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马里奥
“這什麼東西?”
林躍說道:“段子。”
“段子?”
“你不是嫌自己上課枯燥無趣嗎?只要能把這些段子融會貫通,你就是燕京城最有趣的英語老師。”
林躍衝他眨眨眼,得意地笑了笑。
是,有的人天生具備幽默感,但這並不能說明搞笑必須依靠天賦,二十年前德雲社的郭老師不也是人在鬧市無人問嘛,所以得下功夫,只要肯學,總會有進步。
而且後世無數例子證明,活用段子,電影有票房,小說有讀者,網紅有粉絲。
那天給學生們上完課,他回去後認真地想了想,電影裏成冬青知道自己被學校開除後豁了出去,選擇以自嘲的方式來快樂教學,這裏跟蘇梅的戀愛經歷都沒有,怎麼可能有那麼多故事可以講,那怎麼辦呢?
對,段子,只要成冬青可以活學活用,改變目前狀況絕對不是難事。
“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做好的,不想當校長的土鱉,不是一個好老師。”林躍拍拍他的肩膀,提着給父母帶的禮物上了火車。
成冬青看着列車員把門腳踏板拿開,站到車廂門口,伴着下課鈴一樣的響聲,火車緩緩開動。
“你說他是從哪兒收集來的這些段子?自己想的?”
王陽瞪了他一眼:“這我怎麼知道?”
成冬青碰了一個軟釘子,沒奈何,只能放棄這個問題。
倆人回去後一個認真記憶冊子裏的文字內容,嘗試跟托福考試常用詞彙結合,一個繼續不務正業。
兩天後,王陽給學生們模仿成冬青成老師讀大學時期的日語發音時,迎來了兩個不速之客。
半個小時後,他帶着兩個人見到了在燕京郵電大學外面的電線杆上貼小廣告的成冬青。
“蘇……蘇梅……你……你怎麼回來了?”
一年後再次見到喜歡的人,他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還……還有良琴,聽……聽小美說,你去年辭掉了燕京日報社的工作。”
蘇梅寒着臉一聲不吭。
良琴倒是挺有耐心,點頭說道:“沒錯,我去年辭去了燕京日報社的工作,比蘇梅晚一個月去了德國。”
“你……也去德國了?”這是成冬青沒有想到的,雖然挺符合邏輯的。
這時蘇梅說話了:“還不是因爲那個王八蛋說三年就回來,幸虧我沒有完全相信他的鬼話,課餘時間自學德語,不然……”
後面的話她沒講,不過咬牙切齒又情難自禁的表情讓王陽明白了一件事。
怪不得四年前在“歌舞世界”喝酒那會兒,林躍說去德國做外交官兩個女人表情如常,原來是承諾三年必回。那時蘇梅剛好考上碩士,良琴那邊呢,又希望他好好把握這個機會進入體制,以後有一個好出路,畢竟他沒有燕京大學的畢業證嘛。
事實證明這傢伙就是一個滿嘴跑火車的主兒,說好的工作滿三年就調回來,結果呢?別說調回來,過年都沒見他回國。
還好,因爲有林躍被退學後失蹤的前車之鑑,蘇梅未雨綢繆學了德語,完事兒倆人去了德國。
嗯,既然他不回來,那她們就去德國找他……反正使領館就那麼幾個。
成冬青望蘇梅說道:“那你們找到他了嗎?”
“找是找到了,不過……”
蘇梅面帶猶豫看着良琴,不知道該不該說。
第1252章 騷斷腿的林跑跑
良琴沉吟片刻,輕輕地點了點頭:“我來說吧。”
蘇梅吧,怎麼說呢,一向不善言辭,或者說不太會照顧別人的感受,她講的話可能會讓王陽和成冬青誤會,而且看得出來,成冬青對她的情緒很複雜。
“這事兒得從我去德國說起……”
良琴組織一下語言,娓娓道出一席話。
五分鐘後。
王陽明白林躍爲什麼在課堂上講解“abscond”這個詞了,還跟學生們說他是逃回來的,之前認爲他在開玩笑,結果一點不假,丫還真是逃回來的。
蘇梅碩士畢業都一年了,良琴參加工作三年多了,倆人都多大了?一個二十六,一個二十五,放在國內家裏人早就張羅着結婚了,畢竟是女孩子嘛,常言道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林躍等得起,她們等不起。
所以在那邊生活了一段時間後,倆人私下裏一商量,逼宮吧,公平競爭,讓他二選一,這樣也不用耽誤另一個人的青春。
可是呢,甭管她們倆如何旁敲側擊,如何拐彎抹角,林躍就是不做反應,該喫喫,該喝喝,該對倆人好就對倆人好,這半年來帶她們幾乎遊遍德國,各種好喫的,好玩的,好看的,毫不客氣地講,這半年時間是她們長這麼大,過得最開心,最幸福的半年。
就有一點,這貨的口風特別嚴,而且總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對於她們兩個,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跟有人站在牛背上,拿杆吊着一捆上好的草料,看似近在眼前,實際情況卻是無論怎麼努力都有一段距離。
一週前,倆人火了,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並達成了一個共識,無論如何不能再這麼下去,就算是用逼的,也要讓他做出選擇。
爲了讓林躍和自己沒有退路,倆人鬧到了單位,連領導都被驚動了。
你說他如果始亂終棄,婚內出軌,規章制度和管理辦法可以用上,但是現在兩個女人倒追一個男人,還是從國內追到國外,怎麼罰?沒有正當理由罰呀?怎麼勸?這種事勸管用的話,世界上也不會有那麼多癡男怨女了。
領導給出的辦法是,考慮到林躍出國後還沒有像樣的假期,便承諾給他十天半月時間,儘快處理好感情方面的問題,之後才能把全部精力用在工作上。
他當時答應的挺好,會好好考慮一下,然後給出倆人答案,結果第二天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她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到這傢伙做飛機回北京了,想着再不能讓他就這麼逃了,倆人也第一時間訂好機票回國,繼續逼宮大業。
要說林躍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會去誰那落腳,答案顯而易見,於是倆人下飛機後直接找到王陽的狗窩,不過遺憾的是林躍前天就離開了。
聽完良琴的講述,王陽特別鬱悶。
你說那小子樂此不疲地遊戲於兩個女人之間也就算了,偏偏還要陰惻惻地秀他跟成冬青一臉。
他算是明白小冊子最後一頁那個段子是用來幹什麼的了——“軟飯喫多了,慢慢就習慣了,你們這種沒夫人保護的人是不會懂的。”這是諷刺倆人沒女朋友呢。
當然,最可憐的人還是成冬青,爲了這傢伙,心愛的女人從燕大追到清華,從學校追到社會,又從國內追到國外,再從國外追回國內。這簡直……只能說一句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蘇梅並不在意王陽和成冬青的想法,確認林躍昨天已經回老家後,同良琴對望一眼:“走吧。”
“你的意思是……”
“沒錯。”
良琴:“……”
她猜到了蘇梅的心思——繼續追,去林躍的老家,山西大同。往老家跑?往老家跑更好,只要把他往屋裏一堵,當着他父母的面讓他選一個,那時節他還能避而不答嗎?且不提來自她們的壓力,他的父母就得給他好好上一課。
“這是不是……有點兒……”
蘇梅什麼性格?認定一件事撞得頭破血流也要去幹,良琴不行,準確的說她想得有點兒多,總覺得追去山西太過了,要知道甭管林躍選誰,他的父母將來會是被選擇的那個人的公婆,雖然改革開放了,觀念更新了,可是農村畢竟是農村,兩個姑娘追上門去要做兒子的女朋友,老兩口會怎麼看她們?會不會覺得她們不夠矜持?
“有點兒什麼?他就是知道我們會這麼想,才一溜煙兒躲回老家的,良琴,事到如今你再不豁出去,等他休假結束回到德國,事情就不好辦了。”
是,在這件事上,領事館又不會長腿走掉,林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但是她們能繼續去鬧嗎?一次兩次領導可能擔待,次數多了,林躍的工作八成得黃,這是她們不願意看到的,所以這幾天是最好的窗口期。
良琴躊躇一陣,最終點點頭,答應了。
再次達成共識,倆人出言告辭,成冬青和王陽挽留無果,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們坐上前往火車站的出租車。
“趕緊給林躍打電話,把蘇梅和良琴追過去的消息告訴他。”
“打電話?你開玩笑呢?他家哪兒有電話呀。”
1988年,大城市一般家庭都安不起電話,更不要說農村了,一個鄉鎮能有一兩部就不錯了。
王陽說道:“你傻呀?你不會給鄉鎮機關打嗎?”
“我看你才傻呢,我誰呀,打過去怎麼說?人家憑什麼聽我的話。”
“他們當然不會聽你的話,但是他們會聽林躍的話呀,別忘了他的身份,外交部的三等祕書,跟地方上鎮長同級,你就說……德國來的兩位女士去找他了,目的是考察鄉里的農業種植情況,要他做好接待工作。”
“這樣也行?”成冬青想了想,總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你怎麼不去打這個電話?”
王陽說道:“我嘴笨。”
他嘴笨?他說他嘴笨!
成冬青無語極了。
“快去吧。”王陽在後面推着他往外面走:“大學裏受了林躍那麼多恩惠,現在是你投桃報李的時候了。”
成冬青給他說的啞口無言,只能悻悻離開,一面琢磨着怎麼講話才能唬住林躍老家的人。
……
一天後。
大同火車站。
良琴和蘇梅提着路上採購的禮品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附近的乘客對她們投來異樣的目光,因爲無論從穿着打扮還是氣質上,都可以得出不是本地人的結論。
儘管旅途勞頓,眼底帶着疲憊,但這並不能夠消磨掉倆人身上的銳氣,用蘇梅的話講,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次一定要給丫逼到角落,不給出肯定的答覆,絕不善罷甘休。
帶着這份決然,兩個人來了,然而纔出火車站,臉上的表情就變了,因爲林躍就站在對面招攬旅客坐三輪車或者麪包車的司機堆兒裏,微笑着跟她們揮手。
他怎麼知道她們要來?
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不過放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能不能得到答案不重要。
“你怎麼不跑了?跑啊?我看你還能跑到哪兒去。”
蘇梅沒有壓抑自己的聲音,附近經過的旅客和本地商戶一臉好奇地看着不遠處的兩女一男,猜測他們的關係。
林躍尷尬地笑了笑:“換個地方再討論這個問題成嗎?”
蘇梅說道:“誰要跟你討論,我們要的是答案,我還是她,選一個。”
周圍的議論更激烈了,幾個男同胞對他投去嫉妒的目光。
良琴晃晃蘇梅的胳膊,小聲說道:“你小聲點,這裏人太多了。”
蘇梅也是被他搞了一肚子火兒,發泄出來後冷靜不少,也知道在大庭廣兄卤茖m不好,便沒有堅持,跟在林躍身後上了那輛他從縣裏借來的拉達轎車。
車門一關,兩個女人的目光匯聚在林躍臉上。
蘇梅說道:“說吧,二選一,你要誰?”
“唉。”
林躍重重地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第1253章 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都要
蘇梅皺了皺眉,心說又來,每次一到關鍵時刻他就掉鏈子,難不成這次又要逃避責任?
“你還是不是男人?”
林躍看看她,又看看良琴:“你們知道我爲什麼一直逃避這個問題嗎?”
他又嘆了一口氣:“我跟孟曉駿打了一個賭。”
他跟孟曉駿打賭?
良琴目光微凝,皺着眉頭看過去,從她選擇不去美國的那一天起,便決定忘掉過去,對孟曉駿的事不聞不問,現在林躍主動提起這個名字,沒來由心頭一緊,生怕這個賭局是關於她的。
“十年,他說十年後跟我比一比,看我們誰混得更好,我知道他什麼意思,他是想在你面前讓我難堪,如果我混得不如他,便可以挺直腰桿說你當初選錯了人。所以……”林躍一臉爲難:“我害怕給不了你好的生活。”
良琴說道:“這就是你逃避的理由?”
林躍說道:“沒錯。”
“……”
他又看向蘇梅:“蘇梅,你知道嗎?你在燕京大學讀碩士的三年,那些德語參考書和德語課筆記,它們根本不是我留給成冬青的,是成冬青跑到德語專業的學生和老師手裏求來的。”
一句話說的剛纔理直氣壯的女人臉色大變,再回想一下當時成冬青的各種反常行爲,她懂了。
成冬青欺騙了她,可要說恨,恨不起來,喜歡呢?她根本就不喜歡他,思來想去,心裏唯一的情緒,應該叫感激吧。
林躍說道:“所以你看,成冬青能爲你做到這般地步,我呢?我爲你做了什麼?所以我很糾結,時常捫心自問,如果我們在一起,能向成冬青那樣對你好嗎?如果我們在一起,以後你知道了這件事,會不會把我跟成冬青比較?”
這個問題把蘇梅問住了。
林躍繼續說道:“你們以爲這就是一個選擇題,覺得豁出去就能得到答案,並且接受這個答案。你們行,我不行,因爲我是一個不懂拒絕的人,又是一個很容易後悔的人,選擇哪一個都會覺得愧對另一個,而且萬一日後我們過得不幸福,我害怕自己會有如果選擇另一個會不會好一點的想法,也害怕你們會有這種想法,所以你們不要逼我成嗎?再給我一些時間,我相信時間一定會給出答案的。”
良琴驚訝於林躍和孟曉駿的賭局,蘇梅茫然於成冬青的癡心,再給林躍一番搶白,倆人慫了,所有的氣憤和決然都被連消帶打,化於無形。
林躍看着失了銳氣的兩個女人,暗暗地給自己的演技點個贊,幸虧有【我是演技派LV3】,能夠輕鬆自如地控制喜怒哀樂,不然他一定會笑場的,那時候的結果就不是被心疼,被理解,搞不好會被她們兩個掐……不,捏死。
他想起之前教成冬青學生時講過的一個單詞,ballbreaker,哦,超酸爽。
要說盡快搞定二人,他有想過,但是總覺得針對這個主線任務的操作應該更騷一點,那麼……應該騷到什麼程度呢?應該怎麼做呢?
“走吧,馬上中午了,我先帶你們去喫飯,這邊的麪食在國內可是一絕。”他發動汽車引擎,一面駛向馬路中央一面說道:“知道嗎?山西是全國範圍內古建築保存最好的省份,來一趟不容易,下午我帶你們去逛逛。”
倆人沉默不語,還在想剛纔他說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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