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在影視世界 第86章

作者:不是马里奥

“得整死他,他不讓我們說話。”

孟煩了回來後一直在林躍耳邊小聲嘀咕,一邊說還一邊打量他的表情。

接下來是郝獸醫。

“鵝……鵝一直在尋思着,鵝尋思着他究竟錯在哪啦。人常說,人到五十知天命,鵝今年都五十六咧,還沒有搞清楚這天命尼,再有四年,鵝也就到耳順之年了。鵝一直在使勁地擼啊,順啊,想把他擺順了,反正鵝就尋思着他沒有啥錯。”

虞嘯卿嘆了口氣:“下去……何書光、李冰,請這位大叔下去。”

郝獸醫跟孟煩了一樣,話沒說完就被趕了下去。

下一個是蛇屁股。

廣東佬在康丫、豆餅等人面前挺有種的,每天揣着把菜刀要砍這個要剁那個,可是一到公堂就尿了,直接往地上一跪:“冤枉啊。”

虞嘯卿快被這羣沒有一點軍人風骨的叫花子氣瘋了:“下去!”

蛇屁股如蒙大赦,戴上帽子一溜小跑扎進林躍屁股底下把頭蒙起來。

不辣抬頭挺胸走到證人席,故作鎮定地道:“我一直當他是湖南人奈,他挺厲害滴,我一直疑起他是湖南人喏,他有句話港的蠻好,我找煩啦,託他寫了幾句話帶回家去,什麼話嘞?中華要滅亡,湖南人先死絕!”

虞嘯卿說道:“滾下去!”

“好呢。”不辣甩着胳膊邁着正步走了下去。

“去呀,你說話比我們都利索,你去跟他說,就說……就說龍文章是好人,他不能死。”迷龍在後面不斷戳林躍的後背。

“你。”虞嘯卿一指他:“就你,上這兒來說。”

要麻在後面小聲說風涼話:“瓜娃子,腦殼有包,你講嘛,跟虞嘯卿講嘛。”

林躍屈起手肘杵了要麻一下,這貨樂極生悲,捂着褲襠一臉痛苦表情。

阿譯偏頭說道:“別說話,注意法庭紀律。”

迷龍走到證人席,神色拘謹地看了一眼臺上:“我就不下去。”

虞嘯卿一臉不耐地道:“沒人讓你下去啊。”

“那我就說啦。”

“沒人不讓你說啊。”

迷龍說道:“我就覺得,有好多癟犢子,淨給他安一個王八蛋的罪名,我就覺得,那啥吧,滿天下欠整死的貨是越來越多了。”

虞嘯卿怒道:“叉下去!”

“我說了我不下……”迷龍用力抓着桌沿不走,何書光和李冰過去又是扯又是拽,費了好大勁兒終於把他趕下去。

孟煩了斜倚着牆根,一隻手在牆上不知道畫着什麼。

“你這還不如不說呢。”

迷龍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說啥玩意兒?欠收拾是不是?”

孟煩了不說話了。

阿譯看看不動聲色的林躍,又看看後面齊過道,豆餅、大腳、康丫這羣畏畏縮縮,連看虞嘯卿一眼都不敢的傢伙,舉起自己的手。

唐基笑着說道:“林少校有話要講?”

“是的,唐副師座。”

阿譯走到證人席前,先醞釀了一下感情,拼命擠出兩滴眼淚。

“他有罪。”

炮灰團的人一愣,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唐基說道:“不是讓你定他的罪,接着說吧,接着說。”

阿譯深吸一口氣,看着林躍說道:“可是,如果我三生有幸,也能夠犯下他犯的那些罪行,吾也寧死啊。我經常在想,我就是要做,也真的,想做成龍文章那樣的人。”

這是他的證詞,也是他的心裏話。

因爲林譯很清楚,他一輩子也做不成林躍那樣的人,如果目標對象是龍文章,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希望的。

從流落收容站到奔赴緬甸,再輾轉回到滇邊,這一路走來,林躍和龍文章是團裏最活躍的兩個人,前者有勇有郑橇晳T於依靠自己的力量,後者雖然行事油腔滑調,卻總是能夠在關鍵時刻表現出男人的擔當和感染力。而他作爲夾在兩者中間的那個人,一直以來都沒有什麼存在感,既不能用他的熱忱喚醒士兵的戰鬥激情,也不能憑一人之力立下奇功,所以一路走來很沮喪,很挫敗。

他說着說着又哭了起來。

“林少校,節哀,節哀啊。”唐基朝李冰和何書光使個眼色,那兩個人扶着林譯離開證人席,送到剛纔坐的地方。

“哎呀,這時間不早咧,問得也差不多咧,我看今天就到這裏吧。”

唐基看向陳主任,食指點點手腕上的錶盤。

“還早,還早。”陳主任瞥了一眼外面天光,看向炮灰團腥耍骸傲稚衔荆瑢洱埼恼碌氖拢阌邢胝f的沒有?不要怕嘛,這裏是法庭,伸張正義的地方。”他說完往一邊彈了彈香菸的菸灰。

林躍迎着唐基帶着絲絲不悅的目光起身走到證人席前:“進軍緬甸前,我們被告知師座已經先行一步,英國人的機場會有給我們的裝備和一個營的補充兵員,可是我們到了目的地才發現,師座已經撤離了,英國人自顧不暇,沒有精力管我們,現場軍銜最高的人是第一次參加戰鬥的林少校。”

“後來散兵越來越多,英國人爲了減輕機場的壓力,派我們到附近地區巡邏,當時沒有人想跟日本人拼命,都在打退堂鼓,因爲指揮官全撤走了嘛。”

林躍說完看了虞嘯卿一眼,師座大人的臉色很不好看,像他這種心心念念要勝利,要殺日本人的將領,到了緬北一槍未放就灰溜溜逃回國內,說出去丟人啊,真丟人啊。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龍文章收攏了叢林裏被日軍衝散的潰兵,拉起一支幾百人的隊伍,不僅襲殺日軍超過百人,還多次打退日軍的進攻,爲物資咻斉c平民撤離贏得了寶貴的時間。林譯沒有戰鬥經驗,而我只是一個連長,如果他沒有穿那身中校制服,事情沒可能這麼順利。”

“從緬北迴禪達的路上,我軍潰兵數量超過一個師,我見過的軍銜最高的人就是一位少校參帧N也恢滥切┲行I闲蕦⒍既チ耸颤N地方,或許他們腳程快,走到了前面?也對,兩隻腳終究跑不過四個輪子。”

第158章 誅心(下)

虞嘯卿的臉已經很難看,林躍沒有指名道姓,但是他如芒在背,如坐鍼氈,就像他剛纔說的,仗打成這樣,這片土地上的軍人再無無辜之人,而林躍在用事實告訴他,如果說士兵該死,他們這羣放棄士兵的將領更該死。

“龍文章弄死了幾波鬼子的斥候,保護了友軍撤離路線,並因此受到士兵的愛戴,他終於有了一個團的兵力,然後在來到怒江的時候,被嚇得半死的特務營長炸斷橋樑,數千軍民困於灘塗。前有江流後有追兵,情況不容樂觀。”

“不客氣地講,我們完全可以搭乘自己的專用索渡過去東岸,因爲很多潰兵都在這麼做,但是我們最終沒有這麼做,龍文章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服了那些想回家更想活命的士兵跟日本人拼一場,而且作爲團長衝在最前面,在南天門上與數倍於己的竹內聯隊激鬥一個晝夜,翼護婦孺友軍過江,爲東岸打出固防時間。”

林躍抬起頭來,看着虞嘯卿說道:“師座,我想問問,這個時候您在幹嘛?是不是在軍部開會立軍令狀,索要守備師的指揮權以防禦日軍進攻?就像您在前往緬甸前上峯要給您一個加強團時做的那樣?”

“如果沒有龍文章,如果我們也像潰軍一樣跑了呢?您覺得等您得到了守備師的指揮權,日軍會不會已經把太陽旗插到禪達城頭?”

靜。

比剛纔還要冗長的靜默。

何書光和李冰都嚇傻了,本以爲林躍用孟煩了的戰績擠兌他們,已經是極限,完全沒有想到這貨的膽子大到如此地步,居然把審訊龍文章的法庭,變成了質問虞嘯卿失職的公堂。

不辣、迷龍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裏那叫一個舒坦。

讓你剛纔不讓大家講話,現在林躍問的你說不出話來。

你倒是回答啊?

去緬甸你除了撤退以外有什麼功勞嗎?又殺了幾個日本人啊?到頭來你成了師長,龍文章卻成了階下囚,這是爲什麼呀?

說啊。

你倒是說啊!

孟煩了想的更多,這些話不僅是問責,還字字誅心。

虞嘯卿是什麼人?尊屈原敬岳飛,滿腦子都是精忠報國,死而後已的大丈夫氣概,可是呢?這些天來做了些什麼?

以進爲退弄了個川軍團,到緬甸後連場像樣的仗都沒打便顧頭不顧腚地撤回滇邊,完事又升官成師長了。

你的忠義正直呢?你不拼爹不走後門的志氣呢?你寧碎不彎的脊樑呢?

另一方面,孟煩了同樣恐懼於他的膽大妄爲,畢竟維克多准將遠在印度,就算倆人是莫逆之交,他的身份比較特殊,然而虞嘯卿作爲一師之長,真要不顧後果弄死一名上尉,並不是什麼難事,而且還會連累龍文章和炮灰團的人。

啪!

虞嘯卿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嚇得陳主任打了個哆嗦。

“虞師長……這裏是法庭,請你自重!”

虞嘯卿可以掏出槍來指着龍文章的頭,畢竟那個傢伙假冒團長,違抗了軍令,確實有過錯,可林躍沒錯啊,他現在是證人,而且是陳主任叫他說的,還安慰說不要怕。

堂堂師長,大庭廣兄卤灰幻B長擠兌的說不出話來,長這麼大他哪受過這個?他氣啊,恨啊,恨的咬牙切齒,多少次想拔出槍來把那個傢伙的頭打爆,偏偏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做,不然的話,事情鬧大不說,這麼多年立起來的人設也會崩塌。

“年輕人,話尼,不能這麼說,撤退命令是軍部下達滴,你們師座也是情非得已啊。”唐基說道:“我知道打了那樣滴絕戶仗,弟兄們有很多怨言,這些我跟你們師座都是看在眼裏滴,功勞會有滴,獎賞會有滴……”

林躍在心裏冷笑,要麼說唐副師座長袖善舞呢,眼見他一點不慫,刺頭的很,於是迅速改變對策,兩句話就把責任帥鍋給軍部,還用功勞和獎賞安撫炮灰團的人。

唐基的潛臺詞是什麼?

既然你把那些人看的很重,那一定想他們好,不想他們壞咯。哭一哭,鬧一鬧,撈點好處沒錯,但是要適可而止,做的太過分了,對誰都不好。陳主任只是軍部派下來審龍文章的人,你們想要奶水喫,還得找師部。

“唐兄說的對,虞師座不會虧待有功之人的。”陳主任笑着說道:“我聽說林上尉從西岸帶回來一個營的士兵,真是年輕有爲啊。對了,唐兄,我在禪達走訪時還聽說他潛入敵軍背後,用日本人的野炮炸死日軍聯隊副聯隊長,炸傷聯隊長的傳言,這事……是不是真滴呀?”

唐基笑呵呵說道:“是真滴,是真滴。”

“那要寫進報告啊。”

“會滴,會滴。”

這兩個人一左一右打着官腔,把虞嘯卿夾在中間好不尷尬。

“我的話說完了。”

林躍回頭看了一眼,何書光陰着臉不說話,李冰和餘治看他的目光像極了殺父仇人,他們無論如何沒有想到林躍一點面子不給虞嘯卿,現在看來在收容站開槍打傷憲兵的事很可能就是冒犯上級的預演。

一個小小的上尉,竟然有膽子頂撞直管上校,更爲關鍵的是,虞嘯卿是他們的信仰,他們的偶像。

林躍旁若無事地走回原來的位置坐下,孟煩了小聲說道:“你這是要把我們害死啊……”

阿譯也在旁邊嘀咕:“林躍,你都……做了些什麼嘛。”

迷龍在後面踹了他一腳,阿譯閉上了嘴巴。

這時唐基環視腥艘蝗Γ骸瓣愔魅危蹅兘裉炀偷竭@裏怎麼樣?”

陳主任把菸頭丟到地上踩熄:“好啊,好啊。”

“何書光!”虞嘯卿陰着臉說道。

“有!”

“帶林上尉和他的人回去。”

何書光帶着李冰和餘治走過來,以往他們跟林躍走得很近那是因爲覺得他早早晚晚會是虞家軍一員,現在看來他們錯了,錯的很離譜,這傢伙根本沒有把虞嘯卿放在眼裏,一直在跟陳主任勾搭,這當然是一件叫人無法忍受的事情。

林躍站起來,把何書光李冰推開,大步往正門走去,後面豆餅、大腳等人依次跟隨。

第159章 喫飽了纔有力氣幹架

對於死啦死啦的罪過,沒有宣判就退庭了。

唐基當着陳主任的面送給他們一個籃球一個籃筐,一併被扔上車的還有半個月的口糧,青菜大米調料外加一箱美國人的牛肉罐頭,除了某個人偶爾從林躍房間偷到喫剩的,他們已經半個多月沒有嚐到牛肉罐頭特有的鹹香,真的很是懷念。

董刀把這歸結於林躍的強硬,要麻說是陳主任的功勞,不辣講這是唐基那個王八蓋子滴,偻盗瞬灰谓o他們準備的斷頭飯,而克虜伯一直很安靜,靜靜地看着崔勇屁股下面放牛肉罐頭的木箱子,偶爾打一兩個饞嗝。

“我的爺,您到底是怎麼想的呀?您要不想活可以,別拉着我們給您當墊背的成嗎,小的在這裏求您了。”

孟煩了沒有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擠兌阿譯,他把矛頭對準了林躍。

迷龍抱着那個籃球,仰望天上的雲彩,郝獸醫低頭不語,李烏拉倚在盛米的麻袋上,嘴角含着一根嫩草。

“就是嘛,就是嘛。”林譯操着吳儂腔說道:“你這樣一搞,沒事也變成有事了。死定啦,龍文章死定啦。”

林躍瞥了二人一眼,沒有搭理他們。

這時卡車一個急剎,車廂腥松眢w往前傾斜,豆餅的頭撞在鐵樑上,疼的呲牙咧嘴。

林躍翻身下車,拉開駕駛室的門,把駕駛員趕到一邊,三兩下發動引擎繼續往前開。

……

生活歸於平靜。

虞嘯卿和唐基似乎把他們遺忘,也可能是在商量怎麼合情合法地處死龍文章,反正暫時顧不上這邊。

腥撕孟耱槌蓤F的蚯蚓,龜縮在禪達城一角的某個院子裏。

喫飯是克虜伯每天最快樂的事情,可他總是喫不飽,而其他人也已經習慣了他在喫完米飯後叫一聲還餓的毛病;要麻和不辣分分合合好幾回,豆餅和蛇屁股成了他們關係搞臭後的替代品;迷龍把矛頭對準了喪門星,準備削出一個老二來;阿譯又開始唱他的小酸曲,說是給死啦死啦送行。

林躍開始夜不歸宿,就像以前在收容站時那樣,沒人知道他去幹什麼了,一同失蹤的還有八頓。

庭審結束一週後。

林躍踏着晨光推開收容站的大門,順手給滿漢和泥蛋丟了兩枚野果,完事把半袋粉條子放到飯棚的桌子上。

迷龍光着膀子在院裏洗臉,上官戒慈冷着臉在那兒洗衣服,右眼角下面一點的地方有一塊淤青。

“這怎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