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遊在影視世界 第801章

作者:不是马里奥

他不認識這東西,但是他知道林躍在幹什麼——放電影。

其他人也醒悟過來,畢竟燕京大學的學生很多都是本地人,稱得上見多識廣,自1976年電視機逐步進入大城市工薪家庭以來,因爲電視節目太少,不能滿足廣大觀械男枨螅胍曇M了許多國外電影進行配音後播出,因此不少人都在電視上看過外國電影。

不過以這種方式看電影還是大姑娘坐花轎,生平頭一遭。

林躍說道:“美使館呀。”

王陽:“……”

成冬青:“?????”

海國富眨了眨眼,小聲複述一句:“美使館?”

房間裏鴉雀無聲,只有電視裏塔拉莊園的千金小姐郝思嘉一臉嫌棄地抱怨“戰爭”這兩個詞打擾了本該美好的生活。

沒有那怎麼聽怎麼彆扭的漢語配音,原聲原帶,情緒飽滿。

林躍說道:“你們不知道嗎?美使館每年都會處理一批用舊的辦公物品,既便宜又好用,像這臺12寸的電視機,不到一百塊就能買到,錄像機要貴一點,得一百多吧。”

現在是1981年,國內進口第一批民用錄像機要在一兩年後,這些人沒有見過很正常。別說成冬青這樣的農村人,王陽對放映電影的認識都還停留在電影院、電視廣播信號的模式,家庭影院什麼的從來都是與“展望未來”這個詞掛鉤。

“去美使館買舊貨,你在開玩笑嗎?”韓超君表示自己很嫉妒,因爲放電影的機器和放音樂的機器“差着輩兒”呢,更加讓人難以接受的是,電視機和錄影機便宜不是問題,很多人沒見過也不是問題,問題的關鍵在與,就算是二手貨,美國人願意把東西賣給他?

這個問題王陽可以解答,但是他完全沒有興趣這麼做。

林躍的話讓他想起半年前去隆福寺舞廳喝酒時的遭遇,這傢伙和洛杉磯時報的駐華記者珍妮女士相談甚歡,似乎還做了一樁交易,當時他正跟LUCY眉來眼去,沒有聽清楚內容,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下文,他差不多都忘記了,現在看來應該與眼前這兩樣東西有關。

作爲洛杉磯時報的駐華記者,珍妮原本就是美使館的常客,要說在設備更新換代的時候花錢買點淘汰貨什麼的,當然不是難事。

“你哪兒來的錢買這個?”

成冬青是一個土鱉,但是一個清醒的土鱉,他知道自己跟城裏人最大的不同之處是“錢”,沒錯,他的土鱉源於他的貧窮,林躍學習成績好歸好,但是日常生活方面跟他一樣節約,王陽曾經問過這樣一個問題“你的成績那麼好,爲什麼不跟系裏申請獎學金呢?”林躍的回答是“有人比我更需要它”,平時生活除了教育系統發放的補貼,日常開銷什麼的跟他水平相當,那麼節儉的人突然間拿出二百塊錢買了一臺電視機和一臺錄像機,站在他的角度這絕對是不合邏輯的一件事。

林躍說道:“稿費呀。”

“稿費?”

宿舍裏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無法接受他有稿費的說辭。

林躍說道:“沒錯,洛杉磯時報給我的稿費。”

作爲一名大學生,能拿稿費已經很難得了,沒想到拿的還是外國媒體的稿費。

王陽有點心理不平衡,早知如此他應該找LUCY申請一些經費,雖然是他主動要求美國妞兒採訪他的。

林躍拍拍成冬青的肩膀:“你應該試着把電影裏的臺詞記下來,應該可以改善你的口音問題。”

海國富指着電視機和錄像機說道:“你買這個是用來學英語的?”

“對。”

林躍點點頭,拿起放在牀頭的書本往外面走去,一面揮手道:“我去圖書館了,看完叫我。”

成冬青沒有吭聲,因爲他想到一個問題,以林躍的英語水平,需要通過看電影來提升自己嗎?當然不需要。

如果不是爲自己,那是爲誰買的?

他抬頭打量一眼王陽,那個愛寫情詩的傢伙也在看他,目光怎麼說呢……很耐人尋味。

這邊海國富等人圍在宿舍裏看電影,韓超君鑽出人羣,看着走廊裏越去越遠的背影哼了一聲,滿臉得不開心。

林躍把這一幕看在眼裏,不由啞然失笑,心說畢竟是年輕人,哪怕是燕京大學這種國內數一數二的高校,也少不了爭強好勝,嫉賢妒能的情況。

當然,他沒興趣搭理韓超君這種人,不想在這種破事上浪費精力。

是,錄像機買回來了,但是用來播放的錄像帶是個稀罕物,以國內市場的狀態,要想更新電影必須走珍妮和LUCY的路子從美國買錄像帶。

他這兒一邊走一邊盤算買錄像帶的事,沒成想眼前晃過一道身影,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把他攔了下來。

第1227章 我沒想當曹操,我說真的

“咦,你怎麼來了?”

林躍看着把他堵在男生宿舍門口的女人,沒想到她出乎意料地勇敢。

“我想讓你教我彈那首曲子。”

沒錯,攔下他的人是良琴,孟曉駿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是孟曉駿讓你來的嗎?”

“不是,他不知道我來找你。”

良琴看着對面那個只參加過一次讀書會的林同學,內心情緒很複雜。

最開始她很討厭這個人,因爲孟曉駿投入了很多精力觀察他的學習和生活,還信誓旦旦地說這小子很可疑,這份好奇和投入影響了兩個人的感情,可是自從他在讀書會彈了一首《我心永恆》,她對他的印象大爲改觀,就像動物之間有獨特的交流方式一樣,同行之間更容易彼此理解,這一點在藝術領域尤甚,她不認爲一個鋼琴造詣很高的人會是無可救藥的壞人。

之後的日子裏,林躍越不去讀書會,她越對那首曲子念念不忘,也曾跟孟曉駿商量,讓他聯繫林躍,能不能找個時間教她彈奏,然而得到的答覆卻是拒絕,孟曉駿說她鬼迷心竅,一首曲子而已,不會彈有什麼關係,世界上那麼多高難度的曲子,李斯特的《鐘聲大幻想曲》、《鬼火》,巴拉基列夫的《伊斯拉美》,拉赫瑪尼諾夫的《第三鋼琴協奏曲》……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琴手都彈不來,她爲什麼偏偏執着於那首奪了男朋友風頭,讓他難堪和尷尬的曲子。

良琴的回答是那不一樣。

孟曉駿說,不,一樣。

爲此從來沒有紅過臉的兩個人險些吵起來。

在那之後,良琴試着忘記這件事,然而不知道爲什麼,她就像着魔一樣,這半年時間裏每次彈琴就很煩躁,無論譜架上放着怎樣的曲譜,彈着彈着就會想到《我心永恆》這首她問遍了所有專業人士都被告知沒聽過的曲子,然後便再也彈不下去,久而久之原本無比熱愛的鋼琴幾乎變成她的噩夢。

她輾轉反側,夜不能寐,想了很多天,糾結了很多天,最後還是下定決心過來找那位林同學。

林躍說道:“我想知道如果我把曲子教給你,會不會惹得孟曉駿不快。”

“不會。”

說這句話時她的目光有些躲閃,不敢跟他對視。

就這一個細節,林躍懂了,也理解了,《我心永恆》作爲《泰坦尼克號》的主題曲,在電影金曲榜上有着難以撼動的地位,就算沒有影片加成,在當年也會是一首現象級曲目,良琴從六歲開始學琴,連最艱難的那段時期也沒有放棄,可以想見她對音樂的癡迷,這樣的她,聽到一首特別動聽,特別適合她這樣的女孩兒演奏的曲子,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她的心情的話,應該是“夢寐以求”。

“我可以教你。”林躍衝她笑笑:“不過你要跟我保證一件事。”

良琴抬起頭,開心的就像喫了一口棉花糖的小孩子:“什麼事?你說。”

林躍說道:“保證孟曉駿不會爲了這事兒找我麻煩。”

這……有些難度,她可以想象孟曉駿聽到她彈奏《我心永恆》時會有怎樣的反應,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不是沒糾結過是倆人的感情重要,還是這首曲子重要,思來想去,最後的結果是僥倖心理佔了上風——去她的鋼琴老師家學曲子,不在孟曉駿面前演奏,這樣就行了,日後大學畢業去了美國,生活裏沒有了林同學,孟曉駿自然會跟以前的自己和解。

良琴舉起手:“我保證不會讓他爲這事騷擾你。”

“行,時間地點你來選,不過最好是週末。”林躍拍拍手裏的書:“現在我要去圖書館了。”

她還以爲林同學會刁難,甚至一口回絕她的請求,畢竟以前兩個人的關係非常一般,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他很痛快地答應下來。

“再見。”

良琴笑着揮揮手,目送他離開,完事打量一眼左右,發現沒人注意自己趕緊低頭離開。

……

三天後。

未名湖的荷花開了,每天清晨的讀書聲裏總會響起幾聲雀躍的呼喊,比如“快看,好漂亮”、“昨天還是花骨朵呢,一夜過去它就開了”……

成冬青起了個大早,因爲他要陪林躍去操場跑步,他說他缺乏鍛鍊,再這麼懶散下去,暑假回去農活都幹不動了,然而傻子也看得出他這麼做是想討好林躍,因爲要說看電影對誰助益最大,毫無疑問是不會捋直舌頭講英語的他了。

王陽從沒早起的習慣,他不遲到曠課,或者跑到教室睡覺已經很對得起老師和同學了,然而今天不知道爲什麼也起了個大早,等林躍和成冬青跑完步,一個臉不紅氣不喘,一個幾乎累成狗,一前一後走到他面前,王陽拿出了從食堂買來的餡餅和汽水,並在林躍似笑非笑的盯視下用言行證明了“無利不起早”這個詞。

王陽的目的很簡單,要他找珍妮搞幾部新出的電影,現在給成冬青練習口語的那幾部他以前都看過。

喫完早飯,林躍回宿舍拿着從一位師姐手裏借來的法語教材準備去旁聽,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腳步,回頭問成冬青:“今天是不是有《今日美國》的講座?”

土鱉成仰着頭想了想:“沒錯。”

林躍走回去,把法語教材往牀頭一丟,從書桌抽屜最裏面拿出可以用嶄新來形容的英語教材。

海國富往牀頭一趴,笑嘻嘻地道:“躍哥,今天不翹課?”

那個年代,一般農村孩子上學比城裏的孩子要晚不少,宿舍裏成冬青年紀最大,然後就是林躍了,海國富稱呼他“哥”倒也沒錯。

“不翹了。”林躍說道:“我有個問題想要董教授解答一下。”

新鮮!

他有問題找董教授解答?這小子來了快一年了,有一次認真聽講專業課嗎?更不要說請教問題了。

成冬青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正要問他想幹什麼,海國富指指牆上貼得美女海報。

“躍哥,能不能搞點港片給同學們掌掌眼?”

得,先是王陽,然後是海國富,他就知道事情最終會變成這樣。

“等你把《飄》裏的臺詞背熟了,我就想法子幫你搞部新出的港片。”

“真的?”

“當然,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海國富也不賴牀了,一個鯉魚翻身跳落在地,拍拍臉拍拍手,從牀底下拿出臉腳兩用的白瓷盆就往外面走。

“你……你要幹什麼?林躍,我告訴你別亂來。”

成冬青永遠記得他跟教德國概論的老師爭論鐵血宰相俾斯麥的事蹟,生生地把一堂語言課上成了歷史課,搞得王教授從那以後看見他就打怵的一幕。

“不會,不會,這怎麼可能。”

他說這話時一臉嚴肅,可是成冬青總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

成冬青滿心憂慮,一直在觀察林躍的表情,生怕他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不過還好,他一直很安靜地坐在那裏,連王陽見他來上課感覺意外往他頭上丟紙蛋兒的惡行都置若罔聞。

成冬青鬆了一口氣,慢慢地把注意力轉移到董教授的講座上。

“美國的種族歧視永遠不會消除,如果一個白人看見三個黑人男子同時進入電梯,他會趕在電梯門關閉前逃出電梯。在白人看來,黑人永遠是懶惰、無知、野蠻的種族,換到華人身上呢?總該是聰明、勤快、踏實吧,但是他們說華人破壞了當地居民的工作機會……”

坐在成冬青後面的孟曉駿一臉煩躁,看看林躍的後腦勺,想起早晨韓超君說的那些話,又看看右手邊專心致志看書的女朋友,噌的一下站起來。

“老師,您去過美國嗎?您剛纔說的那些話是從這本書裏看來的吧?”

他拍拍放在桌子上的教材。

“沒錯,實踐纔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王陽算是明白林躍爲什麼差點跟教德國概論的王教授打起來了,他看的那些電影,LUCY告訴他的那些事情,跟老師講的不太一樣,他單純地覺得都改革開放了,兩國也建交了,不能再用以前教材裏的東西來講課了,應該要與時俱進,換一個思路看待問題。

孟曉駿坐着只能看到林躍的後腦勺,站起來後發現他在轉筆,這不僅讓他更加惱火,這小子向來對英語課沒興趣,今天居然來聽董教授的課,而且表現得很乖,什麼意思?贊同董教授的說法?那他偏要唱個反調給他聽聽。

“什麼叫美國夢,就是在夢想面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全世界只有美國能做到這點。”

董教授說道:“年輕人,你太幼稚,想法太單純了。”

孟曉駿深吸一口氣:“老師,關於這件事,我會自己找出答案的,我一定會去美國的。”

說完這句話,他把書往咯吱窩一夾,朝着外面走去,王陽衝成冬青擠擠眼,正要跟上孟曉駿的腳步,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林躍慢悠悠地站起來,看電影時他就覺得師生二人都有問題。

“孟曉駿,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孟曉駿和王陽聞言立定,周圍學生一臉好奇地看着他。

第1228章 我林躍,從來都是以理服人

林躍說道:“孟曉駿,董教授的觀點是書裏看來的,那夢想面前人人平等全世界只有美國能夠做到的認識你又是從哪裏看到的?也是從宣傳刊物或者別人嘴裏聽來的吧?實踐纔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你要去美國尋找答案,這並沒有錯,但是篤信美國做到了夢想面前人人平等就太主觀了,而且每個人對於成功這個詞的定義不同,普通人過去,在唐人街刷個盤子打個幫廚就很滿足了,因爲對比國內同等崗位,錢給得足。你呢?對你這種懷揣‘如果我生在美國,要當總統也沒問題’的人來講,給你一個體面的工作也會有這樣那樣的抱怨,所以在我看來,你的行爲與其說恃才傲物,不如說眼高手低,目空一切。”

看電影的時候,站在主角的立場會覺得孟曉駿在美國受到了很多歧視,但是如果跳出這個邏輯,就會發現這很正常,孟曉駿在美國遇到的問題,如果他留在國內,也會有同樣的困擾,最關鍵或者說致命的一點就是自視過高,也可以說對自己沒有一個清醒的認識。

在國內,燕京大學是數一數二的高校,可是放到國際名校這個範疇,燕京大學的QS世界排名纔多少?三十多年後通過一系列刻意迎合評分的操作才拉到十八九位,和孟曉駿到美國後當助教的哥倫比亞大學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才改革開放和恢復高考沒幾年的八十年代呢?

那時國際社會連燕京大學都不認可,又怎麼可能重視一個燕京大學的畢業生,何況孟曉駿的專業學的是英語,在英語國家一個合格的高中生詞彙量都比他豐富,他根本沒有讓對方重視的資本,後來被一個生物學畢業的校友搶走了工作,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別人是生物專業畢業生,你是英語專業畢業生,對於生物實驗室的工作,當然是前者更有競爭力。

得了好處,就說夢想面前人人平等,在競爭中被PK掉,就認爲什麼美國夢,是狗屎,是狗屁,這……對於穿越了好多次媚女電視劇的林躍來講,孟曉駿的心態跟朱鎖鎖、王漫妮、秦淮茹這種既要當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女人相比,區別不是太大。

孟曉駿的臉色難看極了,他是存了和林躍唱對臺戲的心思嗆董教授的,現在林躍鬼使神差地反嗆一句,無疑令他大爲光火,但是要說駁斥上述言論,一時片刻又找不到合適的說辭。

他選擇對王陽怒目而視,因爲“唯有當美國總統這件事我做不到,因爲當美國總統必須出生在美國”這話是他跟王陽在盥洗室洗澡的時候說的,現在被林躍拿出來說事,那麼問題來了,是誰告訴林躍的?

王陽一臉無辜地看着他,心裏委屈極了,天知道林同學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反正不是自己說的。

這時電影裏那個替董教授出頭的學生站起來,望林躍道:“說得好。”

他早就看孟曉駿不順眼了,平日裏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尿性,比假洋鬼子韓超君還令人討厭。

“好!”

一堆人爲林躍叫好。