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
成冬青和王陽一直在等待,等待林躍從老家回來給他們一個答案。
後者揣着一份看熱鬧的心思,林同學不是牛嘛,上大學的時候就是系裏的焦點人物,那情書收的讓人羨慕,現在好了,這一屁股感情債看他怎麼還。
而前者嘛,成冬青整個人變得很焦慮,不僅上課心不在焉,晚上睡覺也輾轉反側無法入眠,王陽對此表示理解,因爲林躍如果選擇蘇梅,那土鱉就徹底沒了機會,如果林躍選擇良琴,土鱉的春天會不會來難說,不過冬天一定很快過去。
他們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兩週后王陽接到一個國際長途,是林躍打過來的,說仨人回去了。
回去了,這傢伙不聲不響地回德國了,而且話裏話外的意思是問題解決了。
他怎麼做到的?
王陽想不明白,覺得把自己放在林躍的角度,肯定會死得很難看。
成冬青徹底萎了,一連頹廢了半個月,直至收到一封來自德國的信。
是蘇梅寫給他的。
她說她知道了他在她讀碩士的時候做了什麼,很感激他的付出,不過感激和喜歡是不一樣的,所以她只能非常遺憾地說一聲對不起。
與信一起寄過來的還有一條手打的藍色圍巾。
以前蘇梅對他的態度談不上好,也談不上不好,就非常冷淡的那種,現在她親手給他織了一件圍巾,成冬青高興極了,不僅心情好起來,幹勁兒也有了。
就那條圍巾,出門戴着,上課戴着,貼小廣告戴着,只有在喫飯的時候纔會摘下來,因爲害怕濺到油漬弄髒了。
拜林躍所賜,成冬青學會了講笑話,他甚至會把王陽和LUCY交往時那些丟臉瞬間拿到課堂上講,只爲讓學生們能夠對相關單詞和短句加深理解。
而王陽也不示弱,把狗窩裏的家電搬到講課的地方,一面放那些好萊塢大片,一面做講解,偶爾還會揭成老師的短,模仿土鱉讀大學背電影臺詞時的日式發音,每次都會引起籼么笮Α�
於是乎,成冬青失去了自嘲他的愛情的本事,卻收穫了吐槽哥們兒的能力,倆人在學生面前開啓了相愛相殺的教培人生。
學生越來越多,口碑越來越好,肯德基和木工作坊已經無法容納來學英語的學生,跟電影裏一樣,成冬青趁虛而入,無比雞俚貋子昧艘蛔鶑U棄工廠的廠房,薅了一把主義的羊毛。
與之相對應的,手裏的錢也成捆增加,倆人買了房子,買了車子,拿起大哥大,還僱了幾個職員,甚至把廢棄工廠裝修一番,隔出男女生宿舍,大禮堂、老師辦公室……
……
轉眼六年過去。
時間來到了1994年。
又是春夏之交,燕京大學的畢業生忙,老師忙,未名湖裏的荷花忙。
呼~
隨着客機起飛的聲音,孟曉駿走出連接通道。
大廳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則新聞,內容是來自德國慕尼黑的柏龍啤酒廠的技術人員來到中國考察,他們調研了山西大同的氣候、海拔和水土情況,準備與雲岡啤酒廠展開深度合作,以求藉此機會打開內地市場,互惠互利,共同發展。
孟曉駿對於這樣的新聞完全沒有興趣,看了兩眼後便收回目光,脫掉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推着行李箱往外面走。
今年是他出國的第十個年頭,之前和成冬青通電話時,土鱉極力邀請他回國看一看,說現在的首都已經大變樣,還說他再不回來,自己跟王陽都忘了他長什麼樣了。
因爲成冬青的盛情邀請,也因爲心裏的那個結,他回來了。
當初離開的時候,他跟林躍打賭,看十年後誰混得好,他認爲自己身處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一定會比留在國內發展的人混得好。
林躍怎麼回答他的?
十年算什麼,給他二十年!
他把這當做林躍的嘲諷,在心裏記了十年,雖然距離賭局結束纔過去一半,但是“十年”這個日子是他定的,也是時候回來一趟,看看林躍和良琴的情況了——在美國的這幾年,出於自尊,他從來沒有找王陽和成冬青詢問林躍的情況。
離開航站樓,往前走沒多遠,他便看到倚着奧迪車,張開手臂做歡迎狀的成冬青,這貨除了比以前精神一點,基本上沒有太大變化,打扮還是那麼土鱉,差了王陽一個世紀。
三人寒暄一陣,成冬青把他讓上車,朝市中心駛去。
孟曉駿幾次三番想要開口,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問話。
王陽透過後視鏡瞄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問林躍的情況?”
第1254章 人在美國,剛洗完盤子
要說孟曉駿在國內的牽掛對象,父母還在其次,良琴和林躍纔是重點,因爲這兩個人讓他第一次認識到自己並非天之驕子的事實。
對於這一點,成冬青也是心知肚明。
1962年生人的他今年已經32歲,再加上當校長這幾年積累的人生經驗,土鱉如他,亦能夠察覺孟曉駿聽到“林躍”這兩個字時眼睛深處一閃而逝的痛苦。
他對此很熟悉,因爲當年蘇梅前往德國時,他看着她的背影也是這般表情。
“提他幹什麼,他又不在這裏。”
孟曉駿還想掩飾,但是架不住王陽挑逗:“你真不想知道他現在做什麼?既然你不想知道,那就算了,是我們多管閒事。”
“哎,你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王陽說道:“你去美國不久,他也出國了。”
“他也出國了?他不是要留在國內發展嗎?”
孟曉駿從未忘記令良琴改變主意的那堂課,現在林躍居然出國了,這是不是意味着出爾反爾?自己打自己的臉?
成冬青說道:“他出國也是在國內發展。”
孟曉駿一臉茫然,不明白成冬青說這話什麼意思,都出國了還在國內發展?鬧呢!
王陽抬頭看了一眼馬路對面的紅燈:“因爲他現在是一名外交官。”
“外交官?”
“對,外交官,駐德國領事館的二等祕書。”
孟曉駿懂了,是,外交官的工作地是在國外,但是職能的變更由國內決定,所以別看他現在國外,但是事業確實位於國內。
“二等祕書嘛……”
跟成冬青這種土鱉不一樣,孟曉駿在外國生活了十年,對於外交系統的人員架構瞭解不少,二等祕書,一般爲副處級,放在燕京這種一塊板磚丟下去砸到十個人九個是幹部的地方自然上不了檯面,可要是放在地方,那是和副縣長、法院院長、檢察院檢察長一個級別的公務員。
孟曉駿的臉色有點難看,完全沒有想到林躍被燕京大學開除後還能有這樣的發展,十年時間就混到副處級了,燕大、清華的優秀畢業生也就這水平了吧。
他這正要說點什麼,王陽一腳剎車悶下去:“到了。”
孟曉駿扭臉看向窗外,只見遠方一片荒蕪,殘垣斷壁中立着一塊牌匾——成陽英語學校,再往前是一條清理乾淨的走道,院子裏還有一組很長的水槽,旁邊懸掛的晾衣繩上是一件件洗過未乾的衣服。
是,從外面看這所學校又破又舊,不過比較附近雜草叢生的其他廠房廢墟,確實稱得上精心打理過。
“爲什麼帶我來這裏?”
成冬青說道:“你不是說家裏有個規矩,出遠門回來一定要先理個髮再進家門嗎?剪刀什麼的都在我的房間裏,而且我想讓你看看學校的情況,給我們一點意見。”
王陽推開車門走下去,看着後車廂坐的孟曉駿:“走吧,孟海歸。”
這個詞還是林躍發明的,被他活學活用了。
孟曉駿跟在成冬青後面走出車廂,朝前面的所謂學校走去。
先去成冬青的房間理了個發,又到學生們學習的地方和住的地方看了看,孟曉駿想起一個詞,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王陽告訴他整個校區住了近2000人,都是立志出國的大學生。
孟曉駿不由得感慨萬分。
奧迪車、大哥大、數以千計的學生……
財富和事業,成冬青和王陽都有了,這似乎印證了林躍在課堂上說的話——對比國外,國內機會更多一點。
孟曉駿很不甘心,然而又能怎樣,王陽、成冬青、林躍,前面兩個是英語學校的校長,林躍是副處級外交官,他呢?他在美國混成什麼樣了?
一開始是助教,完事很突然地被辭退了,搶走他工作的人居然是燕京大學的校友,離開前他怎麼對那位教授說的?一個喂小白鼠的工作居然要碩士學歷?這是對人才最大的浪費。
在那邊,一所大學的助教,說開除就開除,國內呢?只要不犯大錯,沒人可以讓你捲鋪蓋捲走人,最多就是靠邊站,無法升職,工資和福利絕對不會少。
很多人恥笑中國留學生去了美國最喜歡乾的一件事就是刷盤子,當年他帶着對林躍的怒火坐在飛機上,也曾鄙夷過那些人,就像讀書時說的那樣,他是去幹大事的,是要在二十年後用金錢、名聲、地位把林躍踩在腳底,讓良琴後悔的大人物,然而十年過去了,他居然淪落到去餐館當服務員,還是連小費都沒有的那種,領班偶爾會給他以美分爲單位的獎勵,那在他看來更像是羞辱。
所以,看到眼前一幕,他的心態有點崩。
接下來發生的事跟電影裏差不多,孟曉駿不走了,專門負責簽證模擬面試,因爲他最熟悉美國,也知道簽證官的思維方式,這是成冬青和王陽的軟肋,有了他的加盟,“新夢想”的口碑才能更上一層樓。
王陽是個隨遇而安和小富即安的人,這一點從他沒有記恨孟曉駿舉報林躍間接導致他被學校開除,只是揍了孟曉駿一頓就可以得到證明。
成冬青呢,被風吹起來的土鱉是什麼?還是土鱉。
他最大的缺陷就是沒有眼界,而這正是去過美國的孟曉駿所擁有的,從心懷夢想,立志做人上人的留學生,到小飯館端盤子的服務生,他知道市場經濟下的生存法門是競爭力。
所以往後的日子裏,他想的都是如何把“新夢想”做大做強,從一個迎合時代被動建立的英語培訓班,成長爲一個批量製造留學生的企業。
五年後。
“新夢想”離開廢工廠,搬進了新落成的教學樓,而成冬青也被譽爲留學教父,登上了報紙的頭版。
孟曉駿晃着那份印着成冬青頭像的日報,眼望窗外感覺穩紮穩打,天下我有的時候,坐在會客廳裏看電視的王陽突然“啊”了一嗓子,嚇得辦公室裏的兩個人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你們快來看,快來看呀。”
“怎麼了?”
成冬青和孟曉駿一前一後走出來。
靠近北牆的29寸背投電視正在播放一則新聞,大體內容是山西大汽代表團前往德國參觀戴姆勒公司汽車生產線,並在相關人員斡旋下籤訂了戰略合作協議,雙方準備以合資方式在大同境內建造奔馳汽車生產基地。
對於成冬青等人來講,戴姆勒公司在國內投入多少億美元不重要,能爲當地製造多少工作崗位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籤協議的會議桌中間坐的那個人,他們認識,而且很熟。
林躍!
自從孟曉駿回到北京,加入土鱉成的英語學校,他們跟林躍就斷了聯繫,他也不給國內打電話,他們打去德國,領事館的人要麼說他出差了,要麼說他調崗了,總之一直沒有消息。
王陽說林躍很可能是知道孟曉駿回國了,心裏生氣,選擇跟他們斷交。成冬青不這麼認爲,他覺得林躍是不想讓他們兩個人夾在中間爲難。
反正無論有怎樣的原因和考慮,再次見到林躍的臉,居然是在電視上,而且從新聞內容來看,這項對國內汽車製造業影響深遠的合作,他在其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第1255章 我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上)
“這傢伙行呀,五年前二等祕書,現在一等祕書了吧?正處級?那不是跟縣長平級了?”王陽環攏雙手放在胸前,眼望電視機裏的男人說道。
孟曉駿說道:“知道全國處級幹部一共有多少人嗎?兩萬多。”
王陽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成冬青說道:“我認爲級別不是關鍵,關鍵是他做的事情。”
那可是德國戴姆勒公司,全世界首屈一指的汽車製造商,現在和大汽簽署了戰略合作協議,準備成立一家合資企業來組建產業基地,且不提對方會帶來怎樣的科學技術,單單爲老家創造的工作機會和稅收,就足以令市長把他奉爲座上賓了。
孟曉駿默不作聲地站在二人身後,沒有繼續發表意見。
現在“新夢想”成爲全國最大的私立學校,成冬青也得到一個留學教父的稱號,他呢,作爲“新夢想”三巨頭之一,財富和地位自然也是水漲船高,本以爲能夠穩壓那人一頭,可是現在嘛,真不好說。
錢林躍肯定沒他賺得多,但人家是上過新聞聯播的人呀。
孟曉駿並不認爲自己違規了,有時候覺得當初的賭局挺有意思的。
林躍說要留在國內發展,卻跑去德國當外交官,不過成就是在國內。
到了他這兒,他是這麼想的,雖然從美國回來了,跟成冬青等人成立了“新夢想”,但是要衡量事業成不成功,得看他們往美國輸送了多少留學生,換句話說,評判標準在海外。
所以倆人誰也沒有違背賭約。
咚咚咚~
就在三人各有心思的時候,門口響起敲門聲,成冬青扭臉喊了一聲“進”,一個“憨態可掬”的胖子走進來:“成校長,外面有一個女的找你。”
“女的?找我?”成冬青面露不解。
王陽樂了,一臉揶揄地道:“成冬青,沒想到你也有開竅的一天呀。”
土鱉成1962年生人,今年1999年,他都37歲了還沒結婚。
是,他是很土鱉,但是一身銅臭味的土鱉可是稀缺品,不乏年輕貌美的女孩兒往上撲,可這傢伙呢?彷彿一塊茅坑裏的石頭,又硬又臭。很多學生無法理解,以爲他心理上有毛病。
是,他是有毛病。
王陽很清楚他的毛病在哪裏——他忘不了蘇梅。
成冬青沒有回應王陽的調侃,問胖子:“是中國教育報的記者嗎?不是叫她晚一點兒來嗎?”
胖子說道:“不是,她說她叫蘇梅。”
“蘇梅”兩字一出口,好比在平靜的水面丟入一塊巨石,成冬青整個人都懵了。
“蘇梅?她怎麼來了?”王陽很快反應過來:“快,請她進來。”
這五年來,不只林躍沒有聯繫他們,蘇梅和良琴也是杳無音信,誰能想到她這麼不禁唸叨,剛剛因爲林躍聯想到她,扭臉就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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