裏撒歡的時候,他來到迷龍的家裏給父親磕頭認錯。
孟煩了跪着,跪了差不多十幾分鍾,上官戒慈端着一碗飯菜出來給他,倆人聊了聊孟老頭兒的事,又聊了聊陳小醉的事,這時阿譯帶着泥蛋兒來到院子裏。
“哦,是龍團長……他叫我們過來把林躍房間裏那臺收音機搬去黑市賣了,換點米麪糧油什麼的。”
“嘿,嘿,嘿,幹嘛呢?”孟煩了拽着阿譯說道:“我一直覺得自己挺賤的,沒想到他比我還賤,人林座房間裏值錢的東西都快給你們搬光了吧?能要點臉嗎?”
“煩了,這個你跟我說沒用的,是龍文章要這樣做的啦。還說是林躍害我們得罪虞嘯卿,他房間裏的東西擺在那裏也是喫土,不如拿去賣掉給弟兄們換口吃的。”
阿譯衝泥蛋兒使個眼色,那傢伙噔噔噔上了二樓。
孟煩了說道:“我看他就是心理不平衡,人家林座多有本事呀,現在美國不知道多快活呢,喝洋酒抽雪茄喫蛋糕冰淇淋,再看看我們這幫人,窮的都快喫土了。”
上官戒慈說道:“我怎麼聽迷龍說,前些日子唐基給你們送去一箱牛肉罐頭兩袋米,這麼快就喫完了?”
“哦,是這樣的啦。”阿譯解釋道:“龍團長用那些東西又招來一羣新兵。”
“要我說他這是幹嘛呀,嫌我們的日子忒好過了是不是,又弄來一百多張嘴搶喫的,新兵有稀飯喝,老兵喫鹽水煮芭蕉。”孟煩了嘆了口氣,看着頭頂狹窄的天空說道:“真懷念收容站的時候哦,不說見天兒有肉喫,但誰也沒餓着沒渴着不是?現在倒好,真成一羣叫花子了。”
上官戒慈瞪了他一眼。
“行了,快別抱怨了,把飯菜喫了,完事去看看小醉。”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回了院裏。
“謝謝嫂子。”孟煩了衝她的背影喊了一聲:“端起旁邊放的飯菜,坐在石凳上往嘴裏扒。”
“哎,煩了。”阿譯在他身邊坐下:“我聽說你們在那邊遇到游擊隊了。”
“是。”
說起打仗,阿譯是個靠不住的傢伙,這是川軍團所有人的共識,龍文章帶領突擊隊潛入日佔區時,他在怒江這邊主持軍務,並不清楚對岸發生的事情。
“還真有游擊隊啊?”
孟煩了聽他問了這樣一句話,把飯菜往旁邊一放。
“有一個情況我覺得很不理解。”
“什麼情況?”
第182章 林督導的後手
“我們對游擊隊的概念是什麼?窮,土,缺乏戰鬥力,對不對?”
阿譯點了點頭。
“可是瞧人對岸的游擊隊,人手一把三八大蓋,平均十個人一挺歪把子機槍,喫的都是米飯和日本罐頭,小日子過的比我們這羣正規軍都好。我好奇呀,就問他們,你們日子過的不錯呀,還有這些武器,都是從小日本手上搶的吧?打了不少勝仗吧?”孟煩了看着阿譯說道:“你猜人家怎麼說?”
“怎麼說?”
“他們說:啊,是啊,你們不知道麼?日佔區有位神出鬼沒的蒙面大俠,因爲他的存在,日軍夜間巡邏隊都不敢離開陣地太遠,鬼子佔領南天門後,他偶爾會帶領各鎮打游擊的民兵和回不去東岸的遠征軍士兵伏擊巡邏日軍和咚图Z食的車隊,敵進我退,敵退我追,敵疲我打,搞得竹內連山焦頭爛額。”
“蒙面大俠?沒想到敵佔區有這樣一位英雄呀。”
阿譯倍受鼓舞,整個人像煥發了第二春,他總是樂於聽到勝利的消息,哪怕是不知道什麼來歷的傢伙。
孟煩了一臉不屑地看着他:“那些人還說,要不是日軍被打怕了,我們這些人絕不可能順利抵達和順,又有驚無險地離開,可惜那位蒙面大俠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出現了,日本人的膽子比以前大了很多,他們很擔心,不知道那個人是死了還是怎麼了。”
“希望上天保佑,那位蒙面大俠吉人天相,平安無事。”
“不是,我說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阿譯給他問懵了:“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哇?”
“三更半夜行動,喜歡偷襲外出巡邏的日軍小分隊,已經好幾個月沒有露面。你就不會動動腦筋比照一下這些特徵嗎?”
阿譯皺着眉頭想了一陣,突然醒悟過來。
“你是說……你是說……他……他……”
“明白了?”
阿譯點點頭。
孟煩了說道:“咱們擱這邊混喫等死,人家可沒閒着,還記得我當逃兵給虞嘯卿抓了的事情嗎?”
“記得,記得。”
“郝獸醫手裏的那封信呢?看過沒有?”
“看過了。”
“當時我就覺得,他對虞嘯卿說的話有種借題發揮的味道,好像知道我會有這麼一難,哥們兒一直想不通這是爲什麼,嘿,現在有答案了,保不齊他一早就知道我們家老爺子在那邊給鬼子當保長呢。”
孟煩了拍着大腿說道:“這個林座喲,爲我們這幫人可是操碎了心。”
阿譯說道:“他……他可真厲害。”
噔噔噔……
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泥蛋抱着收音機走下來。
“林團長,東西拿到了。”
阿譯說道:“怎麼用了好久?”
泥蛋揉搓着後腦勺說道:“我想聽聽是不是真有人在裏面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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