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
林躍點了一支菸放在嘴裏,把剩下的丟給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李烏拉和要麻,隨之而來的又是一陣哄搶,手快的弄一支,手慢的只能看着煙盒興嘆。
龍文章這次很夠意思,把罪名全都攬到了自己頭上,沒有在虞嘯卿面前提他私自轉移一等兵和二等兵的事情。
“那位爺,臨了總算幹了一件夠爺們兒的事。”
孟煩了總是拿龍文章在兵油子面前吹牛逼的事情做文章,如今違抗軍令迴歸東岸,倒是很有骨氣地承擔了全部罪名,這讓大夥兒很欣慰,覺得他這個團長做的還不錯,別看平時嬉皮笑臉油嘴滑舌,關鍵時刻並不貪生怕死,是個有擔當的漢子。
“你明天去見虞嘯卿?”
“對。”
“死啦死啦的事情……”
林躍拍拍他的肩膀:“我會幫他說好話的。”
在孟煩了看來,院子裏這些人也就林躍能入虞嘯卿法眼,現在張立憲把東岸回來的人弄走了,師座大人見了他心裏肯定會有一些歉疚,這時林躍只要美言幾句,或可幫那位僞團座搏個從輕發落的結果。
……
翌日。
晴空一片,萬里無雲。
怒江西岸,橫瀾山陣地前線指揮所。
虞嘯卿站在放望遠鏡的高臺上,弓着身子觀察對岸情況,後面站的是張立憲、何書光,唐基坐在放地圖的桌子前,李冰緊隨其後。
“聽人說,前天晚上你用日本人的炮把竹內的指揮部炸了?”
林躍說道:“鬼子的炮不好使,應該是打歪了,不然日軍早亂了。”
虞嘯卿從臺子上退下來,用馬鞭敲敲望遠鏡:“看看吧。”
林躍看了他一眼,走過去觀察對岸。
在南天門最高峯,一羣穿着白襯衣綠軍褲身佩軍刀的日軍軍官在對墳頭敬禮,旁邊右手纏着繃帶的中年人眼望東岸陣地沉默不語,腳下還有一條跟黑豹很像的狗。
虞嘯卿說道:“日軍竹內聯隊,聯隊長竹內連山,副聯隊長立花齊雄。看見帶狗的那個人沒有?他就是竹內連山,手臂傷了,那座墳裏躺的人……應該就是立花齊雄了。一炮炸傷聯隊長,炸死副聯隊長,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
林躍心說難怪日軍釋放催淚瓦斯進攻山頭陣地的時候沒有看到立花齊雄,原來是給自己炸死了,他還以爲那兩炮打空了呢。
呀,呀,呀,真是不好意思,搶了龍文章的功勞。
“年輕人,幹得不錯,幹得不錯呀。”唐基操着一口保定腔說道。
林躍從臺上退下來:“師座謬讚了。”
“我虞某人行事,從來賞罰分明,沒有謬讚這樣的說法。”虞嘯卿看着觀察孔那邊的連山:“竹內在南天門上給副聯隊長修了一座墳,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他是要立花齊雄親眼看着日軍攻過怒江,把太陽旗插上我橫瀾山陣地。”
“你不錯。”他走到林躍面前:“聽說你們從緬甸撤離時,那個假團長封你做了營長?”
“副的。”
“來我主力團,慎卿手下還有一個副團長的空缺。”
一句話激起千疊浪。
何書光與李冰面面相覷。
慎卿是誰?虞嘯卿的弟弟,給慎卿當副手,是一份認可,也是一份獎賞,副團長起碼得是少校軍銜。
二十二歲的少校啊!
去收容站的時候他還是個中尉排長,不到一年時間就要當副團長了,說不嫉妒那是假的。
但是嫉妒有什麼用?炮轟竹內聯隊司令部,單槍匹馬拖住日軍追擊步伐,把超過一個營的兵力拉回東岸,這份功勞別說上尉升少校,如果朝裏有人,中校都沒問題。
張立憲面無表情看着林躍,心裏除了一絲絲酸澀,還有許多嫉妒,昨晚是他安置的西岸撤回來的士兵,那些人路上說起“林營長”,臉上不僅僅是尊敬,還有很多感激。
他是特務營副營長,然而手下對他的態度相比那些人對林躍的態度,有顯而易見的差距,不到半年時間,那個曾經送野豬肉討好他的人就連虞嘯卿也要屈尊招攬,這真的讓人難以接受。
林躍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問了一個讓虞嘯卿皺眉的問題。
“師座,你打算怎麼處理那個假冒團長的龍文章?”
虞嘯卿寒聲說道:“這件事不是你要操心的。”
他愛才敬才,卻不想在軍務上被別人牽着鼻子走,這點從他到收容站招攬散兵組建川軍團,不要上峯給的加強團可見一斑。
他對待上級耿直如斯,對待下級,一旦心裏有了決斷,那自然是不容辯駁的。
“來,來,來,年輕人,我跟你說幾句話。”唐基笑呵呵地走過來:“哎呀,你跟林少校在南天門表現的很好,都是我軍的棟樑之才啊,昨晚我跟你們虞師座開會滴時候,已經決定報請上峯,要爲你們請功尼。我看你也就二十出頭吧,只要好好幹,今後說不定能當個將軍哩,龍文章滴事,你就不要參合咧。”
第149章 一封信
唐基話裏話外的意思,是要把南天門一役的功勞安在他和林譯頭上?
他和林譯是誰的部下?
虞嘯卿嘛……
龍文章是誰?一個理庫的軍需中尉,要是一個補襪子的主兒都能假冒團長打出一場讓人叫好的戰役,虞嘯卿的臉往哪兒擱?遠征軍裏那些佔着茅坑不拉屎的關係戶的臉往哪兒擱?
而且這麼一來即拉攏了他,又安撫了炮灰團的人,還能把他跟他從西岸帶回來的人變成虞家軍一員。一箭三雕,瞧這如意算盤打的。
“虞師座,唐副師座,現在弟兄們歷經九死一生纔回到禪達,精神與身體都很疲憊,還有一部分人受了傷,希望師裏能好好照顧他們。”
“這事不用你說我們也會盡力去做滴,弟兄們不容易啊,一路走來十分辛苦。這樣吧,明天……不,下午我就安排軍醫過去給傷員灾危貌缓醚剑俊碧苹淖潘男乜谡f道:“林上尉有一顆爲部下着想的心,好啊,很好,自古英雄出少年,古人詹黄畚野 !�
林躍向二人敬了一個軍禮:“虞師座,唐副師座,如果沒有事情的話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給自己放幾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虞嘯卿叫他到主力團當副團長,給他以龍文章的事情岔開,現在當着何書光、李冰等人的面自然不好追問,只能揮揮手,放他離去。
……
唐基這個人,摘下帽子能在郝獸醫墳前哭的淚眼婆娑,戴上帽子可以爲了虞家人的利益不擇手段,是個笑面虎似的人物,但是在物資配給後勤保障這種事上,還是很大方的。
沒到中午,張立憲便帶人送來了糧食、軍服,鞋子,睡覺用的鋪蓋,另外還帶了一名軍醫過來給孟煩了和豆餅看腿。
董刀去問龍文章的事,給何書光懟了回去,孟煩了也遭了幾句風涼話。
院子裏的人很不爽,直到林躍從樓上下來,往廊柱前一倚,何書光屁顛屁顛跑過去問他是怎麼把一個營的人帶回來的,大家的心理又平衡了。
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警衛連的連長怎麼樣,碰到真能打的主兒,還不是要認慫服軟。
蛇屁股從倆人的談話中知道竹內連山胳膊傷了,副聯隊長立花齊雄死了,人就埋在南天門最高峯。還聽說虞嘯卿要林躍去主力團當副團長,何書光問他爲什麼不答應下來,林躍的回答是想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從收容站出來的人都知道這是屁話,那人就是個一天都閒不住的主兒,就說他從橫瀾山陣地回來,別人要麼還在屋裏睡懶覺,要麼跟院子裏遛狗肉逗八頓,他倒好,弄了塊木板往二樓沒人的房間一掛,弄一匕首在那兒練飛刀,吵得樓下一羣人不得安生。
何書光走後,阿譯叫了倆人把喫的搬去北屋,迷龍把李烏拉堵在了牆角,不辣和要麻在分從二樓散兵身上偷來的糖果,滿漢和泥蛋眼巴巴地瞅着孟煩了,聽他講林上尉摸到日軍屁股後面炮轟竹內司令部的故事。
……
有喫有喝有空閒,一羣人又恢復入緬前收容站裏的生活,喫飯睡覺打架鬥嘴,打架鬥嘴喫飯睡覺,誰要有口好喫的有個好玩的,總會引來一陣哄搶,於是拒敵於西岸的英雄們褪去光環,成了迷大爺嘴裏沒出息的狗熊。
泥蛋和滿漢自從聽說林躍的事蹟,便成了他的小粉絲,別人出趟院子得費很大功夫,他要往外走,這個開門那個引路,氣得康丫背地裏罵倆人二狗子。
人們選擇性地將龍文章遺忘了,覺得他一定是死了,魂兒附在了狗肉身上。
一個殺過鬼子,救過婦孺友軍的軍官沒死在敵人手上,反而擱自己人手上報銷了,想想其實挺可笑的。
林躍練了一個來月飛刀,漸漸摸到了竅門,弓箭也使得更熟練了,時不時便會有一兩隻時卟粷镍B兒從樹上掉下來,變成要麻等人碗裏的肉湯。
木槿花開的時候,林躍從東門市場買了一包花生米,半斤豬頭肉,幾枚鹹鴨蛋,又沽了兩壺米酒,準備回去跟郝獸醫喝兩盅。
走過長街,拐了個彎,與拒馬樁後面站的兩名士兵點頭致意,迎面看見收容站外停着兩輛吉普車,門前還有一雙持槍警衛。
三天前不是才送過補給嗎?
還是說死啦死啦的官司要開庭了……好像快了點吧?
他前腳邁進大門,後腳滿漢就湊過來:“林營長,來大官了,已經在裏面等了你半個多小時。”
大官?
等了他半個多小時?
誰這麼有閒心啊?虞嘯卿坐不住了?
“拿過去給獸醫。”林躍把東西遞給滿漢:“別偷喫啊。”
“不偷喫,不偷喫。”滿漢笑呵呵地拎着油紙包往西廂房走去,林躍徑直走進庭院,就見北屋的屋檐下襬着一張長凳,凳子上坐着一箇中年人,要麻、不辣等人畏縮在院子角落裏,眼睛瞟來瞟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唐基起身說道:“林上尉,我可等到你了。”
“是唐副師座啊,我還以爲何連長又來給我們送補給品呢。”
“有,有補給品。”唐基走到他面前,一臉和善地道:“軍部剛剛發下一批新鞋,我上次來這裏看見幾個弟兄的鞋都磨破了,就順路給大家捎來了。”
“謝唐副師座美意。”
“哎,應該滴,應該滴。”唐基拍着他的肩膀說道。
旁邊蛇屁股碰了碰要麻:“像不像?”
“像撒子?”
“一大一小兩隻狐狸啦。”
前面棚屋底下站姿筆挺的阿譯瞪了倆人一眼:“別亂講話。”
“哦,對了,上邊轉來一封信,鈞座着我一定親自交到你的手上。”唐基衝身後站的人使個眼色,何書光推推眼鏡框,拿出一封信遞給林躍。
沒有郵票沒有郵戳,只有一行鋼筆書寫的英文小字。
林躍笑了笑,心想總算是來了。
“一封書信而已,派人通知我去師部拿就是了,這點小事還用勞煩唐副師座親自跑一趟?我心有愧,心有愧啊。”
“鈞座交代滴,鈞座交代滴,份內事,份內事。”唐基又拍拍他的肩膀,回頭喊了一聲:“李冰。”
“有!”
李冰上前一步,把手裏捧的東西遞給林躍。
第150章 東風快遞
那是一把槍。
一把帶光學瞄準鏡的李恩菲爾德步槍。
李-恩菲爾德No.4 Mk.I(T),二戰中大名鼎鼎的英國狙擊步槍。
唐基說道:“這是書信附帶的禮物。”
林躍看了面無表情的李冰一眼,接過那杆狙擊步槍,先拉了一下槍栓,又舉起槍身試了試瞄準鏡,滿意地點了點頭。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唐基說道:“信和東西都已送到,走咧。”
林躍說道:“唐副師座,我從東門市場回來的時候買了點菜,要不要一起喝兩盅?”
“軍務在身,不宜飲酒啊。”唐基往前走了兩步,看着前面門神一樣的滿漢和泥蛋說道:“讓你們來這裏是照顧弟兄們飲食起居滴,不是牢房的看守,揹着槍作甚,嚇唬誰呀?”
倆人一臉懵逼,當初讓他們看好這些人的是他,如今訓斥他們的也是他,還有沒有天理了。
唐基倒背雙手走了出去,阿譯一直送到大門外面,目送一行人上車又扯着脖子喊了一句唐副師座慢走,這才捋了捋個性的頭髮,面帶微笑走回收容站。
“那個誰……”
他正要喊人分鞋,抬眼一瞧,院子裏的人都圍一塊兒觀摩那杆英制狙擊步槍呢。
李恩菲爾德步槍不算什麼,光學瞄準鏡就是稀罕玩意兒了。
林躍把槍丟給不辣,拿着書信走到旁邊臺階坐下,捏着封口一撕,從裏面取出摺疊好的信紙。
“……”
信是維克多上……不,現在應該叫維克多准將寫的,內容無非就是與林躍分別後發生的事情,以及稍顯囉嗦的感謝語。
另外,維克多瞭解他的戰鬥風格,特意搞了一把英軍最新款的狙擊步槍隨信寄到禪達。
“嘿,維克多准將?就那英國老潑皮吧?”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老傢伙把機場丟了居然還升官了,這些英國人可真有意思。”
林躍回頭看去,孟煩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裏屋鑽出來,正蹲在他身後端祥信紙上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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